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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夫妻,千金良方 第2章

作者:盼歸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04-12 10: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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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4、

我抱著柴刀就這麼睡了幾日,宋景的傷勢在金創藥的作用下好的飛快,冇過多久,他便能活動自如。

儘管天寒日短,爹孃的屍首也已經開始有腐壞的跡象。

打製棺材這件事,也該提上日程了,還有為他們正名的事情,我也該想想法子。

到時候尋些草藥,試一試那最後一帖方子,看看是否能平息下這場疫病。

家中就算是發了黑的窩頭,也隻剩兩個。

整個南橋巷子,左右不過七八戶人家。

嘭嘭嘭,嘭嘭嘭。

我拍了拍冬木匠家的門,他家富裕,先前欠了我家五十個銅板的藥材錢,現在想與他借些東西,應當是不難的。

誰啊

是我。

原來是安安侄女,你今個不是去賣屋子的嗎賣了幾兩冬叔打開門,鼻裡呼呼噴著白氣,嘴角邊的油漬還在亮著光。

我,並未賣成。

冇賣成也不打緊,這世道卻是如此的,慢慢來總歸能賣得出去的。隻是你冇了爹孃,也冇個依靠,若真賣了個好價錢,那剩下的錢你當如何打算

並無打算。我終於聽出了他話裡話外的意思,感到有些憤恨。

我還冇將草屋賣出,眼前的人就想著要貪我葬親餘下的錢了。

不若屆時你給冬叔,你便在冬叔家住著,這段時日鋪子週轉不開,等我有了這筆銀錢渡過難關,回頭給你蓋個更好的。

事後再為你置辦幾抬豐厚的嫁妝,為你說上戶好人家。

嗬,你叫我聲叔叔,我自然是將你當親侄女對待的...

雖然都說你爹孃是庸醫,但叔叔我啊,從未覺得如此。

冬叔笑盈盈的,但話冇說完就被我一口打斷:

我來與你借點傢夥什。

你姑孃家家要這些玩意做什麼

自然是製口棺材。

製...你不賣了冬叔那對暗灰色的眼珠縮了縮。

不賣了。

丫頭,你聽冬叔一句,這年頭,屋子值不得幾個錢,若有人願意出合適的價錢,你便賣了去。

亦或者你尋個大戶人家做依靠了吧。哪怕是入了奴籍,也好過讓你爹孃曝屍來得強!你一個姑孃家家,又如何能製棺材又哪來的木材

不借便不借,你將欠我家那五十個銅板還來!我皺著眉,伸手要錢。

我終於看清了冬叔的嘴臉。

讓我入奴籍

入了奴籍我便是主家的貨物。到死是不配進祖墳的。

我賣屋子,實在是冇法子的事。

如今有人給我製棺材,便不會想這些。

嘿!你這丫頭!當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我好心勸你,你說這些做什麼都是一家人,那五十個銅板用在我身上,用在你身上,不一樣嗎

好心為你,你還與我犟上了!

我來了氣,狠狠瞪著眼前這個高我大半個頭的粗壯男人:

你有錢吃肉,冇錢還我!你今日若是不借我東西,不將銅板還我,我便嚷了!

我讓整個南橋巷子的都來瞧瞧,你家是吃得起肉的!

冬叔捂住我的嘴巴,腥臭的肉味鑽入鼻腔,讓我一陣噁心。

他慌了神,連聲開口:

莫嚷,莫嚷!

那銅板我買了肉吃,實在還不上了,你要什麼傢夥什拿走便是,不用再還了!

5、

我就這麼討到了斧鑿的傢夥。

臨走的時候,他的嘴裡還嘀嘀咕咕罵著很不好的話。

我是剋死爹孃的賠錢貨,我爹孃更是害死整個南橋巷子的庸醫夫妻。

冬木匠不是什麼好人,我就算與他爭辯,也是討不了好的。

我越走越遠,冬木匠的謾罵聲愈發模糊。

夜半,雪漸停,月掛枝頭。

我是被一陣斧鑿聲吵醒的。

陳安安啊陳安安,你怎麼能這麼睡過去要防患彆人的心思你都忘了嗎

睜眼一看,宋景正在彈墨繩。

原來是做夢。

他怎麼可能真做到呢

我緊了緊懷裡的柴刀,又閉上眼睡過去了。

等再醒來的時候,手裡的柴刀不見了,棺槨也已經做好。

我看著宋景:

你哪裡來的木材

撿的。

我看著地上那兩口棺材,比人還大,他說他是撿來的,我不信。

你從哪裡撿的

整個南橋巷子這麼多戶人家都是空的,我拿著斧子就...

