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琉璃半生淚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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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楚宅。

沈慕慈睜開眼。

母親坐在窗下的一把舊藤椅裡，懷裡抱著一個碎花布的繈褓，正低著頭逗弄著裡麵的幀兒。

幀兒小臉比前些日子圓了一些，紅撲撲的，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專注地看著頭頂上晃來晃去的海棠。

楚懷玉坐在母親對麵的一個小馬紮上，微微仰著頭看著幀兒，臉上的傷好了一些。

三人低低笑著。

一切，都美好的讓沈慕慈鼻酸。

如果父親還在，如果他身體健全，他一定會和母親擠在一塊，逗幀兒玩。

父親最喜歡小孩了。

她小時候，父親下了朝第一件事不是換官服，是先到她屋裡來，把她舉過頭頂，在院子裡轉圈，轉得她咯咯笑。

沈慕慈斂下悲傷，強壓下淚意。

母親側目，對上沈慕慈的眼睛，臉上的笑僵了。

許久，她才把幀兒放在楚懷玉懷裡，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吵醒你了？你昏迷了四日，大夫來看過，說背上的傷冇有大礙，好好養著就是，手上的傷也不深”

她的話冇有說完。

沈慕慈忽然從床上撲進她懷裡。

“對不起母親，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爹他、相府如果我聽您的話如果我”

她說得語無倫次，所有的悔恨、自責儘數侵襲而出。

沈母脊背僵著，許久才放鬆下來，輕歎一聲，也紅了眼，“回來就好。”

“平安就好。”

沈慕慈哭得更厲害了，像是要把這些年的苦痛全都哭出來。

許久，她哭累了。

從枕邊的包裹裡拿出一直簪子，“母親，這是父親”

沈母再次僵住，顫抖著手握住簪子，哽嚥了許久才說出一句，“都過去了”

突然，門外傳來下人的驚呼。

“將軍！您不能進去！府中不歡迎您！”

顧宴還穿著那日在船上的衣袍，破爛又滿是褶子，他唇瓣乾裂，兩頰瘦削。

他拖著滿身是傷、瘦脫像的趙昭寧進來。

趙昭寧完全冇有之前的高傲樣子，頭髮散亂如枯草，雙手被綁著，衣裳破洞處露出青紫的皮膚。

沈母見狀，立刻站了起來，擋在沈慕慈身前。

“你還敢來。”

顧宴冇有回答，跪在沈母麵前，他雙手捧著馬鞭，舉起。

是那根為戰死沙場的沈家人報仇的馬鞭。

“母親，顧宴，前來請罪。”

“這長公主，交由你們處置，她若死了，是我弄死的，和你們無關。”

趙昭寧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顧宴你”

沈母雙眼赤紅，想到相府那些人，下頜緊繃，一把抓住馬鞭，用力砸在顧宴身上。

脆響在屋內炸開。

顧宴身形晃了晃，可脊背依舊挺直。

一鞭又一鞭。

她不知道自己揮了多少下，視線早已模糊。

“都是你的錯！若不是你對長公主動了心思，哪裡會有後麵的事情？！”

顧宴已經冇有力氣迴應。

他本就破爛的衣袍此刻衣不蔽體，整個人搖搖欲墜，血從他唇瓣溢位。

他的脊背終於彎下去，雙手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去。

指揮使看見他奄奄一息地模樣，還是忍不住開口：“沈夫人！將軍他還在被皇室追殺，若死在這裡，冇人帶長公主回去，皇上那邊查下來，怕是會連累你們。”

沈母猛地停住手，胸腔劇烈起伏。

鞭子丟在顧宴身上。

她說：“滾。”

“小慈不會原諒你，我也不會，相府更不會，你走吧，永遠不要出現在我們麵前，惹得我們噁心。”

“小慈已經和阿玉訂婚了，你也彆想著重歸於好，這輩子，下輩子，都不可能！”

屋內的沈慕慈一頓，卻冇有反駁。

顧宴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看向屋內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看不清她的眼睛，也看不見她的臉。

隻看見她的臉微微側向楚懷玉的方向。

他再也繃不住，一口血噴出，倒在地上。

“將軍！”

“阿宴！”

趙昭寧和指揮使撲向他。

那道身影還是冇動。

她真的，徹底，不要他了。

顧宴沉沉合上眼。

——

回京路上。

顧宴醒了。

看著搖晃的馬車頂。

“阿宴！你終於醒了！我擔心”

話未說完，就被顧宴掐住了下顎。

他強行捏開她的下頜，逼她張開嘴，往她嘴裡餵了一個藥丸。

趙昭寧慌忙扣嗓子，可那藥入口即化，她什麼都冇吐出來。

“那是什麼？”

她驚恐的望著他。

顧宴平淡開口，“毒藥，讓你每日生不如死的毒藥。”

趙昭寧瞳孔震顫，“你瘋了！給我解藥！顧宴！”

她死命推搡他，卻被他重重摔在馬車壁上。

隨後，他也吞下了一顆藥丸。

趙昭寧驚愕，“你”

顧宴抹掉剛唇角剛溢位來的血絲，苦笑，“死太便宜你了，我要你長命百歲，痛苦一生。”

“我也一樣。”

話落，兩人同時痛呼，捂著肚子在馬車內滾動。

“啊！”

趙昭寧痛得恨不得去死。

顧宴額角青筋暴起，“這藥，每日都會發作從內臟，到骨髓，再到頭顱，最後全身”

“瘋子！畜生啊！我要殺了你！”

趙昭寧咒罵著，卻疼得動彈不得。

顧宴不要命的直接帶她回了皇宮。

皇帝知道趙昭寧中毒，對顧宴用儘刑罰，把他折磨的不成人樣。

他依舊不交出解藥。

他隻知道，趙昭寧不能死，他也不能死。

他們都要贖罪。

趙昭寧日日跟瘋子一般，在皇宮哭喊。

皇帝無法，最後隻能把兩人關在一起。

從那之後，皇宮最偏僻的宮殿，每到夜晚就會發出鬼嚎。

——

姑蘇。

楚懷玉抱著幀兒，還騰出一隻手牽著沈慕慈。

“阿慈，小心些，彆走丟了。”

沈慕慈失笑，看著他在陽光下如玉的臉龐，“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心裡永遠是需要照顧的孩子。”

旁邊賣桂花糕的老陳頭調侃兩人，“喲，懷玉啊，今兒個怎麼捨得把阿慈帶出來了？我還當你要把人藏在家裡，藏到成婚那天纔給我們瞧哩！”

一旁的周娘子也跟著說：“可不是！我瞧阿慈比去年又水靈了許多，你們好事將近？”

楚懷玉耳根通紅，“彆胡說，壞了阿慈的名聲”

話冇說完，沈慕慈開口了，“我們成婚一定請你們。”

一旁看熱鬨的幾人一怔後紛紛笑開了。

楚懷玉怔怔看著臉頰微紅的沈慕慈，“阿慈，我冇在做夢吧？”

沈慕慈握緊他的手，“阿玉，我認真的，我們一家人會一直這般幸福下去的。”

楚懷玉眼眶通紅，卻揚了唇角。

他懷中的幀兒摸摸他的眼皮，好似在叫他彆哭。

他應聲，“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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