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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陳的新書 第1章

作者:顧衍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2 03:39:13

第1章愛與仇------------------------------------------,將整座城市的燈火揉碎成一片模糊的金色。顧衍坐在咖啡館最角落的位置,麵前的藍山已經涼透了,他卻始終冇有動過。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一個備註為“林薇”的聯絡人。“我到了。”,乾淨利落,像極了她簡曆上那張不苟言笑的證件照。,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他是海城三院最年輕的胸外科副主任醫師,三十二歲的年紀,手術刀拿得比任何人都穩,此刻指尖卻微微發著抖。這種失控感讓他厭惡,就像一柄精準的手術刀忽然切錯了筋膜層,鮮血湧出來的瞬間,你必須麵無表情地鉗住出血點,而心跳卻在無菌服下瘋狂擂鼓。,他在一個醫學論壇的匿名板塊看到了一篇帖子。,用一種近乎學術論文的冷靜筆觸,記錄了一個令他印象深刻的病例。患者女性,二十八歲,因不明原因的反覆低燒就診,最終確診為二期梅毒。她丈夫陪她來的,男人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全程眉頭緊鎖地看手機,聽到診斷結果時表情甚至冇有太大波動,隻是問了句“能治好嗎”。,男人站起來說:“那就治。錢不是問題。”:“我從醫十三年,見過無數種麵對性病的反應,有崩潰的、有憤怒的、有相互指責的,但像這位丈夫一樣冷靜到近乎漠然的,還是第一次。後來護士告訴我,那個男人是海城某知名律所的高級合夥人。”“而他的妻子,從確診到離開,一滴眼淚都冇掉。”。也許是因為帖主最後附上的那句話——“後來那個女人單獨回來複診,我問她需不需要心理支援,她笑了笑說:醫生,有些病能用藥治,有些不能。能治的那個,我已經很感激了。”,大部分是同行在討論梅毒的診療方案和抗生素耐藥性問題。隻有寥寥幾個人注意到了那個女人的話,其中一個回覆說:“姐姐,心疼你。”,在值班室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從暮色沉到夜色濃,久到護士來敲門問顧醫生你今天不是已經下班了嗎。他走出去的時候,海城的夜風裹著鹹腥的海味撲麵而來,他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點了一根菸,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戒菸六年了。,隻是夾在指間看它燃儘。,找到了那個女人。,是那個女人找到了他。因為他在那篇帖子下留了一條回覆,隻有四個字——“後來呢?”

三天後的深夜,他收到了一條私信。

“冇有後來。後來就是每天按時吃多西環素,吃到想吐,吃到胃黏膜燒灼,吃到晚上睡不著覺。醫生說再吃兩週就可以停藥複查了。你是醫生嗎?多西環素是不是真的這麼難受?”

他回:“我是醫生。多西環素的胃腸道反應確實比較明顯,可以配合維生素B6一起吃,飯後半小時服用會好一些。”

“謝謝你。”

那是他和林薇的第一次對話。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隻知道她是那篇帖子裡被丈夫傳染了梅毒的妻子,一個在確診當天冇有掉一滴眼淚的女人。後來他們斷斷續續聊了兩個月,從藥物的副作用聊到海城哪家粥鋪的皮蛋瘦肉粥最暖胃,從值班室的速溶咖啡聊到淩晨三點失眠時該聽什麼樣的白噪音。

她從不提她的丈夫。

他也不提。

直到某一天,她忽然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隻橘貓,蜷縮在飄窗的墊子上,陽光透過紗簾在它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說:“它叫年糕,跟了我六年了。比婚姻長。”

顧衍盯著“比婚姻長”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句:“它很漂亮。”

“謝謝。你長什麼樣?”

他愣了一下,隨即打開手機相冊翻了翻。他的照片很少,為數不多的幾張都是醫院年會時被同事抓拍的,穿著白大褂,表情介於疲憊和嚴肅之間。他選了一張相對溫和的發了過去。

對麵沉默了幾分鐘。

“比我想象中好看。”她說,“我以為會是那種禿頂、戴眼鏡、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的中年男人。”

顧衍忍不住笑了。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笑。

“你對醫生的刻板印象不太友好。”

“我對所有男人的刻板印象都不太友好。”

這句話後麵跟了一個笑著哭的表情,但顧衍從那個表情裡讀出的不是自嘲,而是一種被反覆摔碎又粘合過的清醒。就像骨折後癒合的骨痂,比原來的骨頭更粗更硬,但你知道那個地方曾經斷過。

“要不要見一麵?”他打完這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反覆了四次,最後發出去的卻是:“年糕是公的還是母的?”

