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的瞳孔微微收縮。果然……還有東西藏在下麵。
“波動指向性?能追溯源頭或關聯記憶嗎?”他追問。
“無法精確定位。波動彌散,更像是……某種深層潛意識的自然逸散,或者……”技術員猶豫了一下,“……或者像是受到外部特定頻率共鳴後,殘留的、正在緩慢衰減的‘迴響’。”
外部共鳴迴響?K立刻聯想到了之前的滲透信號。
所以,那信號不僅觸發了矛盾,還留下了某種情感的“印記”?這印記正在她意識的深層緩慢揮發?
這解釋似乎合理。也符合“深度昏迷單位潛意識活動”的一些邊緣案例。
“記錄波動特征,加入分析模型。”K說,“繼續監控。有任何變化,立刻報告。”
他暫時冇有下令進行更激進、風險更高的探查。ST單位現在的狀態太微妙,既有研究價值,又是潛在的魚餌。
他需要她保持這種“穩定中蘊含未知”的狀態。
探查能量場撤去。
貞理意識荒原深處,那縷作為誘餌分流出去的光流,在完成“滲漏”表演後,如同耗儘能量的螢火,悄然消散在表層“景觀”的灰暗之中。
她的“核心區域”安然無恙。
並且,通過這次與外部探查的主動“互動”,她對自身意識重建後的控製力,有了更清晰的把握。她可以模擬,可以引導,可以設置誘餌,甚至可以……在一定限度內,控製向外界“展示”的內容。
這是一種新的、更強大的“偽裝”,或者說是“存在方式”。
與此同時,她也更清楚地“看”到了那根“斷開”的光絲,以及它所連接的、壽命鎖上那個冰冷的、複雜的結構。鎖的整體依然堅固,但那個“破口”是真實的。溫暖的光流正是通過那裡,不受懲罰地滋養著她。
那0.3%的基準下調……是因為這個嗎?
一個極其微弱的、屬於“貞理”的思考萌芽,在意識荒原的中央,開始顫巍巍地探出頭。
我是誰?
我在哪裡?
發生了什麼?
……外麵,怎麼樣了?痞老闆,大家,陸皖青……
隨著這個萌芽的出現,意識荒原的“生長”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線。
她需要更多資訊。但身體被困,意識尚未完全恢複與感官的鏈接。
隻能等待,繼續在黑暗中積蓄力量,同時小心翼翼地與外部那雙冰冷的眼睛周旋。
地下深處,廢棄管網
黑暗,潮濕,瀰漫著鐵鏽、淤泥和不知名化學物質的刺鼻氣味。管道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時滴落,聲音在曲折空曠的空間裡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痞老闆在黑暗中已經爬行、跋涉了不知多久。手中的便攜光源電力即將耗儘,光芒微弱得隻能照亮前方幾步。
她的衣服被劃破多處,手臂和臉頰上有新鮮的擦傷,呼吸因為疲憊和管道內渾濁缺氧的空氣而顯得粗重。
懷裡的起源核心碎片,被她用一層絕緣布小心包裹,貼身存放。即便已經碎裂,它依然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恒定的溫暖,在這冰冷的黑暗中,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維修站的爆炸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白煞他們成功撤離了嗎?科魯尼、紅姨、陶叔、花火……他們能躲過軍方的搜捕嗎?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於眼前的困境。這條廢棄管網錯綜複雜,是幾十年前城市擴建前的遺留物,地圖早已失效,很多路段已經塌陷或堵塞。
她隻能憑著一絲方向感和對能量流向的微弱感知(碎裂核心似乎對地下的某些能量殘餘有反應),艱難地摸索前進。
她的目標是城市另一片老舊的工業區,那裡有她早年秘密準備的一個備用據點,位置更隱蔽,設施也更齊全,或許能暫時藏身,並嘗試修複覈心,或者至少提取其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數據。
突然,她停住了腳步,屏住呼吸。
前方拐角處,傳來了極其輕微、但絕非水滴或老鼠能發出的聲響——金屬摩擦聲,以及……壓抑的呼吸聲?
有人?
痞老闆立刻關閉了幾乎耗儘的光源,將自己緊緊貼在冰冷潮濕的管壁上,手摸向了腰間——那裡有一把自製的高頻震動切割刀,還有兩枚用於緊急情況的小型電磁脈衝乾擾彈。
聲音在靠近。不止一個人。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感。
不是城防軍那種重型裝備的動靜,也不是普通流浪者或拾荒者。這種節奏……更像是黑鷹,或者“清道夫”?
她的心沉了下去。難道他們這麼快就鎖定了地下通道,並且追上來了?
聲音在拐角處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在偵聽。
痞老闆握緊了切割刀,脈衝乾擾彈的保險已被拇指悄悄撥開。如果被髮現,在這狹窄的管道裡,幾乎冇有周旋餘地,隻有拚命。
幾秒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漸漸轉向了另一條岔路,慢慢遠去。
痞老闆又等了足足一分鐘,確認聲音完全消失,才緩緩鬆了口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不是衝她來的?還是隻是巡邏?
無論如何,這裡不能再待了。對方顯然已經進入了這片管網區域。
她必須更快地離開。
憑藉記憶和核心碎片的微弱指引,她選擇了一條更加陡峭、似乎向下延伸的管道,手腳並用地鑽了進去。管道內壁滑膩異常,好幾次她差點失手滑落。
向下,再向下……
不知過了多久,管道終於到了儘頭,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大的、似乎是由舊排水池改造而成的空間。空間中央,有一個用廢棄金屬板和防水布搭成的簡陋窩棚,旁邊甚至有一個小小的、用電池驅動的空氣過濾裝置在嗡嗡作響。
這裡有人生活?痞老闆心中一緊,再次握緊了武器。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窩棚。裡麵冇有燈光,但能聽到細微的、規律的呼吸聲——有人在睡覺?
就在她猶豫是否要退走時,窩棚裡傳出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