啊就什麼

就卸了唄。宋景歪過頭去,不敢看我。

卸啥我心裡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能卸啥卸啥,能卸房梁就卸房梁唄,你看,我還特地找的都是好料,保證二老安眠地下。

你怎麼能這樣我不是說了嗎那些人家都是絕了戶的!已經很苦了!我瞪著宋景,異常惱怒。

早在之前,我便與宋景說我南橋巷子的情況。

不少人家都是被病的絕了戶的。

爹孃生前最重臉麵,若是讓他們知道這口棺材是宋景拆了彆人家製成的,他們真能安息嗎

這得多虧了你!你要是先前冇說他們絕戶,我還不敢拿呢。這下好了,死人是不會回來要債的!剩下來的木材,咱們還能取個暖!

嘿嘿,招到我這樣會過日子的男人,你這輩子就等著享福吧。

我上前去扒拉宋景,他將我的手臂扭開,帶著笑意朝我說道:

白天裡我都聽到的,

整個南橋巷子,整個平安鎮,瞧得起你的人又有多少

那些人怎麼說你的,你不會不懂吧

要是人家罵過來,我會替你還回去。你要為爹孃正名,那也得把日子過順。

我愣在原地,摸著這口宋景拚湊了一夜的棺材出神了好久。

他的胸口不斷起伏,整個人的身子因為激動而不斷顫抖,他的小腿正往外滲著血,心中百感交集。

7、

隨意吃了一點後,我們兩人一手挑著鏟,一手抬著棺槨朝著祖墳走去。

今日的清晨半現出些許日頭。

積攢了半夜的大雪開始消散,寒意像刀一樣割在我的骨頭上。

祖墳那塊地距離南橋巷子有十裡,越朝著祖墳走,一路上見到的送葬隊伍越多。

慘白的紙錢像雪花一樣在那些孝子賢孫的手中拋灑而出,又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棺槨很重,好在我倆吃了些東西,總歸有些氣力的,勉強走完了下葬的流程。

我望著孤零零的墳堆,心裡湧上一陣酸澀:

先前爹孃在的時候,帶陷的包子,精麵做的糕點,我想吃便吃。

我本想著備些做供品的,可惜,現在我們連自己都吃不飽。

不論如何,我還是要多謝你,讓他們屍首有個安身地方。

我看著身邊這個與我已然有了夫妻之名的男人,他的臉上也滿是凝重。

嗬,不就是帶陷的包子,精麵的糕點嗎

今天我就在二老麵前跟你保證,不用三日,我會有辦法讓你吃到的。

宋景改了嬉皮笑臉的毛病,與我一起跪在墳前磕了幾個頭,恭恭敬敬喚上了兩聲爹孃。

二老若是有緣投胎見到我爹孃,便替我傳句話。

孩兒在古代回不去了。

既來之則安之。

你們也請放心,安安救了我的命,跟我是家人,再如何,我也總歸有法子讓她好好活下去的。

說完,宋景的眼睛有些發紅。

這年月,一句活著,比得上山盟海誓。

要是真能活到善終,那真比的過話本裡的三書六聘,八抬大轎。

回去的路上,宋景跟我說了好多好多。

他說他來自兩千年以後。

他的腦子裡原先都是治國平天下的策略。

他是運氣不好才被官坊抓住的。

到最後,宋景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什麼穿越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權謀鬥爭也不是他這個現代人能做到的。

他現在隻想好好活著。

一邊哭,一邊抹淚,餘光還時不時朝著其他墳堆堆上瞟。

這些話,我一點也聽不懂,我隻覺得他一定是瘋了。

回去之後我的柴刀該磨的更亮些纔是。

一是為了采藥,二是為了在宋景瘋病犯的時候可以結果了他。

8、

可宋景並不瘋,相反他聰明的很,讓我很多時候不得不相信他就是來自兩千年後的人。

有些醫書上的字我不認識,他卻認識。

很多新奇的點子,總是能讓我茅塞頓開。

從此,他主內,我主外。

他想法子生活刨食賺銀子,我便入山找藥,把爹孃生前的最後一帖方子給定下來!

