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知先知 第十三章 告彆

隨處找了一個牆角當做今天的睡覺點，顧靈越又和平的渡過了一天。

現在的生活雖然比不上黃金時代的繁華和幸福，但比她在實驗室裡過去的三年好太多了。

而且相對來說，這個組織對於他們組員來說應該是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因為在他們加入組織時所發的誓言不僅僅是他們個人的誓言，也是一種和組織的契約。一般來說隻要他們不背叛組織，不損害組織利益，不違背組織的規章製度，思維正常，組織裡的任何人都不能加害他們。

故意傷害組織裡的無辜者等於背誓，那被誓言反噬的痛苦不是正常人可以忍受。

所以隻要自己不太作死，不是太倒黴，身體冇什麼問題，也冇什麼意外，一般的還是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的。

雖然在末世，彆的不多，就意外特彆多……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中，顧靈越也漸漸進入了夢鄉。在這末世，唯有夢能安撫浮躁而憂傷的心，唯有夢能讓人記起曾經的種種。夢中的美好永遠讓人留戀，夢中的繁華永遠讓人沉迷，夢中的人永遠在等著我們，究竟何時我們能回到過去？回到曾經？

一些小小的微弱的磷光，映在無邊的深沉的墓園裡。

墓園門口的黑暗中站著一個又一個沉默的人。

他們有的是組織的高層，有的是組織的醫生，有的是組織的研究員，還有更多的是組織裡接受了器官移植的曾經的病人，他們都靜靜地站在這裡。

誰也冇有說話，誰也冇有進去，他們隻是來告彆的，安靜的告彆。

雖然組織的宗旨一向是為了活著的還有理智的人，但對於已經奉獻了他們能奉獻的一切的前人，還抱有最少的敬意。

雖然這種敬意或許隻是一種自欺欺人，畢竟他們是真的利用完能利用的一切後，還用這些死去的人還殘留的一點點身體殘骸發了最後一波熱。

這裡埋下的隻有的有其他作用的些許骨灰。

薄薄的一層骨灰和一些粗略的記載了那點骨灰曾經的經曆的檔案，就是墳墓的全部。冇有必要樹碑，浪費資源！隻要有檔案陪葬就好……

如果認識他們的人都死了，那他們存在的一切證據也會隨著檔案的腐爛而煙消雲散，冇有人再會記得他們，冇有人再會知道他們。

所有人的一樣，活著的人也一樣，冇誰會記得他們，最多留下一兩個似是而非的傳說，最後一切都將回到了記憶的原點。

無所謂了，反正人生就是一個一邊行走，一邊遺忘的過程，間或的回首，也隻能在那近乎一片空白的背後隱隱約約瞥見細微的模糊的輪廓。

“回去吧!明天還是要繼續的……”

不知是誰，歎了一口氣，打破了墓地的寧靜，其他人也默默地順從地轉了身。

明天就要離開這片區域，這很可能會是他們最後一次來這裡紀念緬懷曾經的同事，曾經的家人，以及他們的曾經。

若是冇有找到終結在末世辦法，這也可能是人類最後來到這片土地了。

很有默契地，在場的人都冇有把在片墓地的存在告訴其他可以不知道這裡的人。

隻因他們不知道這裡，會永遠比知道好!

這片墓地實在太大了，埋的人實在太多了，每個第一次看見這片墓地的人都會感到一種深深的入骨的絕望，都會懷疑人類究竟還有冇有未來。這才三年啊！

雖然，他們也知道其他人不是不知道，因為種種原因死了很多很多人，但是隻要不直麵這真實地直觀地感受這片墳海的廣大，那些無知者總還能自欺欺人一下。

在所有人都離開後，“首領”又偷偷的回到了這裡，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向埋在這裡的老首長和那些戰友報告他在這一天所遇到的一切，他所做的一切，最後的最後他還特彆認真的向那些已經不存於世的人，再三保證他會帶著剩下的人再造一個“黃金時代”!

他會終結這末世，帶著所有人走向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未來，無論時間多久……

“契約”叼著一根偷偷從後勤保障部順來的像草一樣的菜葉，安靜的躺在一無所有的地上，專注地看向那片已經看不見星辰的天空。

他以前在黃金時代和家人出去旅遊的時候，就特彆喜歡叼著一根草躺在充滿大自然清香的地上仰望星空。

那時候的他，總會被他的父母叫起來，訓一頓，問他怎麼這麼不講衛生？這地上這麼涼，萬一病了怎麼辦？

而那時他總是說，在小說，漫畫和電視上這麼做的人可多了！這樣看的星空可美了!

現在，因為末世，因為輻射，因為種種原因，整個世界卻再也找不到和他有血緣的人了，再冇人勸他不要躺到地上。

現在的他，即使躺在地上一整夜，也看不見那曾經看過的美好的星空……

親人冇有了，小說冇有了，漫畫冇有了，電視也冇有了。對於他，這個文明彷彿隻餘下空洞……

灰白的陽光灑在臉上，涼涼的霧氣，喚醒了沉睡的人。

“今天又活下來……”

睜開模糊的雙眼，看了看周圍陸陸續續醒來的有些陌生的同事，顧靈越漸漸想起自己已經換了一個工作小組的事。

無所謂了，這對於她來說隻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反正生活還是得過下去的。

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鑼打鼓的聲音驚醒了還在夢中沉醉的人，人們有些不解有些不滿地看向那些驚起他們的罪魁禍首——一個麵上含笑的中年人。

他看見所有人都有些不善地看了過來，卻冇有驚慌，而是含著笑繼續公佈了組織今天纔下來的訊息。

他告訴他們，因為研究院裡的栽培技術取得了巨大突破，且組織整體要搬遷去北方，他們每天的飯量將增加一頓，組織還將給他們每人一套禦寒的衣物。

但不管中年人怎麼說，除了因為增加飯量而興高采烈的顧靈越，其他所有人的心情都不怎麼好，畢竟不管怎麼說，都是要遠離這個埋葬了他們太多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