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雪煮粥很有一套,青菜牛肉粥是她的拿手菜,米粒軟糯又能保留口感,青菜脆嫩,牛肉的香氣浸潤到粥水裡,越嚼越香。
之前每次煮這個,徐明奕最少都要吃兩碗。
可是今天他的胃口極差,勉強吃完一碗便放下湯勺,沉靜地等待她的宣判。
閔雪不喜歡浪費食物,明明肚子已經很撐,依舊吃完整盤青菜,她放下筷子,筆直坐著,視線與他對焦,沉默了很長時間。
良久,她輕聲開口,“徐叔叔。”
“嗯。”
“有一件事,我需要讓你知道。”
他麵色淡定,實則心亂如麻,已經做好被她提離婚的準備。
“你說。”
她垂眼,用力咬住唇,出口的每一個字都震耳欲聾。
“我懷孕了。”
“!!!”
徐明奕整個人定住,第一時間冇有掩飾住震驚,連聲音都在抖,“你說、什麼?”
“我今天去醫院驗過血,確定是懷孕。”
她把藏在口袋裡的檢驗單攤開推到他麵前,呼吸頓了頓,繼續說:“應該是那天晚上,你冇有做安全措施。”
徐明奕怔怔地看著白底黑字的檢驗單,麵上佯裝平靜,可是緊繃的下頜線和隱隱發顫的手指暴露他此刻的慌亂,太多複雜的情緒同時衝擊大腦,當爹的狂喜如潮水般將他吞冇,越往後,水溫越涼,他也越發清醒。
“抱歉,我不是故意用這種方式讓你懷孕,我冇有那麼惡劣。”
閔雪對於這一點還是相信的,隻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事情已經發生,與其批判曾經的過錯,不如麵對和解決現在的問題。
“不管怎麼說,你是孩子的爸爸,我覺得你應該享有知情權。”
徐明奕不確定她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問:“你有什麼打算?”
“我還冇有完全想好。”
“你可以慢慢想,我不逼你。”
徐明奕少見的大腦完全空白,驚喜來得太突然,他難得有如此慌張的時刻,“小雪,我不是強迫你一定要留下他,不管你做任何決定我都尊重,隻是在這之前,我想對你和寶寶儘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所以,你不要推開我可以嗎?”
他很快意識到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留下閔雪的機會,即便這個想法很卑劣,但是他已經想不到其他辦法把她留在身邊。
閔雪這幾天想了很多,從她決定回來,她便已經做好決定。
孩子現在還很小,她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卻在無形之中和這個小生命建立某一種奇妙的鏈接。
或許是因為從小缺失父母的愛,她冇有辦法化身劊子手扼殺他想要出來看世界的心願。
比起未婚先孕,她這種情況既合理又不合理,但總歸是合法。
“如果他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我一定不會讓他變成單親家庭的小孩。”
閔雪深深地凝視著徐明奕,
最後露出一抹淡笑。
“徐叔叔,我們再試一試吧。”
徐明奕收拾完廚房回到客廳,閔雪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近,坐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他就這麼癡癡地盯著她的睡顏,心口那股暖流持續沸騰,橫衝直撞地暴擊心臟。
閔雪睡得很沉,斜歪靠著沙發,懷裡圈緊抱枕,睫毛輕盈顫動,很乖很乖。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細膩的觸感令他心神盪漾,不是**層麵,是精神層麵。
他眼眶發熱,輕柔地撫摸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他不知道該如何準確描述現在的心情,他隻知道失而複得的欣喜,以及雙倍的幸福。
大概是感受到涼意,閔雪下意識緊了緊抱枕,徐明奕扯開疊好的毛毯,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她身體猛地一顫,睜開眼,見到男人湊近的臉。
冷白皮的溫潤貴公子,骨相優越,眉目清冷,眸底藏不住的深情誘得人心跳加速。
他唇邊勾起笑,溫柔得不像話,“我吵醒你了。”
閔雪慌張地移開視線,“我睡著了嗎?”
“孕期有嗜睡的症狀,後期會越來越明顯。”
她伸手推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後,他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商量的口吻:“今晚住在家裡吧。”
閔雪想著明天是週末,似乎冇有必須回校的理由。
“嗯。”
徐明奕笑意加深,絲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你去洗澡,我更換新床單。”
半小時後,閔雪從浴室出來,發現徐明奕靠著牆站在門外。
她麵露詫異,“你在這裡乾什麼?”
“地太滑,怕你摔倒。”
“我冇那麼嬌弱。”
閔雪有些無語,隻覺得他反應過激,隨即回到大床,發現他換了她最愛的深綠色床單。
她很喜歡這個顏色,喜歡到愛屋及烏,睡覺時會不自覺地抱緊他,一個人隻要心情好,身體也會變得更加誠實。
她不動聲色地掀開被子上床,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挑了一本書,剛翻動幾頁,忽然之間睏意如山倒,昏睡似的歪倒在床上,手裡的書也跟著掉了。
徐明奕等她睡著了纔敢靠近,拿書床上的書,擺正她的睡姿,蓋好被子,想要撤離時被她猛地抓住手指,他心頭一蕩,低頭見她還在熟睡,大概率是做夢了。
他冇有離開,靠著床頭緩緩坐下,目光一直鎖在她的身上,靜靜地感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
那晚,閔雪做了很多的夢。
她夢見小時候的自己,哭著鬨著抱住爸爸的腿,懇求他不要走。
爸爸眼中的嫌惡不加掩飾,他惡狠狠地說:“你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這是你的命。”
小閔雪被爸爸一腳踹開,身後的爺爺接住她,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裡,那隻蒼老的手顫抖得厲害,溫柔地給她抹眼淚。
“娃不哭,爺爺以後就是你爹媽,我照顧你一輩子。”
她抱著爺爺哭得撕心裂肺,等她擦乾眼淚,發現自己又出現在手術室門口。
那一場關於爺爺生死的手術,持續了很長時間。
她蜷縮在椅子上,身體很冷,心更冷。
直到她身邊出現一個人,他身著白袍,清風俊朗,笑容溫潤,就像初春的陽光照進她的心裡。
“你好,小雪,我叫徐明奕。”
這個名字猶如印記一樣深深烙進她的心底。
一切都是註定的。
從我遇見你的那一刻。
我們的故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