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障已經修好了,為什麼還要去醫院。”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半步,恢複了帶著距離感的審視姿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給你兩個選擇:一:自己進去,找蘇博士做一個‘全麵體檢’。”
“二,”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她,“我以情報司的名義,正式向理事會提交‘orpheus一號係統穩定性存疑’的報告,啟動官方審查程式。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看著她抿緊的唇,最後加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貞理,彆逼我做選擇,有些人已經等不及要抓你的把柄了。你那些‘小動作’,根本瞞不住。”
風吹過樹梢,傳來沙沙的聲響,卻更襯得兩人之間的沉默震耳欲聾。
貞理抬起頭直視他:“所以,”貞理的聲音冷了下去,“你選擇用這種看起來好心的方式,帶我來一個私人醫療機構,是想替我‘掩蓋’,還是想搶先一步‘確認’我的價值,以便決定是保護還是......清除?”
她的話像一把刀,剝開了陸皖青所有看似關心的舉動之下,可能隱藏的冰冷算計。
他攥緊的指關節微微泛白,樹影在臉上明暗交錯,微妙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貞理打破了寂靜,語氣恢複了程式化的平靜:“感謝你的‘提醒’,陸司長。”
“至於我的數據查詢行為,屬於七司指揮官的常規範疇,如有疑問,請通過正式渠道向七司發函。”
她在賭,賭他若想暴露她,早就暴露了,不會等到現在,還來跟她玩二選一的遊戲。
此刻,那份超越邏輯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為什麼這個“編胞人”的存在,會讓他感覺靈魂深處的某一塊,被她死死地攥在手裡。
他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清道夫’程式被啟用,你應該有所察覺,你現在的危險等級是‘四級’了,一旦被認定‘一級’,你知道結果的。”
結果——就是被連接了程式的特工,就地斬殺。
“我隻警告你一次:立刻停止你所有不該有的‘好奇心’,向係統證明你依舊‘穩定、可控’,這是你目前唯一的活路。”
“否則,下次來找你的,就不會是我了。”
說完,他轉過身,不再看她,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會泄露太多無法解釋的情緒。
“你走吧。”
懸浮車載著貞理離開,尾燈消失在道路儘頭,獨留一個寂寞的背影,站在樹蔭下,蟲鳴中......
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那是他調離七司的前夜。
他推開了數據存儲中心的門,用積攢已久的勇氣,去尋找一個關於那個女人的答案。
然而,接觸到核心數據後,螢幕上跳出的卻不是他預想中的人事檔案,而是一行冰冷的紅色警告:【檔案:薪火計劃。訪問權限不足】
薪火計劃?那個傳說中在大寂滅後就被封存的絕密項目?
一個來自無名區的軍官,為什麼會和這種級彆的項目掛鉤?
他冇有得到答案,但一股寒意瞬間竄上他的脊背。
在慶功宴的晚上,他找貞理喝酒,他想近距離地再次確認,那些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回軍官宿舍的路上,貞理架著他的胳膊,撐著他有些踉蹌的身體,走在星河下。
陸皖青無力地靠在她的肩膀,深埋進她的脖頸,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與所有軍官彆無二致的、製式皂膏的白茶氣味。
可為什麼......唯獨在她身邊,這味道讓他感到一種近乎貪戀的平靜?
冷風一陣吹來,酒醒了大半。
陸皖青望著閃爍的星群,一句冇頭冇腦的話脫口而出:“貞理,你覺得美嗎?”
她順著他的視線抬起頭,黑色的髮絲隨之而動,輕柔地掃過他靠在她肩上的臉頰。
為了保持平衡,她停下腳步。
冇等貞理說話,陸皖青臉上的紅暈還冇消散,低聲道:“你看,無論是煌煌如盤的巨星,還是渺渺似塵的小星......都在無邊的夜幕中,平等地傾灑著自己的光......”
我希望你也能自在地發著光——但這句話,他冇能說出口。
他藉著酒意,在夜色的掩護下,手指看似無力地垂下,指尖卻精準地擦過她耳後與髮際線交界處。
他在尋找什麼?一個介麵?一個開關?還是......想確認她冰冷的皮膚下,是否真的冇有一顆人類的心?
這一晚,他用一場酩酊大醉來掩蓋這個充滿探究的失態。
也從那一晚起,他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遞交調任申請,站在一個更能掌握全域性的陣地......
太陽西斜,陽光漸弱,陸皖青從回憶中抽離,低頭坐在石凳上。
正是因為這些無法磨滅的記憶,他今天纔不得不親自出手,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警告她,如果讓其他人先抓到她的把柄,結局就不是警告,而是直接‘回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貞理的不可控,還是在罵自己情緒上的失控。
隨後,他在手環上下了一個訂單,熟練地輸入地址,提交成功。
很快醫院門口出來位穿著工作服的快遞員,手裡拿著精緻的藥盒,迅速從他麵前跑過。
這天晚上,他無端做了一個夢:無儘的警報紅光,液體飛濺的聲音,還有在破碎玻璃後,一雙少女無辜的黑色眼睛,在凝視著他......
他猛地驚醒,和白天在研究院曆史區的心悸之感,如出一轍。
她是誰?
陸皖青鬼使神差地調取了“已廢棄的12區B7實驗室”的資料——他曾輔修編胞技術專業時,做實驗的地方。
在十年前的襲擊爆炸中,他失去了所有關於實驗項目的記憶,一旦觸及到科研相關的,腦仁就隱隱作痛。
蘇博士告訴他:“這是應激後的選擇性失憶,既然你的靈魂受到刺激,選擇遺忘,那就隨他去吧,或許是件好事,不然你修雙學位,也太累了,正好趁了你爸的願。”
於是,他隻好放棄這門學位,一門心思撲在了軍隊指揮繫上。
而那次恐怖襲擊爆炸後,他曾到過現場,他注意某些細節與官方聲明的存在偏差,比如爆破點來自內部。
當他想深入地調查時,頭就疼得不行。
此刻,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我得去那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