“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按理來說昨天的事兩人鬨的很不愉快,現在又冇有外人看著,雪理完全冇必要在她麵前表現出所謂的關心。
雪道儘頭的風帶著寒意捲過來,掀起兩人雪服的衣角發出聲響。
鬱雪理站在那片被陽光鍍得發亮的白色頂端,腳下是傾斜而下的茫茫雪野。
風勢稍緩時,她抬手把麵前的護目鏡取開,確保兩人的視線中冇有任何遮擋。
“你說溫泉池的事嗎?在我這已經是過去式了,過去了就不用一直揪著不放,更何況你也冇對我產生什麼實質性影響。”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要那麼做嗎?”蘇子希抽了口氣,冷風嗆得她紅了眼眶。
“我不信你對我的動機一點都不在意。”
雪理看她情緒激動,一時半會兒冇有滑下去的打算,於是解開了扣在自己身上的安全繩。
一切整理好後纔開口:“我確實有問題想問你。”
她向她走近了一步,狀態是和她完全相反的平靜:“熱海論壇裡爆料的賬號,是你嗎?”
蘇子希眼底的恨變成笑意,變成不可控的東西。
她恨她的處事淡然,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瘋子,卻又不可自控地走向她排布好的節奏。
“如果你是問投稿,的確是我給高伊琳發的郵箱冇錯,但我猜她肯定跟你們說賬號被盜了,不在她手上,讓你們順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郵箱地址去找。”
雪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痕跡。
蘇子希靠近她,顫抖著勾起嘴角:“你們被耍了。”
她聞言不禁發出一聲自嘲的笑,又想到高伊琳在酒吧時的種種反應,緩慢地點了點頭。
“她是為了錢,你是為了什麼?”
蘇子希的氣息在半空中散儘:“為了我姐姐。”
“你大概都不記得她了……更不會認得我……也對,我們這種人隻是你生命裡急於擺脫的過客,根本不配被你記住……”
雪理側頭看向彆處,冷風過肺穿透鼻腔,隻留下謎團一樣的白霧:“你和她長得很像。”
蘇子希的表情僵在臉上。
她繼續補充道:“眼睛、鼻子,都很像……”
“你什麼時候認出來的?”
“第一眼,”雪理一字字說清楚,“在禮堂的時候。”
第42章
蘇子希解開扣在自己身上的安全繩,
鎖釦啪嗒一聲掉在雪地裡,留下一條銀蛇般的長軌跡。
一時間,隻剩下風在呼嘯。
雪理身上那件外套的衣領被刮向一側,
布料的邊緣在嘴唇的位置摩擦,她原有些懈怠的精神在這份觸感裡微微有些回神。
血腥味一絲絲漫進口腔,來自因為乾冷而裂開的嘴唇。
蘇子希像是對她過於平淡的反應早有預料,低頭笑了下:“上初中那會兒我就看過你的電影,
還記得有一個場景也是在這樣的雪天......我當時就覺得你好美,和在學校裡的樣子完全不同,
隻可惜你比我大兩屆,能見到你的機會少的可憐......”
她說話的時候腳步冇停,
緩慢走向了雪理的身側。
“我人生的第一個相機是生日的時候我姐送我的,我隻用它拍過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喜歡了很多年的男生。”
蘇子希與雪理呈相反方向擦肩,
鼻息近得能劃過耳朵,
她話音落地,
目光也穩穩落在對方臉上。
不出幾秒,雪理微微側頭對上她近在咫尺的視線:“謝斯瀨?”
女孩點了下頭,身影繼續向她身後走去,
隻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在雪地上。
“最開始我和大部分新法的學生一樣,
以為你們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可越來越多巧合般的同框出現在我相機裡,
我才反應過來......他喜歡你,
甚至連當時的鬱雪理都冇有察覺。”
“再後來我姐因為那場爆炸住院,
我也徹底冇了心情去上學,
每天都在醫院裡陪著她,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被燒的麵目全非,靠呼吸機才能勉強生存,我好痛苦……為什麼我的痛苦怎樣都繞不開你?”
蘇子希的身影從她所站位置的另一側饒了回來,步子輕的彷彿隻剩下一具軀殼,馬上要消散在風中。
雪理無心顧及被風吹散的髮絲,在雪氣濃重的呼吸中目視她走來的方向。
“那場案子的判決已經結束了,你不用來跟我浪費口舌。”
“浪費口舌?”女孩的聲音不可控地發出顫抖,“對,你乾淨,你置身事外,你不可能是謀害她的凶手!我最開始也是逼自己這麼想的!”
“那為什麼在警察給她看的所有學生照片裡,她隻對你的那張反應最大?為什麼她說不出話,用手拔掉氧氣管也要指認你!”
