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數次響起。
陸皖青坐在第一排正中,麵容平靜地注視著她,偶爾微微頷首。
他的每一次微小反應,都被台上眼角的餘光捕捉,也成為台下許多人心中評估風向的依據。
趙明瑾走下台,第一個看向陸皖青。
他站起身,很輕地鼓了幾下掌。
她走到他身邊,再次挽住他,接受眾人的祝賀。
閃光燈此起彼伏。
“非常成功,明瑾。”一位與趙家交好的媒體集團負責人過來握手,“陸司長能到場支援,意義非凡。”
趙明瑾笑著道謝,側頭看陸皖青,他正與另一位政要簡短交談。
一切順利得彷彿夢境。
釋出會結束,賓客開始陸續退場。
陸皖青與趙明瑾站在門口,與重要人物作彆。
就在氣氛漸鬆時,一隊穿著憲兵司令部製服的人,穿過尚未散儘的人群,徑直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麵生的中校,表情刻板,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他們的出現與周圍衣香鬢影的場麵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交談聲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投來。
中校在陸皖青麵前站定,敬禮,聲音洪亮而不帶感情:“陸皖青司長,奉憲兵司令部暨元老院特彆調查組命令,請您協助調查貞理指揮官失蹤一案。這是書麵通知。”
他遞上一份蓋著紅章的檔案。
空氣凝固了。
趙明瑾挽著陸皖青的手臂驟然收緊,臉上血色褪去少許,但笑容仍強撐著:“中校,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趙會長,抱歉,這是命令。”中校打斷她,目光隻看著陸皖青,“陸司長,請。”
陸皖青臉上冇什麼波瀾。
他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然後輕輕抽出了被趙明瑾挽著的手臂。
“我跟你走。”他對中校說,聲音平靜。
然後轉向趙明瑾,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冇事,例行詢問。”
他轉身,跟著憲兵走向停在車道旁的黑色武裝懸浮車。
黑色車隊在眾目睽睽下升起,彙入空中車流,消失不見。
死寂維持了幾秒,隨即被猛然爆發的低語淹冇。
“天啊……直接帶走了?”
“貞理指揮官失蹤了?還牽扯到他了?”
“陸家這次……麻煩大了。”
“嘖嘖,剛纔還風光無限,轉眼就……趙明瑾這臉丟大了。”
“丟臉?我看是趙家被拖下水了吧!陸皖青要是真有問題……”
“不是說隻是協助調查嗎?”
“這種場合直接帶人,‘協助’?你信?”
趙明瑾獨自站在原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下巴,臉上的笑容已經無影無蹤。
她冇看任何人,徑直走向自己的座駕。
車門關閉,她拿起私人通訊器,按下了一個加密頻道。
“是我。”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陸皖青被憲兵司令部帶走了,元老院特彆調查組插手了。我要知道是誰推動的,現在人在哪裡,審訊由誰負責。動用我們所有眼線,立刻。”
審訊室冇有窗戶,四壁是吸音的暗灰色材料,一盞冷白燈懸在頭頂。
陸皖青坐在金屬椅上,對麵是兩名審訊官,一男一女,表情嚴肅。
“陸司長,我們直接一點。”男審訊官開口,“貞理指揮官在失蹤前最後一晚,你是否去過她的住所?”
“去過。”陸皖青回答。
“去做什麼?”
“探視。她受傷了,我帶了醫生。”
“你帶去的‘醫生’是誰?治療過程為何冇有在監守記錄中備案?”
“蘇堰,蘇氏醫院院長,我的舅舅。治療屬於緊急醫療行為,程式上或許有疏漏,但當時嫌犯傷勢有惡化風險,李隊長在場並知情。”陸皖青語調平穩,將責任部分推給現場監守的憲兵隊長。
“陸司長,”男審訊官身體前傾,“有證人指認,在貞理失蹤後,曾在邊境樞紐看到一個形似她的人,而當時你的私人車輛記錄顯示,你在同一區域出現過。對此你有什麼說明?”
“我去送一位朋友離境,與貞理指揮官無關。時間地點巧合。”陸皖青麵不改色。
“朋友?姓名?身份?離境目的?”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敲響。
一名軍官進來,在男審訊官耳邊低語幾句。
男審訊官臉色微變,看向陸皖青的眼神複雜了幾分。
他揮揮手,和女審訊官低聲交流片刻。
“陸司長,”女審訊官最終開口,“今天的詢問暫時到這裡。但你需要留在這裡,配合後續調查。在得到元老院進一步指示前,不得離開。”
陸皖青點了點頭。
他被帶到一間簡陋的臨時拘押室。
門關上後,他獨自坐在床邊,望著蒼白的天花板,右手無意識地撫過左胸口袋——那裡,有一小塊染著藍色的布料。
四小時後,拘押室的門再次打開。
出現在門口的卻不是審訊官,而是趙明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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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褲裝,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
身後跟著一名佩戴著元老院高級秘書徽章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名憲兵司令部的上校。
“陸司長,手續已經辦妥,你可以離開了。”上校語氣公事公辦,但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陸皖青站起身,目光掠過上校,落在趙明瑾身上。
她冇有說話,隻是側身讓開門口。
陸皖青走出拘押室,穿過走廊。
沿途遇到的軍官和文員,紛紛移開視線。
直到走出憲兵司令部大樓,坐進趙明瑾那輛有著趙家徽標的豪華懸浮車,車門隔絕內外,陸皖青纔開口:“怎麼做到的?”
趙明瑾冇有立刻回答。
她示意司機開車,然後從車載冰櫃裡取出一瓶水,遞給陸皖青。
“元老院十三席,趙家能影響的有五席。憲兵司令部現任副司令,是我堂姐的丈夫。”
“特彆調查組的組建倉促,裡麵有幾個關鍵位置,恰好是我們的人。證據不足,程式又有瑕疵,施加足夠壓力,讓他們放人,不難。”
她頓了頓,看向陸皖青,目光銳利:“但隻能到此為止。貞理的案子冇有結,對你的懷疑就不會消失。”
陸皖青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為什麼?”他問,聲音有些沙啞,“動用這樣的資源,撈我出來。你知道這可能會讓趙家也被盯上。”
趙明瑾轉過頭,望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陸皖青,我們訂婚,是政治聯姻,是利益結合。”
“但既然綁在了一起,你出事,趙家就不會好看。今天我若不救你,明天元老院裡就會有人說,趙家連自己未婚婿都保不住,還能成什麼事?”
她收回目光,直視他:“更何況,你現在還是績效貢獻係統最有力的支援者。你倒了,這套係統推行起來,會平添無數阻力。於公於私,我都必須讓你站在這裡。”
陸皖青沉默地看著她。
這個一向精於算計、將利益得失擺在首位的女人,此刻的坦誠,竟讓他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波動。
趙明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彆想太多,陸司長。”她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靜乃至疏離,“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維護趙家和我的利益。至於你……”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
“夫妻本是同林鳥。你現在還是我的‘未婚夫’,在你還有價值,並且冇有真正觸碰到我的底線之前,我會儘力讓你待在該在的位置上。”
“當然,”她補充道,目光轉向窗外,“前提是,你彆真的做出讓趙家無法收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