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樓內的鬱索和千禾聽不到半點聲音,隻能看著啞劇上演。
但位於樓外的裴妍卻實實在在根據口型知道了。
【我手機壞了。】
說的是這個。
謝斯瀨一把摟住不斷回頭的西決,突然的力道嚇了他一跳,迫於壓力隻能把腦袋直直轉向前方。
他手裡的青蘋果已經消滅了一半。
“走吧。”鬱索撂下這句後轉身離開窗前。
*
整個上午的課人心浮躁,老師推動的也很緩慢,臨近週末的躁動和奪冠的激動心情一起撲過來,課堂死寂,群內活躍。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節下課,人流又擁擠著衝向食堂。
千禾伸著懶腰從座位上起身,結束了為時兩節課的掌機遊戲。
她敲了敲隔壁桌麵:“走啊,跟我們去食堂吃口。”
聽到聲音的鬱索緩慢抬起頭,看了眼早就堵在門外等千禾的那群女生:“不去了,我筆記缺點東西要補,怕下午來不及交。”
“嘖,那也得吃東西啊,你都瘦成什麼樣了,走走走......”
千禾順勢從座位上抓起她,親密地摟住肩膀,怕她融入不進自己的那幫姐們兒,主動開口做了介紹。
乾完這些拍了拍鬱索的背:“你放心吧,食堂那邊有兩個學妹早就把位子占好了,到時候你早早吃完就回來。”
鬱索被她安排的很妥當,似乎冇有拒絕的理由,笑著點頭算是接受了。
幾個女生把她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走向食堂,一路上討論的話題兜兜轉轉離不開奧賽杯,中間夾雜著對謝斯瀨的各種猜測。
鬱索自然是和之前一樣保持沉默,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腦子裡都是裴妍和西決的事。她不是情緒外露的人,此時此刻竟然也有些錯愕。
從教a去食堂的路不算遠,卻感覺無比漫長。一行人穿過廊道終於到達一處視野開闊的室外區域,無數學生從周遭經過,耳邊的雜音也越來越多。
“哎!躲開!”
叫喊聲比事發慢了一步,冇有警醒的作用,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調動起來。
一團黑影飛速從半空砸向幾人的隊伍,速度快到模糊不輕。
等大家反應過來時,隻看到一塊屬於女生的迷你摺疊鏡“啪噠”一聲掉在地上,緊接著是鬱索像下墜一般捂著臉蹲跪在地上。
“什麼情況?!”千禾邊喊邊從隊伍最前麵跑向她。
鬱索試著把手從臉頰上拿開,一絲紅色的血痕暈開在指尖,被銳器劃傷的傷口就在紗佈下方,如果偏一點可能現在流血的就是眼睛。
千禾被她手上的血嚇了一跳,扶住她的背後看向地上那個“凶器”。
一雙圓頭的小皮鞋映入眼簾,接著是腿,再接著是背光下的剪影。
裴妍雙手抱胸,低著眼簾俯視地上的兩人,一旁的女孩按她指示撿起了那塊摺疊鏡交到她手上。
“啊歐,不好意思,手滑。”
鬱索被火燎般的疼痛席捲了半張臉,腿上的直筒襪也因為跪在地麵上被積雪浸透,刺骨的冰冷穿透心臟。
她想殺了她。
第8章
“你瘋了裴妍!她眼睛受傷了你看不見嗎?這麼多人你專挑個受傷的扔,說手滑誰tm信啊?”
千禾瞬間站起身破口大罵,分貝太高,惹來了食堂路上的一眾學生圍觀。
鬱索輕輕用手背擦著還在流血的位置,由於冇有紙巾略顯狼狽,看到周圍的人越來越多,立刻抓住了千禾垂落的手。
“千,我冇事。”
她聲音聽著很沙啞,被同行的幾個人扶起來後冷靜地看向對麵的裴妍。明明臉上的血跡還未擦乾,痛覺還在蔓延,嘴角卻已經掛上了輕緩的笑意。
鬱索的好脾氣已經深入人心,更何況現在爭論下去自己有理也變冇理。
裴妍顯然對她過分淡定的態度很不爽,走了幾步逼近兩人站著的位置:“怪不得是‘鸚鵡’呢,真和普通鳥類一樣,用彈弓輕輕一打就流血了。”
她用鬱索演的電影名字做文章,引得身後跟著的幾人發出了陣陣附和的笑聲。
千禾聽完剛想要上前,就被伸出來的胳膊攔住了路,鬱索對她搖了搖頭,意思是冇必要。
裴妍見狀煽風點火:“千禾,人家當事人冇急你先急了,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什麼嗎?”
她靠的更近了些,欲蓋彌彰地用手擋住了嘴:“你那個冇用的爸爸,乾到現在還是我爸手下的副局,你們一家是不是有給彆人當狗的基因啊?”
“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
千禾被徹底激怒,伸手抓向裴妍的製服外套,被她提前一個閃身躲開了。
同行的一幫朋友怕她惹事,又迫於裴妍家的勢力不敢上前,隻能紛紛拽住千禾的袖子把她往身後拉。
隻有鬱索無視吵鬨,毫無動作的站在原地,抬手擦了下傷口,垂著的劉海兒擋住了眼睛,可嘴角的笑意還是滲透了出來。
裴妍皺眉看向她:“你笑什麼?”
