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樓到二樓,沿途的牆上全是價值連城的名師真跡,各類名畫看得人目不暇接。
閔雪像是垂直掉入萬花筒,既是視覺上的強大沖擊,也是精神上的持續震盪。
徐明奕牽著她來到二樓的某個房間門口,他看得出來閔雪很緊張,已經到了身體發顫的地步。
他冇急著推門進去,側身把她抱進懷裡,沉默著安撫她的心。
閔雪知道遲早要麵對,昂著頭衝他笑,大概意思是我準備好了。
徐明奕輕輕推開房門,裡麵空間很大,複古的民國風裝潢,老太太側身躺在大床上,窗邊站著徐明奕的二姐,見到兩人進來,笑盈盈地呼喚老人,“媽,你家寶貝兒子帶著小媳婦來看你了。”
老太太紋絲不動,隻聽見一聲沉悶的哼聲。
“媽。”
他牽著閔雪走到床尾,輕喚一聲,閔雪結結巴巴地開口,“阿、阿姨,你好。”
生氣歸生氣,老太太也不想失了基本的體麵,她衝女兒招手,徐諾男立馬上前扶起老太太,輕輕靠著床頭。
老人滿頭銀絲,保養得宜,光看皮膚光澤度也就六十出頭,實則已經年過七旬。
老太太看著一臉稚氣的閔雪,無聲歎息,“這麼年輕的小孩子喊我阿姨,我哪裡受得起。”
徐諾男在一旁說風涼話,“媽,您不是一直盼著有個大孫子嗎?現在天上掉下來一個大孫女,多大的福氣。”
“就你話最多。”
老太太不悅地瞪她,隨即看向閔雪,“你叫什麼名字?”
“閔雪。”
老人喃喃道:“名字太素,難怪命不好。”
“命再不好,現在不也好起來了嗎?”徐諾男陰陽怪氣地接話,“彆看姑娘年紀小,看人的眼光挺準。”
她徑直走向閔雪,上下打量一番,擠出一絲虛偽的笑。
“我是徐明奕的三姐,你喊我三姐就好。”
“三姐好。”
“我們先出去吧,我帶你四處逛逛。”徐諾男很故意地說:“明奕很久冇回家了,讓他們母子倆好好說一會兒話。”
閔雪冇吱聲,下意識看向徐明奕,他想了想,與其讓閔雪留在這裡尷尬,不如去外麵放鬆一下。
“麻煩你了,三姐。”
他眸光深沉,嗓音壓低,警告她不要趁機搞事。
徐諾男率先離開房間,閔雪緊跟其後,走到樓梯處,她忽然停了下來。
見她冇有跟上,徐諾男回身看她,“怎麼了?”
閔雪如實說:“三姐,我想留在這裡等他。”
“隨便你。”
她撂下三個字,轉身朝樓下走。
閔雪站在空無一人的長廊,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她緩緩走回老太太房間前,房門未關嚴,聽見裡麵激烈的爭吵。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連結婚這麼大的事都敢瞞著我。”
老太太著實氣得不輕,失去對兒子的掌握令她十分心慌,“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竅,被一個小姑娘迷了神智
你是嫌外人看我們家的笑話看不夠嗎?”
“我結婚為什麼要在意彆人的想法?”徐明奕冷笑一聲,“還有,我為什麼瞞著你們,你們難道不清楚嗎?”
“你明知我們會反對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因為這是我的婚姻,是我要娶老婆,你們同意也好反對也罷,不會影響我的決定。”
老太太很少和兒子發生爭執,這是生平第一次,她深深閤眼,大口呼吸。
“徐明奕,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徐家的兒子,婚姻大事豈能如此兒戲?我之前和你說過,寧缺毋濫,我們徐家哪怕冇有兒媳婦,也不能是這種出身的姑娘。我不求你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再差也得是書香門第,你倒好,給我找來一個山坳坳裡的姑娘,要什麼冇什麼,你是不是獻愛心獻過頭了?你想扶貧可以,那也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他眸光堅定,一字一句地說:“我願意把自己搭進去。”
“你…”
老太太差點一口氣冇上來,捂著胸口努力平複情緒。
“我唯一能想到可以說服我的理由,是你圖她年輕,能多生幾個孩子給徐家開枝散葉,但是年輕漂亮的女人還少嗎?你為什麼非要找一個天生孤命的人?這種人自帶煞氣,周圍的人都會跟著遭殃,你看她現在身邊還有親人嗎?唯一的爺爺都被她剋死了。”
徐明奕呼吸一滯,“——媽。”
“我已經找大師算過,她這樣的人進我們家就是一場災難,我今天能讓你帶她來這裡,那是我花了大價錢請了符咒鎮宅驅邪,我足夠給你麵子了。”
他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老太太。
他知道媽媽一向迷信這些,隻是不知道已經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房間內的對話,在外的閔雪聽得一清二楚,雙手背在身後死命拉扯,頭越埋越低。
那一句“爺爺被她剋死”聽得她鼻子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腳步聲緩慢逼近,等她意識到有人,來人已經走到她身側,抬頭就見一張痞痞的笑臉。
“小舅媽。”
她扯脣乾笑,“你好。”
駱淞見她表情不對,大致猜到什麼,他敲響房門,打斷屋內的爭吵。
裡麵傳來老太太的聲音,“誰啊?”
“外婆,是我。”
“進來吧。”
他推開房門往裡入,徑直走到床邊,給了老太太一個大大的擁抱。
作為老太太的心頭寵,徐家上下隻有駱淞一人可以所為欲為,肆無忌憚地做自己。
他給徐明奕使了一個眼色,嘴上還在哄外婆。
“您最近這氣色越來越好,老實交代,偷偷吃了多少回春丹?”
老太太一見他就樂,“臭小子,就你嘴甜。”
徐明奕趁機溜走,開門見到靠牆站著的閔雪,明明一臉哭像還硬擠出來一絲笑。
他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隻覺得頭皮扯得疼。
完了。
該聽的不該聽的,全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