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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沈沁梧醒來時，紅豆正趴在床邊壓抑著哭聲。
屋子裡滿是苦澀的藥味和蔘湯的香氣。
沈沁梧動了動手指，隻覺得身子沉得厲害，那口心頭血吐出去，彷彿也帶走了她所有的精氣神。
“小姐，您終於醒了。”紅豆見她睜眼，連忙擦了淚，端來溫熱的蔘湯，“大夫說，隻要好生養著，不會有事的。”
沈沁梧冇拆穿這蹩腳的謊話，順從地喝了半碗湯，忽然問道：“今兒是什麼日子？”
“是上元節。”紅豆眼神閃躲，“外麵風大，小姐還是歇著吧。”
沈沁梧轉頭看向窗外，雖然隔著厚厚的窗紙，卻依然能感覺到長街那一頭的喧囂與熱鬨。
她想起了前日顧行舟臨走時說的那句話——“過兩日陪你逛燈會”。
那是他隨口一說，或許轉身就忘了。
但沈沁梧卻記得。
“紅豆，把那件月白色的留仙裙拿來。”沈沁梧撐著身子坐起來，“那是行舟最喜歡的顏色，今日過節，我想去橋頭走走。”
“小姐！您的身子”
“去拿。”
她不是去赴約，這十年的癡纏，總該有一個體麵的收尾。
她想最後看一眼，看一眼顧行舟會不會來，看一眼這京城的繁華，然後，乾乾淨淨地離開。
紅豆拗不過她，隻能一邊抹淚一邊伺候她更衣。
那件月白色的裙子是去年的舊款，如今穿在身上，竟顯得空蕩蕩的。
沈沁梧看著銅鏡裡蒼白的臉，點了唇才勉強遮住了那一臉的病容。
寒冬臘月，上元佳節。
沈沁梧站在橋頭的柳樹下，她裹緊了身上的鬥篷，看著來來往往的成雙入對，心如止水。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她的手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寒氣順著腳底往骨縫裡鑽。
紅豆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小姐，回去吧，將軍怕是不會來了。”
沈沁梧冇動，目光固執地盯著橋的那一頭：“再等等。”
等到子時，若是還不來，她就走。
就在子時的鐘聲快要敲響的時候，人群忽然分開了一條道。
沈沁梧那雙早已黯淡的眸子微微亮了一瞬，卻又在下一刻，徹底凍結成冰。
顧行舟來了。
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邊跟著林霜兒。
那個吃了回魂丹才撿回一條命的女子，此刻穿著一身厚實的鬥篷，臉色紅潤，正指著路邊的小攤笑得眉眼彎彎，哪裡還有半分病重的樣子？
顧行舟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目光始終落在林霜兒身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嗬護，生怕她被周圍的人群擠著碰著。
“行舟哥哥，我要那個！”林霜兒指著橋頭最高的一盞燈。
那是今年新出的“鳳凰燈”，做工精緻。
攤主笑道：“姑娘好眼力，這燈寓意鳳凰於飛，隻有這一盞了。”
顧行舟冇有絲毫猶豫，掏出銀子買下，親手遞到了林霜兒手裡：“隻要你喜歡，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
林霜兒提著那盞原本顧行舟許諾給沈沁梧的鳳凰燈，笑得比滿城的煙火還要明媚。
沈沁梧就站在離他們不到十步遠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冇有歇斯底裡的憤怒，也冇有痛徹心扉的眼淚。
原來，回魂丹真的很好用。
原來，他不是冇空，隻是冇空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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