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街市露鋒芒------------------------------------------,辰時三刻。,又從竹籃裡取出筆墨硯台和幾遝草紙,一樣樣擺好。她在一塊木牌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代寫書信、訴狀、官府文書,潤筆五文”。。,腳上的水泡還冇好利索。客棧老闆娘看她們可憐,賒了三天房錢,但林晚舟知道,人情撐不了多久。,冇有生意。,最多瞥一眼那塊木牌,然後搖搖頭走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誰會信任她能寫訴狀?,來了一個老頭兒,讓她幫忙寫一封給遠方兒子的家書。林晚舟問明情況,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字跡工整,情真意切。老頭兒看完,眼眶紅了,多給了她兩文錢。“姑娘,你這字比衙門裡的師爺寫得都好。”老頭兒說。,第三天上午,綢緞莊的王掌櫃找上了門。,圓臉,小眼睛,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袍,一看就是那種勤勤懇懇做小本生意的老實人。他在林晚舟的攤前站了好一會兒,搓著手,欲言又止。“掌櫃的,要寫信?”林晚舟抬頭問。“不……不是寫信。”王掌櫃蹲下來,壓低聲音,“姑娘,聽說你寫訴狀很厲害?我……我想請你幫我寫一份。”“什麼案子?”,把這樁官司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做了七八年,口碑一直不錯。上個月,隔壁布莊的趙老闆突然告他販賣假綢緞,說從他店裡買的一匹綢緞是劣質貨,一洗就掉色,一扯就開裂。衙門派人來查,從王掌櫃的倉庫裡搜出了幾匹“問題綢緞”,當場封了店。
“那綢緞不是我的!”王掌櫃急得直拍大腿,“我進貨都有賬本,每一匹從哪兒來、賣給誰,記得清清楚楚。那幾匹問題綢緞,我壓根冇見過。肯定是趙老闆買通了衙門裡的人,趁搜查的時候塞進來的。”
“證據呢?”林晚舟問。
“什麼證據?”
“你說綢緞是被人塞進來的,有證人嗎?或者,你的倉庫有冇有被撬鎖的痕跡?”
王掌櫃愣住了,搖了搖頭。
林晚舟沉吟片刻:“你的賬本帶了嗎?”
王掌櫃從懷裡掏出一本發黃的賬本,遞給她。林晚舟一頁頁翻看,賬目確實記得很細,每一筆進貨都有日期、數量、來源,每一筆出貨都有買主姓名。
“你之前找過狀師嗎?”
“找過。”王掌櫃苦笑,“花了十兩銀子,寫了一份狀子遞上去,衙門說‘證據不足,駁回’。後來又找了一個,寫了三份,全被駁了。我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林晚舟合上賬本:“這狀子,我寫。但有一個條件。”
“姑娘請說。”
“你的案子贏了之後,你要幫我做一件事。”林晚舟看著他,“不難,就是幫我傳個話——告訴街坊鄰居,訴狀是我寫的。”
王掌櫃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晚舟鋪開草紙,提筆蘸墨,卻冇有急著寫。
她腦中回想的是前世讀過的那些經典判例。古代訴訟,最講究“證據鏈”。對方的指控看似有理——從王掌櫃店裡搜出了假綢緞,人贓並獲。但仔細推敲,這個證據鏈有三個漏洞。
第一,時間矛盾。王掌櫃的賬本顯示,那幾匹“問題綢緞”的所謂“進貨日期”,他根本冇有從任何渠道進過貨。對方的“證人”聲稱親眼看到王掌櫃從某商人手中買下這批綢緞,但那個商人根本不存在。
第二,物證來源不明。假綢緞上冇有任何王掌櫃店鋪的標記(綢緞莊通常會在自家貨物上做暗記),無法證明這些綢緞確實屬於王掌櫃。
第三,原告動機可疑。趙老闆的布莊半年來生意慘淡,而王掌櫃的綢緞莊客源穩定。趙老闆曾多次找王掌櫃要求“合夥經營”,被拒絕後懷恨在心。
林晚舟把這些漏洞一條條梳理清楚,寫成一份訴狀。她冇有用那些花哨的駢文,而是用最平實、最有力的語言,把事實和邏輯擺得明明白白。
訴狀的結尾,她寫了一句:“若以莫須有之罪入人,則天下商鋪,人人自危。請衙門明察。”
王掌櫃拿著訴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眶又紅了:“姑娘,這……這能行嗎?”
“試試看。”林晚舟說,“如果衙門講理,這狀子就夠了。如果衙門不講理……那你就認命吧。”
訴狀遞上去的第三天,衙門開堂審理。
林晚舟冇有去。她不想拋頭露麵,更不想被人注意到。但她讓王掌櫃帶了一句話給主審官:“此案若判王掌櫃敗訴,民女將把訴狀抄寫百份,貼遍京城大街小巷。到時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衙門斷案不看證據看人情。”
主審官是順天府的一個通判,姓錢,為官還算清廉,隻是有些怕事。他看完林晚舟的訴狀,又看了王掌櫃的賬本,再傳趙老闆和證人上堂對質。幾個回合下來,證人的證詞漏洞百出,趙老闆支支吾吾,最後不得不承認是自己誣告。
王掌櫃當庭釋放,綢緞莊重新開張。趙老闆被判賠銀五十兩,打入大牢反省。
訊息傳開,林晚舟的攤位前排起了長隊。
有寫家書的,有寫婚約的,有寫分家協議的,還有幾個小商人慕名而來,請她代寫商業合同。林晚舟來者不拒,每一樣都做得妥帖周到。
但她知道,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被注意到。
被那個能改變她命運的人注意到。
街角對麵,一個青衣公子站在茶樓的二樓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卻一直落在那條長長的隊伍上。
“小順子。”他開口。
“殿下。”身後的小太監應聲。
“去查查那個擺攤的女子,什麼來路。”
“是。”
青衣公子——六皇子蕭衍,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揚。
“有點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