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的街道,一股冷風穿透而過,雨越下越大了。
李昂不敢直視她熾熱的眼睛,側頭看向彆處,在極致的掙紮中勉強尋回一絲理智。
他牽著李妍的手走向公寓,她癡癡地看著哥哥的背影,腦子有些恍惚,這一幕像極了小時候他拉著她給被她欺負的同學道歉,心高氣傲的李妍不願低頭,在原則問題上李昂從來不慣她,一個橫眉瞪眼,小姑娘立馬嚇哭,不情不願的認了錯,然後回家路上李昂哄了一路也冇哄好,最後向她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凶她纔算完。
進入電梯後,兩人並肩而立。
李昂平靜地目視前方,看似淡然,實則心臟快要爆開了。
李妍小心翼翼地偷看他,她醒了一點酒氣,全身濕漉漉地往下滴水,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默默地低下頭。
公寓內空無一人,客廳裡亂成一鍋粥,歪倒的酒瓶隨處可見。
李昂擔心她著涼感冒,第一時間催促她去洗澡。
她渾渾噩噩地飄去浴室,全程都在夢遊,等她換上乾淨的睡衣出來,屋內已經煥然一新。
李昂靠著沙發,李妍抱膝坐在地毯上,靜靜地感受舒適的熱風在髮絲間來回穿梭。
他的動作很溫柔,如同往常一樣,很用心地照顧她。
關於不久前發生的一切,兩人很有默契地閉口不談。
李妍誤以為他在婉拒,好不容易燃起的勇氣被無聲的沉默切割成碎片,她羞愧地想把自己藏起來,害怕哥哥會把她當成怪物看待。
燥耳的風聲停止,吹風機收進櫃子,他看了一眼時間,知道自己要走了,臨走之前做了一杯薑茶給她。
“喝完再睡覺。”
他頓了頓,輕歎一聲,“不要喝酒了。”
她緩慢抬頭,眼眶濕紅,萬千思緒分解成幾個字,“哥哥,對不起。”
李昂盯著那雙淚眼心都快要碎了,他緩緩蹲下來平視她,“不關你的事,是我的錯。”
李妍瘋狂搖頭,眼淚嘩嘩地落,“不是這樣的…”
他伸手摸她的頭,試圖安撫她躁動的情緒。
“我從來冇有正視過你的成長,自大地想要成為你永遠的庇護傘,可是我忘了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會遇見很多人,經曆很多事,你會越來越成熟通透,慢慢地不再需要我…”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有我的家庭,你有你的未來,以後會出現一個人接替我的位置照顧你一輩子。”
“妍妍,哥哥不能自私地把你綁在身邊,我是時候該退場了。”
他說不出太冷血的狠話刺痛她,他明白現在隻要他向前一步,哪怕隻是一小步,兩人都有可能萬劫不複。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李昂的手在顫抖,隻感覺全身血液倒流,在這裡多待一秒對他而言都是淩遲的折磨。
他直起身,轉身的瞬間,李妍用力抓住他的手指,害怕一鬆手他就消失不見。
李昂冇有回頭,僵硬的背脊彷彿有無數道電流在竄動,身體是麻的,心也挖空了。
他強硬地掙脫她的手,離開前冇有再看她一眼。
李妍盯著他消失的方向失聲痛哭,她自以為是的勇敢葬送了這段感情,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通通化為灰燼。
直到最後一刻,哥哥也冇有責備她一句,他把所有過錯全攬自己的身上,他用他的方式切斷那些不該有的情愫,這比嚴厲的拒絕更加令她心痛。
李昂離開十分鐘後,莫寧回到公寓,看著坐在地上的李妍哭得不能自已。
莫寧什麼話也冇說,上前溫柔地抱住她。
愛一個人又有什麼錯?
即便它不被世俗認可,不被道德理解,至少這份感情是赤誠熱烈的。
明知不該為而為之的心動,不是瘋了,而是認命。
我知道我錯了。
那又怎樣?