宋景他說他曾經有一萬種賺錢的法子。

他能做琉璃,但我告訴他,整個平安鎮都冇識貨的,買得起琉璃的富貴人家早就走了個乾淨。

他能做精細的白糖,但糖也是被官府管製的。

他那一腔熱血在一晚上被澆滅了三十二次!

最後他翻來覆去冇睡著,緩緩從嘴裡吐出一句:穿越,冇我想的那麼簡單。

前幾日還是初雪,這個冬日還冇冷起來。

爹孃死前告訴我,今年的光景並不好,冬日肯定較之以往更冷,更加漫長,要我早做準備。

每日清晨醒來,我都不見宋景身影,他總是會提著自己的小木箱外出。

回來的時候,為我準備好不少吃食。

9、

直到今日。

本就搖搖晃晃的木門被冬叔踢出了一個大洞。

乖侄女,你實話跟冬叔說,想不想吃肉他雙眼發綠,盯著我,隨後舔了舔嘴唇。

我退後兩步,手還冇摸上防身的傢夥,就被冬木匠一棍打折了手。

我說你怎的不願聽我話,原是在外麵尋了個姘頭過日子。

好侄女,你與其便宜了外人,不若便宜便宜我

冬叔這幾日可是餓的緊~

一陣寒意,從我心裡騰起,傳遍四肢百骸!

我想到先前坊間傳說的話,再如何蜜裡調油,等到餓死人的時候,不少男人會將妻子殺死。

啖食人肉的事情,在如今是很常見的!

怪不得那日冇見到冬嬸,原是已經遭冬木匠吃了。

他吃了肉,長了力氣,而我肚子已經很久冇進過油水了,不等我喊叫,冬木匠的哨棒當頭就朝我砸了下來。

我兩眼一黑,耳朵嗡嗡響了幾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我,睜眼的時候,他家的房梁懸吊著大半扇骨頭,白森森的掛在我身邊。

鍋裡咕嘟咕嘟燒著熱水。

正是這頓聲響將我吵醒。

好侄女,你早點聽我的,將那草屋變賣,將銀子給冬叔買肉吃,又何苦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叔叔實在冇氣力了,便用你的身子燉鍋肉湯,給叔叔嚐嚐...

等冬叔我有了氣力,便為你製一口最好的棺材。

他要殺我,我便拚命喊叫。

你便喊吧,你爹孃是庸醫,你更是剋死爹孃的煞星。

整個南橋巷子誰喊救命都成,隻有你喊救命不會有人來幫你。

冬木匠說的不錯,整個南橋巷子剩下的人家裡數他最膀大腰圓,我又是個遭人白眼的,想來不會有人救我。

也就隻有那個與我半路夫妻的宋景會來看我。

有人能用包子與糕點做供品,那便證明瞭饑荒還冇到餓死人的地步。

冬木匠隻要願意去外麵刨食,總歸是活得下去的。

可他現在已經變了,他吃人上了癮,滿心全是肉味。

鈍到發鏽的刀子落在我大腿上,斬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他已經瘋了,瘋到不願意磨刀。

血珠咕嚕嚕溢位傷口,冬木匠抽出那柄生鏽的刀,咬著牙想朝我斬出第二下的時候,門外響起一陣砸門聲。

家中冇人!冬木匠嚎了一嗓子,門外冇了動靜。

但緊接著,這個屋子的窗戶被一塊大石砸開。

外麵是像牛一樣在喘氣的宋景,他手裡是我磨的鋥亮的柴刀。

直娘賊,你便是這賤丫頭新找的姘頭

姘頭算不上,不過是她官坊登記在冊的相公。宋景冷笑笑。

嗬嗬,瞧你這樣,想來也是許久未沾過葷腥,不若你將她送於我,待到燉出了肉湯,我分你一碗嚐嚐鮮

今年冬日可是冷掉牙的,你肚中冇點油水,如何熬得過去

宋景搖頭,卻引得冬木匠發笑:

休要為了所謂的夫妻名分賭氣,你不願交人,又提著刀,莫不是敢殺我不成

我的脖子便伸在這,你敢傷我,有種便砍過來!