鬱索微微抬頭:“我笑裴妍姐自己家養了條偷東西的狗,可到現在還渾然不知。”
她的聲音輕飄飄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原本還在叫嚷的人群瞬間熄了火。
其實幾個女生都聽的雲裡霧裡,但是她說話的語氣莫名像在挑釁,裴妍的臉色也的確在聽完她說話後變得毫無血色。
一種晦暗卻又篤定的感覺在每個人心裡紮了根。
冷風吹過,幾名女生的裙襬在風中吹向同一個方向,鬱索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水,學著裴妍剛纔的樣子把手擋在嘴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圍巾我收到了,幫我謝謝你弟弟。”
裴妍猛然驚覺,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眼睛,她臉頰上的血痕添了種詭異的感覺,整個人宛如透明瞭一般。
千禾帶著疑惑地表情看向她們時,發現整個場子都出奇的安靜,似乎所有人都調了靜音鍵,自己也不敢驚擾出聲。
鬱索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乾淨利落地轉身,她拉起身後已經僵持已久的千禾準備離開是非之地。
周圍的人群開始冒出窸窸窣窣的討論聲,瞬間把裴妍淹冇在原地。這種被羞辱的感覺爬滿全身,衝動代替理智衝上頭頂。
裴妍從身邊女生的手裡抓起那塊摺疊鏡,再次丟向兩人離開的方向。
黑影飛速脫手。
與第一次不同,這次的人群發出刺耳的尖叫。
鬱索本能用身體護在千禾的身後。
當她睜開眼,鑰匙並冇有像想象中的那樣朝自己飛來,而是半路攔截在了紅髮男生的手中。
過分的力道讓西決接到後甩了甩手:“我靠,疼死我了。”
鬱索還是伸手遮擋的動作,呼吸隨西決的臉轉過來變得平穩了許多,剛剛為了自我保護而揪緊的裙襬也隨之放鬆,隻是心裡被另一種異樣的情緒填滿。
是一種瀕臨絕境的預感。
人群緊繃的弦也略有鬆綁。
“這次還是手滑嗎?”
突然的男性聲音從食堂出口傳來,帶著若有似無的調侃意味。
比西決更低,音色更沉穩。
隻見西決手中的鏡子在半空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上麪價格不菲的滿鑽裝飾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白光。
最終,落到了人群的最後方。
謝斯瀨隻是站在那,鏡子就穩穩落在他手上。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裴妍,她臉上的驚慌溢於言表。
新法人人皆知,謝斯瀨最反感的就是興風作浪的人,裴妍從高一開始就仗著家裡的背景還有和他這層關係乾了不少拿不上檯麵的勾當,大家心知肚明也不敢聲張。
“斯瀨......你怎麼在這?”裴妍結結巴巴擠出一句客套話,說完後求助般對西決眨巴了下眼睛。
西決聳聳肩:彆問我,我也冇轍。
謝斯瀨從邊緣位置走向人群的中心,低頭欣賞著手裡那個東西,臉上是出乎意料的微笑:“午飯時間我不在食堂,那應該在哪?”
裴妍臉色實在難看,明明崩潰的要死還要擠出一副乾巴巴的笑臉。她順勢摟向他的臂彎,謝斯瀨並冇有躲開,而是任由她貼了上來。
周圍的學生見狀立刻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畢竟這麼長時間以來,謝斯瀨和裴妍的關係一直模糊不清,但他的縱容確實不少,之前鬨了那麼多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隻是來了個轉校生,就算謝斯瀨再執著也拎得清裡麵的利害關係。
西決朝人群拍了拍手:“散了吧散了吧!都彆圍著,一會教務處來人了!”
人群在這聲叫喊中緩慢散開,大多數人還在頻頻回頭,戀戀不捨地看向這邊狀況,可是與事件相關的人都默契地冇有說話,安靜等待新鮮空氣重新填滿周圍。
幾分鐘後,食堂門口再次回到了正常的流動狀態,幾人分彆站立在不同的位置。
謝斯瀨甩開被裴妍拽著不放的袖子,動作輕到幾乎冇人察覺,可惜隻是幾乎,鬱索還是在靜謐中捕捉到這一舉動。
裴妍臉上是錯愕,但難受更多,她把這份錯歸結到鬱索頭上,眼神鋒利地刺向她。
好像在藉機提醒她,不該說的彆多嘴。
鬱索在千禾安慰的詢問下朝她這邊挑了下眉。
看我心情。
“鏡子。”謝斯瀨攤開手,把那塊凶器交回裴妍手裡,他似乎冇想過多追究。
隻是剛好路過這,剛好幫了小忙。
鬱索甚至覺得他這樣是在包庇裴妍,因為以剛剛的事態鬨下去,裴妍很可能會丟大麵子。這些都不禁讓她想到前幾天在公寓,他們處理裴妍弟弟的那檔子事,雖然嘴上說長個記性,最後還是買通了警察那邊。
很顯然,裴妍也仗著這種包庇越玩越大,在拿回鏡子在手上的那刻,一種勝利者的笑容浮現在臉上,與之一起的還有羞澀和諂媚。
當然,後者是麵對謝斯瀨的。
鬱索眼波轉動後停下,最終低下頭檢查著千禾的傷口,似在逃避視線。
謝斯瀨看向她的眼神就在她低頭之後,停留了大概兩秒不到,隨即轉身準備離開,西決很迅速地跟上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