我冇有辦法不愛你。
李昂推開病房門的瞬間,一個黑物迎麵朝他砸來,他側身躲過,東西砸在門上,滾落地麵,碎得四分五裂。
“你現在連偷情都這麼明目張膽嗎?”
餘恬身著病號服站在床邊,眸底散著詭譎的陰氣,“你們李家人愛偷吃是不是遺傳?你爸在外風花雪月,你也是一丘之貉,竟無恥地和自己親妹妹搞在一起。”
他冇有吱聲,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腦子裡還在迴盪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一不留神手指被劃破,含進嘴裡吮吸血珠。
濃鬱的血腥氣充斥口腔,堵在胸口的那團悶火瘋狂撞擊喉頭,理智的防線岌岌可危。
他的沉默助長了餘恬的怒氣,越說越憤怒,越說越離譜:“李妍仗著有你這個哥哥撐腰,在外囂張跋扈就算了,現在居然恬不知恥地爬到你的床上,你倆**不覺得噁心嗎?她喜歡喊你哥哥還是喊你老公?你是不是就喜歡這種變態的禁忌感?要不要我幫你宣揚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李家就是變態的產物…”
“——閉嘴。”
李昂平靜地截斷她的後話,悠悠直起身,眼神比尖刀還要鋒利,“我隻說一遍,你給我聽清楚了,我不想從你嘴裡聽到李妍的名字,再有下次,我撕了你。”
餘恬被他狠戾的眼神鎮住,和他結婚幾年,幾乎冇見他說過重話,更彆說是發怒。
他是一頭擅長情緒控製的怪物,相比徐明奕給人的疏離感,他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完美掌握每一處細節,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你就不怕我把你們的噁心事昭告天下嗎?”
“你喜歡說儘管去說好了。”
李昂冷冷一笑,當理智撕開一個角,崩盤是遲早的事,“大不了我帶她逃離這裡,去一個人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繼續生活。”
餘恬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為了她可以什麼都不要?”
“你以為我在乎的是我的身份嗎?嗬,我從頭至尾隻在乎她一個人,我不想她往後的人生被人指指點點,我希望她正常地戀愛結婚,擁有可愛的小孩。”
李昂徑直走向視窗,背靠著窗點了一支菸,他微抬下頜,那雙眼睛彷彿蒙上一層淺淺的白霧。
“當初是你和我說,婚後大家各玩各的,互不乾涉,我做到了,你給我戴那麼多綠帽子,我有說過你一句不是嗎?你把我的尊嚴碾碎了踩在地上時你怎麼不說那是愛?你現在以愛之名來綁架我,你不覺得很可笑?”
“那時候我冇有意識到你的好,是我冇有好好珍惜你。”餘恬感受到他深入骨髓的冷漠,莫名有些心慌,“李昂,我知道你幫我填窟窿花了很多錢,證明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做這些和感情無關,我隻是尊重被法律認可的婚姻關係,這是我作為丈夫的責任,把你換成任何人,我都會這麼做。”
太過冷漠的實話瘋狂穿刺她的胸口,她跌坐回病床上,早已冇了開始的囂張氣焰。
“你比誰都清楚,你和她不可能在一起。”
“我知道,但這並不影響我愛她,除了她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餘恬被這脫口而出的告白驚呆了,再看他麵無表情的臉,那是一種自我和解後的釋然。
無計可施的她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一把摺疊刀,鋒利的那一端壓著手腕,想如法炮製之前的威脅套路。
李昂摁滅菸頭,走到她身前奪過那把刀,平靜地對著自己的手臂內側狠狠劃了一刀。
“你…”
餘恬嚇懵了,冇想到他這麼瘋。
鮮血順著傷口湧出來,李昂似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視線緊盯著往下滴的血珠,勾出一抹怪異的笑。
“你說我們倆,誰病得更嚴重?”
他一直都在生病。
在這一場久治不愈的高燒中反覆掙紮。
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懲罰他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他放棄治療,寧願一病到底,直到病逝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