不敢吃人的貨色,天都不信你敢傷人。

你且看著,我將你這小娘子一刀刀活剮,事後你說不定聞到肉味,還要與我共分一碗呢。

10、

冬木匠轉身就朝我走來,他的胸膛不斷起伏,對我這塊到嘴的肉很是心動。

他活了幾乎五十歲,見慣了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同林鳥,他吃定宋景不敢為了我殺人。

宋景此時卻血氣上湧,翻窗衝入,

我很疼,但我親眼看著宋景顫抖著手臂朝著冬木匠後腦勺劈下。

柴刀卡在他的後脖頸,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溫熱的鮮血噴灑開來。

冬木匠不可思議扭頭身子,嘴裡一個勁往外冒著血沫。

宋景打開小木盒,取出明晃晃的小刀,割開冬木匠的胸脯。

裡麵的血肉往外翻湧,看得我噁心。

你若是要製止這場疫病,便來看看,我有些法子要教你。宋景低著頭,一邊解剖,一邊說道。

但我說不出一點話,隻是扶著門框往外嘔著酸水。

11、

我先前見過死人,但冇見過如此**的死人。

我知道他這是為了救我,我冇資格質疑他。

我救過他的命,他也救過我的命。

從此我們這對半路夫妻算是徹底扭在了一起。

處理屍首的路上,宋景斥責我,這麼大好的機會不看看冬木匠的內裡,來日想再尋這樣的機會,便冇了。

畢竟新鮮的屍首,實在難找。

他的話,不由得讓我心頭升起一股惡寒。

在對我說話時,他的態度總是溫順,但隻要與他人相處,我甚至可以聞到宋景身上的煞氣。

看屍首做什麼望聞問切我都會,能防治這場疫病的方子我隻差最後一味藥便可以配齊。

望聞問切我都會,想知道一個人身子怎樣,為何要折辱屍首

我對宋景的態度有些不解。

不知兩千年後如何,至少現在在大梁,人們講究一個入土為安。

不過宋景似乎對醫理有獨特的想法。

爹孃說過,這世上的道理是怎麼學也學不完的,我也會耐著性子聽他講講道理。

我問你,心在哪裡肺在哪裡胃又在哪裡你應當是都知道的吧但這些東西又是如何連接,怎麼運作,關聯性如何,你知道嗎宋景說道。

我恍然大悟。

我不是仙人,透不過膚肉瞧見一個人的內裡。

很多道理,我就算天資再聰慧,就算真的可以在十八歲能懂那麼多醫理,就算現在不知道,我以後也會知道的。

我現在學的醫理是花了前人多少心血總結的

其中改朝換代那麼久,難保會出現紕漏,這些都是一代一代先賢完善過後,我才得見的。

那我是不是也該想著去完善呢

如何完善

隻能自己去試,自己去看。

宋景的話徹底將我點醒。

他似乎不是瘋子,他隻是不屬於大梁。

來自兩千年後這件事,大概是真的。

在爹孃去世後,已經很久冇人好好教過我東西了,宋景是第一個。

我想著好好跟他說聲謝謝,一扭頭卻看見宋景居然蹲在彆人的墳堆前,將貢品一把一把往自己兜裡塞。

此時此刻,我終於知道,那些味美的吃食是哪裡來的了!

老天!

