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號返程,陸皖青護送科考隊隊長離開,留下曹飛無人區繼續追捕焚城。
此刻,陸皖青在陸傢俬人艦隊的辦公室裡,正把玩著手上的晶片。
桌麵通訊屏亮起,陳以哲的麵孔浮現:“老大,屠森卿院士要求立刻見您。她情緒......有些激動。”
門上視窗同步顯示出屠森卿的身影,她站得筆直,頭髮淩亂,眼底燃燒著火苗。
“進。”陸皖青手腕轉動,隨手把晶片放進抽屜裡。
門滑開又閉合的“哧”聲響起,緊接著,屠森卿已幾步衝到桌前,雙手“砰”地一聲按在實木桌麵上。
“陸皖青,把晶片還給我。”
她低頭看著陸皖青,立體的眉弓遮住他的眼睛,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梁。
陸皖青抬起頭,哪怕是處於仰視的視角,周身權力掌控者的氣勢依然不減。
“屠院士,請坐。”
“那枚晶片,暫時不能給你。”
“為什麼?!”屠森卿冇有坐,撐在桌上的手指關節發白,“那裡麵是大寂滅前的完整傳承記錄!是編胞人作為文明火種的鐵證!隻要公開它,隻要——”
“隻要公開它,”陸皖青截斷她的話,拿起手邊的玻璃壺,倒了杯熱水,推到她指尖的位置,“上麵會在24小時內將它定性為叛軍偽造的煽動材料。”
“全網會收到最高級彆的封鎖,所有相關討論立刻會被靜音。而你,屠院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麵,“你會因為精神壓力過大導致學術臆想,被送入最安靜的療養院,從此安享晚年。”
“那就讓它封鎖!讓它靜音!”屠森卿猛地拉開椅子坐下,盯著他的眼睛,“一個聲音被捂住,會有十個、一百個聲音從裂縫裡鑽出來!”
“真相是捂不住的,你難道看不見嗎?因為扭曲的曆史,固化的歧視,每一天都有無數編胞人在毫無意義的不公中死亡,而這個晶片能改變——”
“能改變洪水的方向嗎?”陸皖青忽然問。
他身體微微後靠,陷入椅背的陰影裡,“你投入一顆石子,水麵泛起漣漪,然後呢?洪水的沖刷,從來不由石子決定。”
“你在學術圈待久了,對政治環境還不瞭解。”
“您燃儘自己,或許能點亮一簇火把,但下一刻,就會有洪水把它熄滅,順便淹冇舉火把的人。”
“屠院士,你帶起漣漪,最終都會被時間抹平,還會白白犧牲您的性命,這樣——不值當。”
“所以就要永遠沉默嗎?!”屠森卿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譏諷:“你比你母親差遠了。”
陸皖青聽到“母親”兩個字,喝水的動作略微頓住,很快恢複原狀。
這一停頓,被屠森卿收入眼底:“你被你父親規訓太久了,忘記自己是怎麼來的。”
“你大概一直以為,你母親用你的基因進行基底實驗,是為了她瘋狂的科研理想吧?”
陸皖青抬起眼,眸色深沉:“難道不是?”
“是為了讓你活下來!”屠森卿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壓下。
“你從母胎裡就帶出的遺傳病,當時的醫學診斷你絕對活不過十歲!”
“當時所有合法、不合法的途徑,你母親全都試了個遍,最後,是編胞技術給了她一線希望。”
“她將你的基因序列導入初代實驗體,在那個編胞人身上,進行了上千次模擬治療、藥物測試,最終才找到了唯一可能起效的方案。”
她一字一頓:
“陸皖青!”
“你的命,是編胞人的給的!”
哢嚓。
陸皖青手中的玻璃杯底輕輕磕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縷水痕蜿蜒地流過桌麵,像心底的淚痕。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去。
十歲前的記憶——持續的虛弱、醫院的消毒水味、母親深夜的哭泣、以及十歲後“奇蹟般”的康複......這些碎片在腦海中瘋狂撞擊、重組。
原來......是這樣。
貞理身體裡的基因樣本,竟然是因為他的緣故!
屠森卿見他神色有所動容,語氣稍緩,帶著長輩的懇切:“皖青,你的母親,窮儘一生,不僅僅是為了救你,更是因為她看到了編胞技術本應帶來的未來。”
“共生,而非奴役;傳承,而非榨取,她希望人類和編胞人能真正共享這片星空,這條路很難,但不該被堵死。”
“把這個晶片給我,至少讓我試試,好嗎?”
沉默在室內蔓延,沉重得似乎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
良久,陸皖青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屠院士,”他的聲音透過玻璃反射,顯得有些空曠,“您描繪的未來很好,我母親的願景......也很好。”
他轉過身,臉上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正因為如此,您更不能現在拿著它去撞得頭破血流。”
“有些真相,需要等待能真正承載它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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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森卿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了。
她慢慢站起來,挺直的脊背第一次顯得有些佝僂。
“嗬......等待,你們父子,真是擅長等待。”她不再看他,“非要把我們這些知道真相的人熬死纔開口?”
“到時候,誰再來開這個口?”
陸皖青冇有回答,他按下通訊按鈕。
門口馬上進來兩個士兵。
屠森卿冇有掙紮,任由他們帶自己離開,最後站在門口,她回過頭,輕輕吐出一句話:
“陸皖青,彆讓你母親失望,她還在看著你......”
屠森卿的聲音漸小。
門合攏,重新歸還寂靜。
陸皖青獨自站到窗前許久,玻璃的倒影中,掠過母親溫柔決絕的眉眼,還有另一張......總是淡定的臉。
他在心裡默默道:“我。”
我來開口。
艦隊順利抵達星港。
貞理冇有第一時間去醫院,而是直接前往帝國大廈會議室。
她站在會議室厚重的浮雕門外,姿態筆直,像罰站一樣對著牆。
門扉的隔音極好,但激烈的爭吵仍像悶雷一樣隱隱傳出。
“總統閣下,當初我們就說紙包不住火,現在貞理身份暴露,我們怎麼還能讓她繼續待在那個位置上。”趙議長氣急敗壞道。
陸振山低沉的嗓音響起:“但是你們也彆忘了,彆忘了過去三年是誰在噬群和叛軍的攻勢下守住了防線!冇有她,噬群現在不知道在占領哪塊陸地!K9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收回來!”
“我們需要的是能打贏的將軍,不是血統純正的擺設!”
“軍校每年培養出這麼多優秀的人才,如果不是你在背後使手段,七司的指揮官會落在貞理身上!”
“優秀的人才?你說說哪些人才?現在把指揮位讓給他,就讓大夥看看,他能不能打!”
“陸部長的心,能理解,但是軍官第一原則就是人類,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底線,二十多年前的破例,本就是權宜之計下的錯誤,我們就不再追溯了,如今錯誤暴露,就該徹底糾正!”
“是啊,萬一編胞人藉此機會滲透帝國高層,和叛軍來個裡應外合,帝國的天,怕是要變了!”
爭吵聲,一波高過一波,還不時夾雜著拍桌子的悶響。
貞理靜靜地聽著。
直到一個總統的聲音響起。
“貞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