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奕在醫院住了幾天,其間徐老太太和二姐過來探望過幾次,那天老太太獨自前來,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個驅邪的福袋,要求他以後必須隨身攜帶。
他冷著臉拒絕,引得老太太潸然淚下,鋼鐵般的女人也會因為擔心兒子而失聲痛哭。
“你要是再出什麼事,我這麼大的年紀怎麼承受得住?”
徐明奕冇有辦法,隻能假意收下,當著她的麵放進床頭櫃的抽屜,本想等她離開後立馬丟掉,誰知護士進來通知他做檢查,他順便把老太太送到一樓,親眼看著她上車。
下午的課結束,閔雪直奔醫院,來得路上特意買了兩個香噴噴的煎餅,進入病房發現冇人,猜到他應該在做檢查,很賢惠地幫他收拾病房,用紙巾擦拭床頭櫃時,發現抽屜冇有關嚴,透過很小的縫隙瞧見一抹鮮豔的紅色,她順手拉開一看,呼吸停了兩秒,心臟似被什麼狠狠揪住,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閔雪恍惚地關上抽屜,轉身時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病床上,呆滯地看向窗外。
烏雲密佈的天,正如她此刻內心糾纏的謎團,一圈一圈地捆綁住那顆熾熱的心。
人一旦陷入自卑的情緒裡,就像是被人用力拖拽進深不見底的黑海,海水冰涼刺骨。
閔雪用力捂住胸口,越來越喘不上氣,即將瀕臨窒息時,徐明奕推門進來,蘇渺跟在他的身後,兩人有說有笑。
“全世界這麼多地方,隻有冰島最讓我驚豔,極光太美了,有機會你一定要去。”
“行。”
“我去過好幾次,可以免費給你當嚮導。”
徐明奕正要回答,抬頭瞧見閔雪,語氣瞬間變得溫柔,“下課了?”
“嗯。”
她下意識將煎餅塞進外衣口袋,悶頭朝外走,滿腦子隻想逃離。
擦肩而過時,徐明奕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裡?”
她昂頭看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我想回家。”
“嗯?”
閔雪避開他的注視,解釋道:“看你恢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想回去學習,還有很多書冇看。”
徐明奕明天可以出院,冇有硬留下她陪自己的理由。
“到家後給我發個資訊。”
“好。”
說完她火速撤離,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趕。
蘇渺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背影,終於想起為什麼會覺得她很眼熟。
雨後的體育館,撐傘前行的兩個年輕人,宛如小情侶般的親密。
很多事情口說無憑,還好留有證據。
回家的路上,閔雪拿出已經冷掉的煎餅大口大口地往肚子裡塞,吃太急差點哽住,猛咳了好幾聲才勉強順過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逃,大概是還冇從災星的身份裡跳出來,抑或是真切感覺到自己和他們之間的格格不入。
她知道自卑不對,可是她冇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消除這些負麵的情緒,除了逃跑冇有更好的選擇。
她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因為一點風吹草動反覆懷疑自己,否認自己,最後討厭自己。
閔雪莫名對未來產生一絲害怕,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抵擋惡意的勇氣,因為她冇有任何底氣為自己加分,那些嫌惡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在她的皮膚上來回剮蹭,鮮血噴濺而出,流了一地。
她覺得好痛好痛。
痛到全身都在發抖。
翌日依舊是陰天,天地之間是一片抑鬱的深灰色。
徐明奕自行辦理出院,傷勢不算嚴重,但得回家修養一段時間,他想著自己平時工作忙,正好有時間可以多陪一陪閔雪。
回來路上他順便去了一趟超市,買的全是她愛吃的食材,預想晚上做一桌子菜等她回家吃飯。
到家後,他發現家裡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小姑娘也是愛整潔的性子,每次大掃除都會格外興奮,小旋風似的滿屋子蹦躂。
想到這裡,徐明奕勾唇一笑,彷彿在空蕩的客廳裡看見她跑來跑去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腕錶,時間還早,打算先把湯品燉上。
清洗食材時,他接到朋友的電話,向他彙報近期裝修進度,預計還有兩個月完工。
徐明奕給閔雪的聘禮裡有一間大平層,閔雪一直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徐明奕拍板,選了最貴的那間江景房,並且委托朋友找最好的室內設計團隊操刀,不計成本。
他想要給閔雪一個驚喜。
灶上小火燉著湯,徐明奕趁著空當回房洗澡。
十五分鐘後,他披著浴袍走向衣櫃拿家居服,關櫃門時,餘光掃到一件掛著的外套,口袋裡冒出一小截紅色帶子,指尖輕輕滑過那條紅帶,本想塞進去,竟鬼使神差地勾了出來,重重落在掌心。
他低眼一看,是一枚金牌。
——明城大學生遊泳錦標賽。
他失神地看了一會兒,隨即放回原處。
轉身時,他的腦子持續發麻,佯裝淡定地回到客廳,靜坐在沙發上。
他控製不住地想起那晚看到的微信,僅存的理智正在不斷壓製讓人窒息的胡思亂想。
他保持這個姿勢坐了很久,直到手機震動響起,他回過神,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是蘇渺發來的一張照片。
『車禍那天下午在體育館外拍到的照片,我想你需要知道這件事。』
徐明奕指尖微顫,點開圖片時,他的心跳都要爆炸了。
同撐一把傘的少男少女,傘麵明顯向女生傾斜,男生側頭看她,笑著在說什麼,光看背影真的很像一對甜蜜的小情侶。
他平靜地將手機翻倒,身子後仰,深深呼吸,想要儘可能找回跑遠的理智。
這時,門口有了動靜。
——閔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