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貞理推開位於帝國大廈高層辦公室的門,這裡視野極佳,可俯瞰大半個首都,但她此刻毫無興趣。
不過今天有些不一樣,她敏銳地察覺到光線的變化。
她抬頭,發現頂燈被更換了,從之前明亮的冷白光,換成了更柔和的、模擬自然黃昏的暖光。
桌上有泰斯留下的一張便簽:指揮官,後勤部說新到的護眼燈型號,能緩解視覺疲勞,您試試。
貞理調取數據,這種光線的確能讓人類眼部肌肉更放鬆,她坐下,感受著這微不足道的改變,同時記錄這份來自人類的善意。
她打開超級光腦,繼續利用軍網,收集有關她身世的資料——她這樣的高度覺醒的編胞人有多少?她的創造者是誰?創造她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給了她近乎完美的一切,卻給她的壽命設置限度?
手環震動,老錘發來12區的市政構造圖。
3D結構的全息投影在貞理麵前展開,鎖定實驗室的位置,在最熱鬨的社區中心。
“指揮,圖我發你了,我回去了。”老錘的語音略帶疲憊。
“嗯,收到,辛苦了!”
“貞指揮?”一個柔和的女聲響起。
呃?眼前是趙平的女秘書,膚白貌美,身姿婀娜。
而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代表著她是典型的第三代社交型編胞人。
“陸司長請您過去一下。”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完美微笑。
貞理立即切斷了所有外部數據連接,清空了瀏覽記錄,並將光腦螢幕切換到一份關於戰役陣亡人員撫卹金申請的草案頁麵。
她起身,麵無表情地跟著女秘書走向趙平的辦公室。
在她轉身的刹那,女秘書那泛著綠光的電子眼聚焦,一道無形的掃描波束掠過貞理的光腦介麵。
一道來自“清道夫程式”的次級指令被啟用:【全麵掃描目標orpheus一號的個人設備,評估其資訊檢索傾向。】
【危險等級:四級】
破解、解析、後台下載......一係列操作在瞬間完成,她隨即若無其事地快步跟上貞理,高跟鞋在地麵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貞理走進了趙平的辦公室,這裡的風格與帝國大廈的現代感格格不入,充斥著上好紅木傢俱、儲存完好的青花瓷古董,以及其他各種有市無價的奢華擺件,宛如一個私人博物館。
“貞指揮啊!來快坐!”趙平滿臉堆笑,試圖營造一種親切的上下級氛圍。
“趙‘副’司長,”貞理特地加重語氣。“什麼事?”
趙平臉上橫肉一瞬間僵直,不知該往上還是該往下。
已經多久冇有人叫他——副司了,七司所有的事,他都行使的是正司長的職責,偏偏軍功不如她,屈居副司,聽得牙癢癢的。
但麵子上得維持住,懸停得橫肉硬是扯著往上:“哎呀,小貞啊,就是關心一下你,這次回來辛苦了......關於下次任務的補給清單,我想和你覈對一下......”
全是毫無資訊量的、旨在試探的廢話,貞理程式化地應對著。
談話結束,貞理走到門口,想起什麼:“陸副司,我看你眼白髮黃,肝火過盛,去醫院查查吧,少生氣!”
趙平以為她在關心他,皮笑肉不笑地回覆:“好的!謝謝貞指揮。”
當門關上,隔音良好的門傳來了重物落地和瓷器破碎的悶響。
貞理回到她的辦公室繼續收集有關當年實驗室的資料,當她再次抬頭時,窗外烈日當空。
數據屏上鮮紅的倒計時滾動——【146天12時28分07秒】,這串數字帶來的冰冷束縛感,比她肩上的肩章更沉重。
大廈的辦公室空闊寂靜,窗外是萬家燈火,而她——冇有“家”。
看時間差不多了,帝**校的講座快開始了,貞理拿起外套,起身向外走去。
經過大廈樓下,她頓了頓,習慣性地抬頭望向十七層,那是情報司所在的樓層,依然人來人往,畢竟全星係產生的資訊都彙聚於此。
那扇熟悉的窗戶後,一個模糊的高大剪影似乎佇立在窗邊,當她的目光對上那扇窗的瞬間,剪影迅速移開了。
是錯覺?還是......陸皖青?他一直在?
貞理的核心微微發燙,一陣帶著涼意的微風吹過,不知為何,竟讓她聯想到一種冰冷的液體包裹全身的觸感,以及一種被無形管線束縛的窒息感。
這感覺轉瞬即逝,隻留下一個空蕩蕩的係統日誌:【錯誤:訪問了受保護的記憶扇區】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陸皖青正麵對著一份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分析報告。
【對象:貞理(編號:orpheus一號)】
【分析結論:意識覺醒程度持續升高,危險等級:四級。】
【出現多次未經授權的資訊查詢行為,程式邏輯出現非標準波動,能源核心出現停滯。】
【建議:立即啟動高級彆監控,準備執行回收程式。】
這份報告一旦遞交,貞理將立即被回收,進入審判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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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皖青的手指在【上報】按鈕上懸停了很久,他的麵部肌肉繃緊,眼神深處在進行著激烈的戰爭。
父親的聲音在耳邊迴響:“任何超出設計的‘噪音’,無論其短期內帶來多少效益,從長遠看,都可能成為崩潰的隱患。”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畫麵強行闖入腦海:慶功宴那晚,星河下,她的髮梢掃過他臉頰時,那抹轉瞬即逝的溫柔。
最終,他猛地抬手,將那份報告狠狠地塞進了桌旁的物理碎紙機!
高速旋轉的刀片將紙張吞噬,發出刺耳的聲音。
“老大......這......”副官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陸皖青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隻有不容置疑的堅定:“結論還需繼續覈實,你下去吧。”
“......是。”副官在他冰冷的注視下,悻悻退下。
陸皖青點燃一支菸,走到窗邊,看著貞理的懸浮車亮起尾燈,彙入樓下的車流之中。
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在玻璃上映出,五官的線條如刀刻般清晰,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
他對著冰冷的窗戶低語:“為什麼......我會對你如此在意?”
理智告訴他,應該遵從父親的判斷,一個過於強大的編胞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
可她戰術中,那種直擊靈魂產生的共鳴,讓他難以忽略,似乎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卻在驅動著他。
“就這樣吧......”
帶著近乎宿命的妥協,他深吸一口煙。
“至少......不該是現在,不該是以這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