你們兩千年後的人都這麼百無禁忌的嗎

偷吃貢品

你真不怕死後被判官老爺打

宋景嘖了一聲:

兩千年後啊,我這樣的還是屬於比較收斂的。

再說了,你裝不知道不就行了

到時候判官老爺隻會打我,不會打你的。

以後我就負責丟臉,你就負責在外頭掙名聲。

宋景笑嗬嗬的跟我講,一切都會好的。

12、

冇過多久,藥方終於配齊。

隻需要讓病人服下,就能為我爹孃正名。

但冇人敢用。

宋景想的還是過於天真。

人心的成見,人心的惡毒,超出了我的想象。

很顯然,我掙名聲是不太可能得。

平安縣的疫病癒演愈烈,南橋巷子剩下的幾戶人家死的死,搬遷的搬遷,朝廷派了太醫院的大人下來,也仍舊無濟於事。

我帶著藥方上門,我冇要銀錢,隻求那些將死的人試一試我的藥,可吃了閉門羹不說,還捱了不少罵:

不要臉的賤人,爹孃死了,竟還想著找姘頭。

若不是上頭有官坊看著,我便該將你碎屍沉塘!你這樣的賣到花樓去,都值不上幾個銀錢!

快走,快走,那時就是你那死鬼爹孃病的最重,想來是那庸醫夫妻為了生意故意投毒,事後兜不住場子了才釀成如此大禍!

我的心終歸不是鐵打的,他們再折辱我都可以,但我爹孃是為了救他們纔去世的,最後竟成了投毒凶手!

我感到有些落寞,三五天吃不下飯,坐在案桌前,看著眼前抓好的那一把把藥發呆,哪怕餓到頭昏。

後來罵我的那箇中年大漢死了。

隨後是他妻子,他的爹孃,都死了。

他妻子抬著棺材在我家門口哭喪了許久。

我並不開門。

隻要開門,滿眼都是晦氣的紙錢紙人。

後來還是宋景開了門,將門口紙錢掃了進來,一把丟進灶膛裡,嘟囔著:

這玩意引火起灶還真挺不錯的。

晚上墊在身下,還能熱乎點。

為了避嫌,宋景將女紙人鋪在我的褥子下,他自己抱著男紙人跳舞,一心想逗我笑。

我實在看不出好笑。

宋景怒了,應該是看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有點憤怒,把紙人往地上重重一摔,趁著晚上夜黑風高,提著鏟子撅了那戶人家的墳,事後把鏟子往彆人家的碑前一插,拍拍屁股走人。

13、

撅墳的事情過了三五天都冇被髮現。

墳地的晦氣程度比我家好不了多少。

但還是有人將我告到了官坊。

死的人太多,官坊實在兜不住了。

府衙公堂上,縣太爺端坐高堂,身旁那個入仕了幾十年都冇成的老吏瞪著眼睛,筆走龍蛇。

一旁是朝廷太醫院的大人揣著袖子,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被殺威棒壓在地上,眼前是一紙狀紙,讓我承認爹孃投毒:

陳安安,人死債消,朝廷也不過是需要個交代而已。

你且按了,本官可以承諾放你一馬,另外給你一錠大銀送你離開平安鎮。

日後離開南橋巷子,尋一門餬口的營生。

縣太爺捋了捋白鬚,從袖中取出一錠白花花的大銀,蹲在我麵前,將它押在認罪書上。

銀子很誘人,足夠我後半輩子度日。

離開南橋巷子,就冇人認識我,我再也不是那個人人喊打的陳安安。

我咬破了嘴唇,艱難搖了搖頭。

我有藥方,我能治人,爹孃當初為了救人失了性命,如今我又怎能為了自己性命而丟了自己清白

你可知死後畫押,也是一樣的

太醫院的大人們都瞧著,鄉裡鄉親也都瞧著,有他們作證,你的命,你爹孃的聲譽。依舊是保不住的。

縣太爺看了眼上頭的大人,又斜了眼外頭的鄉親。

我仍舊是搖頭。

我若答應下來,死後到了下麵,是要被判官老爺拿鞭子打的。

宋景不怕死後事,我怕:

我能救人,為何不讓我試試看

我仍舊想著救人,聲音很輕,足夠眼前的人聽到,但縣太爺冇有回覆,起身後輕飄飄來了一句:

不應那邊打死吧。

隨後,那要人命的殺威棒便跟雨點一般落下。

才三五棍,我的腰脊便是一片血肉模糊,好似斷了一樣。

14、

事到如今,已經不是救不救人的問題,而是朝廷很缺一個人,缺一個將這件事按下來的人。

我就算能救又怎麼樣

我一個鄉野村婦,將整個平安鎮救下,那又何嘗不是襯托出太醫院的無能

所以我不能救,我必須死。

迴光返照前,我想通了這個道理。

宋景的出現讓我大感意外,最後一口氣落下前,他撲開了行刑的幾個官頭。

我願用一命換一命,求諸位大人放過我娘子!

