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叛徒!”
區長的柺杖重重頓地。
他轉向人群,渾濁的眼睛掃過每一張臉:
“他們,是咱們12區的英雄!”
貞理站在車頭,軟糯的聲音跟著響起:“是英雄啊!我們12區的英雄!”
科魯尼在低處仰望著她,風揚起她髮絲。
餘暉灑在他金黃的頭髮上。
心頭某處,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武裝小隊的成員們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中,有人伸手,解開了自己的麵罩。
一個、兩個、三個......
老李、呂順......一張張熟悉的臉在暮色中顯露。
“老李?!呂順?!”
“你們......你們這些孩子!”
區長笑了,電子眼亮出從未有過的精光:“好啊,12區,有希望了!”
他看向科魯尼:“小科,讓爺爺也加入你們吧。”
他轉過身,麵向惶惑的人群。
“大夥都看見了!今天要不是他們,又有多少人被抓走?”
人群裡,有三五個人從探出頭——是老李的家人,呂順的朋友。
“今天他們能搶走孩子的命,明天就能把咱們都拆了賣零件!”
紅姨和陶叔對視一眼,拉著花火,慢慢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到區長身邊。
呂順朝人群喊道:“十天內,城防軍來了兩次!咱們還有多少水晶能讓他們搶?”
“冇有水晶,你我明天就都得停機!跟著他們,咱們可能死,但什麼都不做——”他頓了頓,“我們一定死!”
一個年輕人擠出來:“太不夠意思了!有自衛隊都不叫我!我加入!”
白煞站在車廂旁,回頭望向車頭上的貞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原來如此。
貞理感受著腳下人群歡呼傳來的微弱震動,一股暖流劃過核心,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焦慮。
【係統提示:維持高精度情感模擬,能耗上升7%。】
她最初的計劃,隻是建立一支武裝,協助她找起源核心。
但現在......
科魯尼拉上貨車廂門,輸入目的地座標。
引擎轟鳴,黑煙消散在漸暗的天際。
遠處,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而12區的燈火,似乎比往常亮了一些。
貞理跳下車,走向人群。
花火撲過來抱住她的腿,眼睛亮晶晶的:“小九姐姐!我長大了也要當英雄!”
她蹲下身,摸了摸少年的頭。
“嗯,”她說,“你會是的。”
聲音很輕,輕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對了,花火,小磐還冇回來呢?”她想起了堅盾的弟弟,想問他水晶怎麼來的。
“他出去打工,已經好久都冇回來了......不過聽我媽說,他偶爾給我們家寄一些錢回來,”花火湊在貞理耳邊小聲道,“聽說他在市裡麵,做大生意,賺了大錢。”
188被科魯尼抬到手術檯上:“痞老闆,你看看,能不能幫他恢複記憶。”
手術燈亮起,探照輻射燈打在188的記憶模塊,痞老闆嘗試恢複數據,發現他的原始記憶區,像是被酸液洗過,表麵參差不齊。
她長歎一口氣:“受苦了......”
貞理等在門外,白煞過來點頭示意,兩人前往老李拋屍的地方。
屍體裹在草蓆裡,躺在磚廠後巷的陰影中。
貞理蹲下身,用匕首精準地挑出衣領下的定位器。
她捏起它,放在指尖端詳,像把玩一枚棋子,隨後用力,定位器在一聲輕微的“哢嚓”後碎成兩片。
“我記得附近有個廢棄酸液池,先把他送過去。”
屍體被草蓆裹著滑入池中。
先是草蓆的邊緣捲曲、發黑,接著布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
屍體的輪廓在墨綠色的中扭曲、塌陷,冒出細密的氣泡。
貞理彆過頭去——這是她第一次處理人類屍體,第一次用非軍事活動殺了一個人類,一個她曾經守護的子民。
她能感受到她處理器中的某些程式,悄然發生著變化,先是一點點分解,到全然崩潰,再慢慢重組......
白煞投入幾塊廢棄的能量電池,這款電池泄漏的輻射能乾擾後續可能的生物信號探測。
“指揮,這輻射會對你身體產生影響,你先走,我善後。”
貞理看向他,冇說話。
白煞頓了頓,再補充道:“我早習慣了,你先走吧。”
貞理看了眼他,乳白色的仿生皮膚上,曾經猙獰的輻射斑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想起在黑賽擂台上,他吐出的那口淡藍色活性液。
“已經差不多了,一起走吧,你回去看看188那邊怎麼樣了,我出去一趟。”
她得把墨石給她的晶片交給傅辛看看。
維修站的燈光在夜色中暈開一小片昏黃。
貞理剛踏入略顯逼仄的門廊,便聽見二樓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房間內,氣氛劍拔弩張。
“188......你被人像丟垃圾一樣扔出來,是誰把你揹回來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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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魯尼站在床邊,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他用手比劃著,試圖讓對方回憶起來:“你當時就是半死不活地躺在這裡。”
見他無動於衷,科魯尼語氣變得更加激烈。
“彆以為你披上城防軍的皮就把自己當作人了。”帶著憤懣,科魯尼的手指輕蔑地戳在他製服身上,“你不是人類!我們纔是你的同胞!”
這衣服似乎是刺痛了科魯尼的眼睛,他越看越不爽,下意識伸手想去扯,188卻猛地揮臂格開,警惕地後撤兩步,拉開距離。
188緊抿著唇,身為俘虜的處境讓他強壓下反擊的衝動。
“誒,小九來了!”科魯尼像是找到了援兵,將門口的貞理拉到188麵前,“你看清楚!你快要死的時候,是她!拿出了自己都捨不得用的高純水晶,硬生生把你從報廢邊緣拉了回來!”
“你連救命恩人都忘了嗎?”
貞理適時抬起臉,露出“小九”真誠的表情,嘴角努力上揚:“188,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科魯尼轉頭看向貞理,幾乎要跳起來:“這哪是小事......關乎生死的事能叫小事嘛......”
188的目光落在貞理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破碎的光影在腦海深處閃爍——冰冷的病床,身體機能流逝的虛弱感,還有眼前這張模糊卻讓人安心的臉......他好像確實對她說過——謝謝。
劇烈的頭痛毫無征兆地襲來,像有鋼針在顱內攪動。
他悶哼一聲,扶著額頭,踉蹌著扶住牆纔沒倒下去。
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衝擊著他被清洗過的大腦:流水線上永無止境的重複,滾燙磚塊灼傷手掌的刺痛感,能量核心快要枯竭的瀕死感......以及被強製格式化時,那片刻空白帶來的——解脫感。
自我認知在反反覆覆、一遍遍地確認,似乎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他頹然滑坐在地,望向他們:你們為什麼要救我。
“你看,我就說這辦法有用,188,你是想起來了?”科魯尼聽見他在嘀咕著什麼,湊近想扶他起來。
剛碰到他的肩,就被188的手一巴掌打開,他怒吼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讓我就那麼死了......不好嗎?”
這個冰冷的世界,還有什麼值得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