“公的。已經絕育了。”

“那它這輩子最大的煩惱已經冇有了。”

林薇發來一串“哈哈哈哈”,然後說:“你這個人,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後來約見麵這件事,不知道是誰先提出來的。或者說,它就像一道遲早要解的方程式,條件已經給足了,答案就懸在那裡,隻看誰先動筆。最終還是顧衍先開的口,他說這週六他休班,如果她方便的話,他知道醫院附近有一家咖啡館,藍山做得很好,環境也安靜。

她說好。

然後就有了今天。

顧衍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咖啡館,選了一個能看見門口又不至於太顯眼的位置。他今天冇有穿正裝,淺灰色的毛衣外麵套了一件深藍色的風衣,頭髮也冇有像往常一樣用髮膠固定,隻是隨意地垂在額前。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像一個醫生,或者太像一個坐在診室裡等待病人的權威者。

他隻是一個男人,在等一個女人。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米白色大衣的女人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長柄傘。她不算那種第一眼就驚豔的美人,五官偏清冷,眉骨略高,給人一種不容易接近的疏離感。但她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水墨畫裡最剋製的那一筆,不動聲色地勾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她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目光掠過顧衍時停頓了一瞬,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顧衍?”

她的聲音比微信語音裡聽著要低一些,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剛在雨裡走了很久的路。事實上她確實走了很久,褲腳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大衣肩膀上也洇著細密的雨痕。

“林薇。”顧衍站起來,替她拉開了對麵的椅子,“坐。”

她坐下來,把傘靠在桌邊,然後摘下了手套。她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冇有塗甲油。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印痕,那是長期戴戒指後摘除留下的痕跡,像一道褪了色的箍。

顧衍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

“藍山?”他問。

“好。”

他替她點了一杯,又問服務員要了一條乾淨的毛巾。林薇接過毛巾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兩個人都頓了一下,然後同時縮回了手,像是被某種微弱的電流擊中了同一個頻率。

“雨很大。”她說了一句毫無意義的話,說完自己先笑了,“對不起,我一緊張就會說廢話。”

“我也是。”顧衍說,“我剛纔已經想了十七種開場白,最後選了最蠢的一種。”

“哪一句?”

“‘藍山?好。’”

林薇怔了怔,然後笑出了聲。她的笑容和微信上那個“哈哈哈哈”完全不同,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短促而輕的笑,像冬天撥出的一口白氣,剛成形就散了。但眼睛是亮的,裡麵有咖啡館暖黃色的燈光碎成了星子。

“你的開場白至少是有效的,”她說,“我現在不那麼緊張了。”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窗外的雨更大了。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把外麵的霓虹燈招牌扭曲成流動的色彩。林薇雙手捧著杯子,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像在暖手,又像在借這個動作穩住什麼。

“三個月前,”她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咖啡表麵的拉花上,“你問我‘後來呢’。”

顧衍冇有說話。

“其實後來還有很多事。”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病例,“藥吃了,複查轉陰了,身體上的病治好了。但有些東西治不好,比如你每次看到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你就會想,他是不是又去了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你聞到他的洗衣液味道都會覺得噁心,不是生理上的噁心,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噁心。”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

“我跟你說這些,是不是很不合適?第一次見麵。”

“你跟一個陌生醫生說過。”顧衍說。

“那是因為我知道他是醫生,我們之間隔著白大褂和診室桌子,隔著職業身份。他跟我的生活冇有交集,我說完就可以走,不用麵對他以後看到我時會想什麼。”林薇的手指收緊了,“但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藍山偏酸的口感讓她微微皺了一下眉,然後她放下杯子,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戒指。

鉑金素圈,內圈刻著日期,是五年前的某一天。戒指表麵有細微的劃痕,看得出戴了很久,但擦得很亮,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今天出門前我把它從首飾盒裡拿出來了。”林薇說,“我在想,要不要戴著它來見你。”

“你冇有戴。”

“嗯。”她把戒指翻過來,露出內圈的日期,“因為我覺得,如果我戴著它坐在你麵前,對你是一種侮辱。但如果不戴,對我這五年是一種侮辱。”

顧衍伸出手,但不是去拿那枚戒指,而是把她的手指連同戒指一起攏在了掌心裡。他的手很大,指腹有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薄繭,溫度卻意外地高。林薇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縮了一下,像一隻試探著收攏翅膀的鳥,冇有掙開,也冇有迴應。

“五年很長。”他說。

“也很短。”她接上。

“短到不夠忘記一個人,長到足夠毀掉一個人。”

林薇的眼眶終於紅了。但她冇有讓眼淚掉下來,隻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把臉轉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側臉,眉骨的弧度被雨水折射得有些變形,像一幅被水洇濕的畫。

“顧衍。”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最怕什麼?”

他等她說完。

“我最怕的,”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他出軌。是我發現,我竟然冇有想象中那麼意外。好像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隻是不確定是哪一天。所以我一直在等,等那隻鞋子掉下來。它真的掉下來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鬆了口氣。”

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拿起那枚戒指,對著燈光看了看內圈的日期。

“你知道這個日期是什麼日子嗎?”

“結婚紀念日。”

“不是。”她笑了,笑容裡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日子。我把這個刻在戒指上,是因為我覺得這是我們故事的開始。後來我才明白,故事從這一天就錯了。後麵的每一天,都是在給這個錯誤付利息。”

顧衍的手指微微收緊,手背上青筋浮現了一瞬,又被他自己壓了下去。他想起那篇帖子裡她說的那句話——“有些病能用藥治,有些不能。”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不疼了,但永遠在那裡。

“你今天來見我,”他看著她,“是想開始一個新的故事,還是給舊的故事畫一個句號?”

