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心事重重地迴到了驛站。
流民的事,讓他意識到,單純靠著好處是留不住他們的。
必須得讓這些百姓對雲州有認同感。
而想要認同感,那就必須幫他們安家置業。
除此之外,他也深刻感受到了雲州官場的黑暗。
黃崖這種人的陽奉陰違纔是常態。
自己後續行事,對他們還是不能太抱希望!
“王爺,審清楚了。”
這時,霍雲峰來到身前,拱手稟告。
他先一步到了驛站,並親自審問,總算是從那些打手裏問出了一些東西。
“說。”陸舟道。
霍雲峰隨之道:“這些打手都來自錢家,他們抓人是為了去挖礦……”
陸舟臉色驟沉。
關於錢家,他是知道的。
對方以礦發家,是雲州四大豪強之首,有著不少的私兵,實力強勁。
此次,看來是那黃崖與錢家共同弄出來的!
“王爺,要不要屬下順藤摸瓜揪出幕後指使?”霍雲峰輕聲詢問,姿態恭敬。
“不必了。”陸舟搖頭。
此舉,動搖不了錢家的根本。
隻能先將這筆賬記下,以後慢慢算。
“你派點人,保護好那些百姓。”他交代道。
“遵命!”霍雲峰領命離去。
隨後,陸舟又叫來了周川。
流民的事給了他啟發,正好孟千機需要人手,完全可以從流民中挑選。
至於剩下的,隻能等後續再想想其他辦法。
等其離開,陸舟揉了揉眉心,有些焦慮。
外城走一遭,讓他對雲州情況有了更深的瞭解,也意識到了前方困難重重。
自己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王爺,請用茶!”
柳仙兒端著一杯清茶來到身前,動作輕盈。
她瞧出了自家王爺的憂慮,於是親自泡了一杯安神的茶。
陸舟接過,一飲而盡,心情平複了些。
有壓力就有壓力吧。
壓力越大,動力越足!
他陸舟還不信了,身懷係統,自己還摘不掉雲州這群毒瘤!
……
城西流民營地,一片嘈雜。
雖說陸舟剛剛安撫好眾人,大家還是有些後怕。
直至霍雲峰帶著一批護衛前來,並表明是奉命保護他們之後,這些人才安心下來。
“師傅,咱這王爺其實很不錯了。就是其他人不配合。”流民中,鐵蛋看著身邊的山羊鬍老者道。
他能感受到王爺的心意,所以才會在剛才開口。
“你這小子,還是太年輕了。”山羊鬍老者微微搖頭。
個人力量,終有力窮之時。
這王爺確實不錯,但一個人獨行,太難了。
半個時辰後。
周川帶著孟千機穿過一片低矮的窩棚,指著遠處那些正在啃幹糧的百姓:“孟師傅,王爺說了,你缺人手,就從這些人裏挑。能幹活兒的,都歸你用。”
孟千機大喜過望,連聲道謝,目光已經開始在人群中掃視。
挑人他是有經驗的,有力氣的搬石頭,手巧的做木工,腦子靈活的可以學著看圖紙。
他正盤算著,忽然腳步一頓。
前麵一個窩棚門口,蹲著個山羊鬍老者,正端著一碗稀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老者身旁放著個破舊包袱,包袱皮半敞著,露出幾卷發黃的紙筒。
那背影,那姿勢……
孟千機心髒猛地一跳。
“……師兄?”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山羊鬍老者的手一僵,粥碗停在半空。
他緩緩轉過頭來,四目相對,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變成了尷尬。
“千機?”公孫述放下粥碗,站起身來,嘴唇動了動:“你怎麽來這了?”
孟千機幾步衝過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霎時就紅了:“師兄,你怎麽……你怎麽在這兒?”
他與對方早在三年前就失去了聯係,還以為對方出了什麽事。
沒想到今日竟然在這裏見到了對方。
公孫述歎了口氣:“一言難盡。原想去茶州的,誰知道……”
“師叔!”
這時,旁邊的少年也興奮地喊了聲。
孟千機看到這個小家夥,破涕為笑:“鐵蛋,你又長高了!”
他揉了揉少年的腦袋,再看向這位師兄,感慨萬分。
他師兄公孫述,陣法大家,師門裏天賦最高的那個。
年輕時曾經被工部看中,差一點就進了京。
可他是個倔脾氣。
非要在建築上布陣,說這不是花架子,是能守城、能殺敵的真本事。
朝廷可不管這些。
他們隻看利益!
既然創造不了利益,那就毫無用處。
因此,師兄不得不放棄,悻悻離去。
後來。
他們師兄弟倆走南闖北,給豪強修過別院,給官府蓋過糧倉……
漸漸地,孟千機已經認命。
但他這師兄始終覺得搞陣法纔是自己的路,人家看不上,那是沒眼光!
兩人因此分道揚鑣。
沒想到,如今竟淪落到了流民隊伍裏。
“師兄,”孟千機忽然一把握住公孫述的手腕,眼睛亮得嚇人:“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公孫述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去見誰?”
“雲王殿下!”孟千機的語氣斬釘截鐵:“我跟你說,這位王爺不一樣,他是真的識貨,他真的願意花錢……”
“千機。”公孫述喊住了他,苦笑道:“你別折騰了。我都這把年紀了,不想再被人當笑話看了。”
他心性高,這些年其實也曾自薦過,但迎來的,隻有嘲諷。
“不是笑話!”孟千機急得直跺腳:“師兄你聽我說!王爺讓我設計王府,我提的那些機關,他都準了!你知道他說什麽嗎?他說‘銀子管夠’!”
公孫述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是你運氣好。”他低聲說:“你的機關術好歹有人看得見摸得著。我的陣法……就算王爺再有銀子,也不會往無底洞裏扔。”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不用試。”公孫述搖頭:“我這輩子試得還不夠多嗎?”
孟千機卻有些執拗:“師兄,我知道你的能力,你信我,王爺真的不一樣!”
公孫述見師弟一臉真摯,腦海裏浮現出陸舟的形象,浮現出他對流民的那一番保證。
最終歎了歎氣:“……走吧。”
他的聲音悶悶的:“去看看,但我不抱希望。”
孟千機大喜,拉著他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