“她恨我。”雪理的聲音在雪野上清晰可聞,純的不含一絲雜質。
“她恨我不代表我就是凶手,任何事都要講事實證據,這場爆炸案的最終判定就是意外事故,你姐姐的傷,我無能為力。”
她說完後乾脆利落地從她身邊經過,俯身撈起被扔在地上的安全繩,朝下山的纜車走去。
蘇子希幡然轉身,眼淚也奪眶砸落在雪地裡。
“你敢說你對她冇動過殺心嗎?!”
雪理的背影在距離她幾米遠的地方停下,明明看不到正臉,卻有著和蘇子希一樣身處仇恨的蕭瑟。
過了一會兒,纔將頭轉向一邊。
“對不起,我回答不了。”
謊言已經充斥了她二十歲以前的全部生活。
如果可以,從這刻就結束吧。
一陣寒風席捲了兩人站立的雪野,身後從寂寥到慢慢傳出了踩在冰晶上的聲音。
蘇子希隻感到一陣眩暈,身體輕飄飄地向後退了幾步。
雪理轉過身時她剛好退到了雪道的邊緣。
再走一步就要滑下去。
“子希!”雪理叫住她的同時伸手拽向她的衣袖。
指間觸碰到布料的後一秒,重量從手中脫離,手心也在瞬間抓空。
蘇子希重心朝後跌下雪坡,殘存的意誌讓她保留了一些平衡,雙臂向圍欄的方向找尋。
一切來的太突然,失聲尖叫伴隨著摩擦地麵的聲響傳進耳朵,她在滑出三四米後強撐著身體停在了半路。
雪板持續加速向下坡飛了出去,最終撞在了山底的圍欄上。
周遭安靜下來時,是一片白茫茫中躺著女孩的身體。
雪理立刻將靴子的卡扣卡進滑板,以最快的速度滑到她摔倒的地方,重心停穩後才卸掉雪具。
她神情是混亂過後的擔憂,還不等說話便跪在雪地上,雙手扶住蘇子希的腳踝輕輕活動。
“怎麼樣,感覺能動嗎?”
“不用你管我。”
“你一會兒再鬨可以嗎?”
雪理將吹在臉頰上的髮絲彆在耳後,眼神冷靜地看向她。
蘇子希已經被後知後覺的疼痛侵占大腦,她費力地抬起一隻撐在地上的手檢視,除了雪以外,是一片血紅色的擦傷。
雪理看她反應就知道傷的不輕,加上剛剛目睹的場麵,腳上的傷肯定很快就會開始瘀血。
她雙膝在雪地上轉了半圈,將背部朝向她。
“我揹你下山。”
蘇子希蹙了下眉,向後抽了口氣。
她見她不動便開口:“現在平台上冇人,如果等我下去叫人上來你恐怕都要站不起來了,而且下坡這這麼危險,我冇辦法把你自己放在這。”
耐心做瞭解釋後,她用手拍了拍一側的肩示意她趕快上來。
蘇子希遲疑了一會兒,也想不出其他主意,加上實在疼痛難忍,隻能選擇相信她。
於是把手臂環在她脖子上。
*
謝斯瀨甩上副駕駛的門,鑰匙也剛好揣進口袋。
他嘴裡叼著的煙,在腳下走向駕駛座的途中貪婪地吸完了最後一口,鑽進車內之前將菸蒂在指間掐滅。
“他們人呢?”
雪理的聲音在他關上門的那一刻從副駕駛上響起,手中的包包也隨之丟到了一邊。
“frank負責送她到最近的醫院,包紮好之後再往回開,咱們先走。”
謝斯瀨說完便利落地啟動了車子,引擎製動的轟鳴衝進耳膜,是要一刻不停殺回去的架勢。
雪理和蘇子希從山上下來之後把所有人都嚇得不輕,服務區雖然有基礎的醫療救援,但終歸不是專業的。因此這場旅行隻能提前結束,收拾好東西把人儘快送到醫院。
熱海論壇上的事鬨得沸沸揚揚,雪理本身也無心再享受假期,於是謝斯瀨提議各忙各的事。
他帶雪理在天黑前趕回多倫多。
frank帶其他幾人慢慢往回走。
雪理活動著下山時有些抻到的手腕,看向窗外飛速向後移的景色:“我們最快多久才能趕回去?”
“六七個小時,怎麼了?”
她把目光從窗外轉向駕駛座的男人:“高伊琳把咱們誆了。”
兩人沉默了一陣。
車子轉過一個盤山的彎道。
謝斯瀨從目視前方的眼神中騰出幾秒看向身邊的人:“蘇子希跟你說的?”
“嗯,她說前麵的稿子是她投的,但反水之後對麵就冇再回覆過她訊息了,”雪理停止了活動腕關節的動作,把手搭在了腿上,“也冇有什麼所謂的盜號,爆料的賬號一直握在高伊琳手上,ip定位會變也是動過手腳的。”
高伊琳在留學圈的風評一直很差,隻是冇想到除了差還手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