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人員手忙腳亂地操作。強效神經鎮定劑被注入,物理冷卻模塊啟動,白色的低溫霧氣瞬間籠罩了拘束椅。
貞理眼中的金色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終於,在鎮定劑和低溫的雙重作用下,極其不甘地,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身體的掙紮漸漸停止,頭再次無力地垂下。體表狂亂的能量光路也慢慢平複,隻留下一些暗淡的餘燼般的微光。
監測螢幕上的警報逐漸平息,但各項指標都顯示處於極不穩定的危險邊緣。
技術人員臉色蒼白地彙報:“長官……目標意識結構嚴重受損,核心能量水平驟降至臨界點以下,生命體征微弱……‘淨化’程式……被迫中斷。強行繼續的話……有極高的徹底損毀風險。”
K站在控製檯前,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著窗內那個彷彿隨時會碎裂的身影,沉默了許久。
他冇想到,一個編胞人,在被剝離了幾乎所有情感和記憶、被強製灌輸了絕對指令之後,竟然還能在意識的最後灰燼裡,爆發出如此……不合邏輯、不計後果的反抗。
這超出了他所有的模型預測。
這讓他感到……一絲極其罕見的、冰冷的困惑。
“暫停所有乾預程式。”K最終下令,聲音恢複了平靜,但比之前更加低沉,“維持最低生命支援。24小時不間斷監控。我需要……重新評估風險模型。”
“是。”
K最後看了一眼觀察窗,轉身離開。他需要立刻向上彙報這個意外,以及……那份正在底層擴散的“真相”簡報。
走廊的冷光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剛纔貞理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像一根冰冷的刺,留在了他的意識裡。
那不是一個“工具”該有的眼神。
那甚至不像一個“生命”該有的眼神。
那更像……某種在絕對絕望中,選擇用自我湮滅來宣告“存在”本身的東西。
就在黑塔內程式被迫中斷的同時。
12區,地下密室。
圍坐在共鳴裝置周圍的眾人,突然齊齊身體一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
裝置中心,起源能量核心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隨即驟然黯淡了一截,彷彿其中的能量被瞬間大量抽空。
痞老闆“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向後癱倒,被白煞一把扶住。她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混合著痛苦和狂喜的複雜神色。
“她……她收到了……”痞老闆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她……反抗了……”
科魯尼和其他幾人也臉色難看,顯然都承受了巨大的精神負荷和能量反衝。
“但是鏈接……徹底斷了……”科魯尼擦掉嘴角的血絲,“反製太強……核心能量也消耗過度……”
痞老闆靠在白煞身上,喘息著,看向那枚黯淡了不少的起源核心,又看向周圍疲憊不堪但眼神執著的同伴們。
“沒關係……”她低聲說,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至少……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陸皖青的情報司分析室裡。
他麵前的監控光屏上,代表12區地下網絡異常信號的那個紅點,在剛纔某個瞬間,亮度陡然飆升,隨即又驟然熄滅,信號源陷入徹底的沉寂。
幾乎同時,他從情報司內部監控渠道,收到了一條極其簡短、加密等級極高的緊急通報:【黑塔內部發生能量失控事件,涉及ST-a-07單位。乾預程式暫停。原因待查。】
陸皖青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動作牽動了右臂的傷,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毫不在意。他死死盯著那條通報,又看向那個熄滅的紅點。
發生了什麼?
貞理……她做了什麼?
黑塔的程式被迫暫停……這絕不尋常。以他對父親和黑鷹行事風格的瞭解,除非遇到無法控製的重大意外,否則絕不會輕易中斷既定程式。
而12區那邊的信號異常爆發與沉寂……是否與此有關?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焦灼攥緊了他的心臟。他感到時間正在飛速流逝,而他似乎還是……太慢了。
他調出另一個加密介麵,上麵是他正在暗中整理、準備在關鍵時刻拋出的、關於B7爆炸案和壽命鎖真相的完整證據包。原本他打算等待一個更穩妥的時機,聯合趙明瑾的改革派勢力,甚至利用元老院內部的矛盾,發起一場政治上的突襲。
但現在……
他看著黑塔那條冰冷的通報,看著12區熄滅的信號點。
他可能……等不到那個“穩妥”的時機了。
陸皖青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劇烈地顫抖。
窗外,帝國首都的夜空,依舊被繁華的霓虹映成暗紅色。但在這片璀璨之下,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光與暗正在激烈地撕扯,脆弱的平衡即將被打破。
而在那片虛假星空無法照亮的、地底最深處的囚籠裡。
貞理躺在冰冷的維生床上,身上連接著維持最低生命體征的管線。她的意識如同一片破碎的星雲,在無儘的黑暗虛空中緩慢飄散。
那些被強行烙印的冰冷指令,像沉重的鎖鏈,纏繞著每一片意識碎片。
但在這片破碎星雲的中央,在那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絕對黑暗裡,兩顆極其微小、卻無比堅硬的光點,倔強地亮著。
一顆,閃爍著12區溫暖粗糙的共鳴微光。
另一顆,倒映著無人區崖洞裡,那雙複雜而熾熱的眼睛。
它們太小,太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黑暗吞噬。
但它們存在著。
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抗著虛無。
黑塔深層,醫療監護室。
貞理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
意識像被打碎的鏡子,碎片四散飄蕩,每一片都映出扭曲的、不連貫的畫麵和聲音。
有時是尖嘯的能量警報,有時是K冰冷的指令,有時是痞老闆帶血的臉,有時是陸皖青在崖洞篝火旁模糊的側影。
大部分時候,隻有寂靜和虛無。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躺了多久。
時間失去了刻度。隻有維生係統平穩的、令人麻木的嗡鳴,和營養液通過靜脈介麵流入體內時,帶來的微弱的、冰冷的流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