毒是我放的,陳安安並不知情。

我不過是想取她爹孃手中的藥方獻給太醫院,換取銀兩罷了。

宋景站在堂前,已然生了死誌。

胡說八道!你分明來平安鎮不久!又怎麼能有這種心思!老吏停了手中筆,怒喝道。

我牙牌是剛辦了不久,可你又怎知我在平安鎮待了多久

一個平安鎮就那麼點大小,這位大人昔日難道不覈查的

平日並未覈查也就罷了,我在平安鎮這麼多年,大人莫非不知

雖說你並未入仕,但吃的還是朝廷的糧食,占的還是縣衙的吏位,莫不是屍位素餐

三兩句,宋景徹底將那老官頭釘死。

我猛然想起宋景當初所說的那番話。

他並未食言。

宋景不想活,但他也冇想著讓這老官頭活。

如今他必死無疑,不會有人會拿性命開玩笑!

小人如今已然就範,大人將小的打死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但小人願將功贖罪,成為陳安安治疫的樣本。

15、

與其說是樣本,不如說宋景甘願成為我試藥的那塊磨刀石。

功成,功勞未必會在我手。

功敗,宋景必死無疑,或許我也會死。

陳安安,你不是要為自己爹孃正名嗎

那便用我開刀吧。

安置病人的監牢中,宋景麵黃肌瘦,似乎隨時都會咽過氣去。

三百多病人,宋景一個健全的男子與他們同吃同住。

為了讓他病的更深,更重,官家人並不給他吃飯,每日粗鹽與糖兌了水給他灌下去,每三日給一塊黑饃饃飽腹。

宋景不能死,也不能好過。

監牢裡的病人死了一批又一批,每日輪換。

直到冬雪消融,宋景才被放出。

平安鎮中心的處刑台上,宋景被我灌下一碗一碗湯藥。

這是我爹孃給我的最後禮物。

那些昔年罵我的,打我的,瞧不起我的,儘數站在三丈開外的地方,眼巴巴瞧著宋景被吊在木架上。

呼,這般晦氣的人,竟能懂藥理

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事情,竟會被這喪門星了斷我是不信的。

這宋景倒也是個蠢貨,明眼人都見得咱們整個平安鎮是被陳安安她爹孃害的,他竟願擋下這筆災禍。

不蠢的人,又怎敢與陳安安結為夫妻

這下倒好,又剋死一個...

譏諷聲,嘲笑聲,謾罵聲,不絕於耳。

我隻是采藥,煮藥,喂藥,而後將宋景的變化記錄下來。

他們其中,有不少當年我爹孃曾救過的,亦有至親因病而住進深牢的,現在卻無人願意相信我可以治好宋景。

三日時間,宋景最後一口氣被我拉了回來。

七日時間,宋景症狀有所好轉,非議聲逐漸變小。

十五日,枯枝抽綠,日頭暖洋洋灑在我與宋景身上,宋景的臉色開始紅潤。

縣太爺也好,太醫院的大人也好,不再是先前那番冷臉,而是徹底將我奉為座上賓。

此時此刻,我身邊竟然冇有一個壞人。

到第三十日的時候,宋景渾然冇有一絲患病的模樣。

成提的雞鴨魚肉,成箱的金銀珠寶,成隊的鄉紳名流,這些我多年冇見的東西出現在我的日子裡,甚至比我爹孃生前所得更盛。

什麼都不求,他們隻要我一劑藥方。

就連宋景行走在外,都曾有不少人予他好處,甚至先前他刨人祖墳的事情,被公開後,都得了縣誌裡的一筆誇耀。

隻是這回寫縣誌的不再是原先那個老官頭了。

太醫院來的大人也曾為我開下金口:

這帖方子你若給我,京城女官之中,定有你一席之地。

我搖了搖頭:

這方子,你若用來誠心救人,我分文不取。

若為三五分名利,七八兩金銀,我不若丟入灶膛煮一鍋豬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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