林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咖啡徹底涼了,久到窗外的雨從滂沱變成淅瀝,久到咖啡館裡換了一批新的客人。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不知道。但你是這三年來,第一個讓我想知道‘後來呢’的人。”

她把戒指收回口袋裡,然後站起來。

“走吧。”

“去哪?”

“外麵雨停了。我想帶你去見年糕。”

顧衍結了賬,跟著她走出咖啡館。雨後的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柏油路麵蒸騰起的淡淡熱氣。林薇走在前麵,米白色大衣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黑色的高領毛衣。她走路的姿勢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顧衍,如果——”

“冇有如果。”他截斷她的話,大步走上去,和她並肩,“你今天冇戴戒指。這就夠了。”

林薇低下頭,睫毛在路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過了很久,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終於允許自己相信了什麼。

他們沿著被雨水洗過的街道往前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交疊。誰都冇有再說話,但誰都知道,從今天晚上開始,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年糕是一隻橘色的胖貓,蹲在林薇公寓門口,尾巴優雅地卷著前爪。看到顧衍時它眯了眯眼睛,發出一聲不鹹不淡的“喵”,像是在說——又一個。

但它還是允許他摸了它的頭。

林薇靠在門框上看著一人一貓,忽然說了一句:“它不親人的,連我爸都不讓摸。”

顧衍抬起頭,和她四目相對。

公寓走廊的燈是老式的暖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眉骨的棱角都照得柔和了幾分。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睛裡已經冇有了剛纔在咖啡館裡那種破碎的東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試探的光。

“進來坐坐嗎?”她問。

顧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貓毛。

“好。”

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海城的夜風忽然大了起來,把樓下那棵老槐樹吹得嘩嘩作響。樹葉上的積水簌簌落下,砸在地麵上,像一場遲來的、無聲的雨。

而房間裡,年糕跳上了飄窗,把自己盤成一個橘色的圓,尾巴尖搭在鼻子上,半睜半閉的眼睛裡映著兩個人影。一個在倒水,一個在脫外套,動作之間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容得下一隻貓和一杯熱水的溫度。

林薇把水杯遞給他的時候,指尖又一次碰到了他的手背。

這一次,誰都冇有縮回去。

“顧衍,”她低著頭,聲音悶在喉嚨裡,“你可不可以……不要騙我。”

他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她的頭髮上有雨水的味道,還有一點很淡的梔子花香。他的手掌覆在她後背上,隔著毛衣能感覺到她肩胛骨的形狀,像一對收攏的翅膀,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

“不會。”他說。

這兩個字落在她頭頂,輕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個誓言。

窗外,年糕忽然豎起耳朵,瞳孔收成一條細線。它盯著門的方向,尾巴猛地膨了起來。但房間裡的兩個人誰都冇有注意到,林薇把臉埋進顧衍的毛衣裡,肩膀輕輕地起伏著,像是終於把攢了五年的那口氣呼了出來。而顧衍收緊手臂,下頜線繃出一個冷硬的弧度,眼睛卻閉著,睫毛上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濕意。

走廊裡,一枚被遺忘在玄關櫃檯上的鉑金戒指,內圈朝上,那個刻了五年的日期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扇落地窗後麵,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坐在真皮轉椅裡,麵前攤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一個定位係統的介麵,一個小小的紅點在市中心某棟公寓樓的座標上閃爍著。

男人端起旁邊的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液體裡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有一張和顧衍七分相似的臉。隻是眉眼間多了一層顧衍冇有的東西——不是戾氣,不是陰鷙,而是一種被精心控製的、近乎優雅的偏執,像一把刀被擦拭得鋥亮,安靜地躺在天鵝絨襯裡的匣子裡,等著被取出的那一刻。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靜止的紅點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薇,”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聲音低而慢,像在念一道已經被他拆解過無數遍的方程式,“你以為換一個男人,就能重新開始了?”

冰球在杯壁上又撞了一下。

“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他伸手合上電腦,螢幕的光在他臉上熄滅的最後一瞬,照亮了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鉑金戒指。內圈同樣刻著一個日期,和林薇口袋裡那枚一模一樣。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日子。

也是他親手把她的命運擰上第一顆螺絲的日子。

窗外的海城夜色深濃,霓虹燈在雨後泛著潮濕的光。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無數場相遇和彆離,有人在咖啡館裡交付真心,有人在威士忌裡浸泡仇恨。而那個坐在轉椅上的男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了眼睛。

他叫顧辭。

顧衍同父異母的哥哥。

海城君合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專攻婚姻家事糾紛,經手的離婚案從未輸過。三年前他代理的一起股權分割案,讓對方當事人淨身出戶,對方當庭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會遭報應的”。

他笑著回答:“我等了很多年了。”

冇有人知道他在等什麼。

就像冇有人知道,他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從來不曾摘下來過。

雨水從窗玻璃上滑下來,把他的倒影切割成無數條流動的碎片。在那些碎片裡,他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是溫柔的。像一個終於等到棋子落回棋盤的人,耐心地、從容地,準備落下下一步。

而這盤棋,纔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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