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校訓練場,這裡遠離市中心,這裡視野開闊,顯得有些空曠,巨大的水泥空地上停著一輛輛教練車,路邊用白色油漆畫著這種倒庫、停車標線,一輛教練車緩緩駛離,已經有人在練習了。
崔浩來到登記處簽到,簽下自己的韓文名,餘光掃過這頁的名單,看到了一個發音有些熟悉的名字,這種熟悉感快速從腦中略過,崔浩還是在韓國呆的時間不長,中文思維還是占據主導,一個韓文不注意的話很快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圖案,而且因為韓文主要是注音功能,韓國人的名字讀出來重樣的太多了。
“崔浩學員,是嗎?”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
“內,是我。”
樸教練過來帶崔浩去練車,走向停車區的路上崔浩再次向教練說明瞭自己在國外已經考有駕照的事情,樸教練聞言露出了輕鬆的表情,這樣的學員最省事了。
“啊,有經驗就好啊,待會兒你隨便轉幾圈,找找手感,熟悉一下場地就好了,重點看一下我們這裡的標線點位,可能和你們國家會有點不一樣,之後等考試就好了。”
“好。”
坐進駕駛座,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車子用的是手動離合器,在韓國主要還是手動檔,崔浩在國內就是開的手動檔,這不礙事,踩下油門,崔浩輕鬆上路。
.........
此刻,另一輛教練車上,氣氛與崔浩這邊的輕鬆寫意截然不同。
“呀!專注一點啊,有娜學員!前麵的標線!不是你的舞台!”驚愕的女聲響徹在教練車裡,坐在副駕駛的女教練,一隻手死死抓住頭頂的扶手,另一隻手抓著安全帶,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被吼的申有娜,此刻正穿著簡單的牛仔褲,頭戴棒球帽,像是被嚇了一跳,肩膀一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她飛速瞟了一眼旁邊臉色發青的教練,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個十足歉意又有點孩子氣的討好笑容:
“嘿嘿,抱歉啊,教練,米安內,我錯了。”
她趕緊把剛剛整理鬢角碎髮的右手,老老實實地放回了方向盤上,這份乖巧冇有持續多久,申有娜那雙靈動地大眼睛又開始不安分地飄忽起來,左手悄悄離開方向盤,伸到胸前,開始無意識地摳弄著安全帶卡扣邊緣的塑料件,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減速,減速!注意看速度表!”女教練的聲調再次抬高。
“哦哦,啊啦搜,啊啦搜。”
申有娜慌忙把左手也放回方向盤,同時右腳有些慌亂地去踩剎車,車子猛地一頓,在慣性的作用下,兩人都向前衝了一下,又被安全帶勒回座椅。
“哎一古,就開到這裡吧,現在開回去。”
女教練痛苦地將手重重地拍在自己額頭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力感的嘆息。
她看著身邊這位漂亮地不像話、但開車時注意力比金魚還短的年輕女孩,感覺帶她練車比當年高考還要心力交瘁,這哪裡是來學車的,這分明就是來折磨自己的。
崔浩駕駛著教練車,沿著場地外圍平穩地兜著圈子。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邊適應著這輛車的離合點和方向盤虛位,一邊觀察著場地內其他學員的練習情況。
麵前一輛正在練習倒車入庫的車引起了樸教練的注意,他示意崔浩靠邊停下等等。
就在崔浩將車緩緩停在一邊,準備拉起手剎的瞬間。
“嗶——!!!”
一聲尖銳刺耳、幾乎要撕裂空氣的喇叭長鳴,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麵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毫無預兆地從側後方猛烈襲來!
崔浩和樸教練同時一驚,猛地扭頭望去。
隻見一輛失控的教練車如同脫韁的野馬,歪歪扭扭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猛衝過來!
它顯然是在進行倒庫練習時,因為方向盤打得過猛且回正不及時,導致車尾以驚人的角度甩出了庫位,整個車身橫著滑出,車頭直愣愣地朝著崔浩他們所在的觀察區撞來,駕駛座上的身影手忙腳亂,方向盤被打得如同風車般亂轉,卻完全無法控製住車輛的姿態。
“西八!快倒車!”樸教練臉色劇變,衝著崔浩大吼,同時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向了副駕駛這邊的門把手,彷彿隨時準備跳車。
崔浩的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驅動。他瞬間踩下離合器,右手如閃電般掛入倒擋,左腳迅速鬆開離合,右腳同時猛踩油門!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車身猛地一震,向後竄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輛失控的車,在距離崔浩車頭僅剩不到半米的地方,伴隨著最後一聲刺耳的剎車尖叫,終於被副駕駛上教練死死拉下的手剎和駕駛員一起踩到底的剎車,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險之又險地剎停!車頭因為慣性還在微微晃動著,帶起的塵土撲了崔浩的前擋風玻璃一層。
驚魂未定!
崔浩也一腳剎車將車停住,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讓他手心微微出汗。
此時樸教練已經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怒氣沖沖地朝著那輛肇事車大步走去,邊走邊吼:
“呀!怎麼回事!怎麼開的車!知不知道差點出大事!”
崔浩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劇烈的心跳,也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他需要去看看情況,順便……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馬路殺手能把倒車入庫開出漂移撞人的效果。
駕駛座車門也被推開,一個戴著棒球帽、身形高挑纖細的女孩,低著頭,像做錯了事的小學生,慢吞吞地挪下車,她的肩膀縮著,雙手不安地絞在身前,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渾身散發著完蛋了和極度羞愧的氣息。
“米安內!教練nim!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女孩一個勁地鞠躬道歉,棒球帽的帽簷隨著她的動作上下晃動。
樸教練還在旁邊劈頭蓋臉地訓斥著7號車的女教練:“你是怎麼教學的?這種基礎操作都能出這種事故?!場地安全還要不要了?!”
崔浩的目光則落在了那個不斷鞠躬道歉的女孩身上。雖然她低著頭,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熟悉的身形輪廓,那即使驚慌失措也掩不住的出眾比例,還有那帶著獨特韻味的、即使道歉也顯得很有活力的聲音……
飄逸的秀髮揚起,女孩明艷的五官展露在崔浩的視線裡。
“申……有娜?”
正在鞠躬道歉的女孩,身體猛地一僵,帽簷下,那張即使在素顏和驚惶狀態下也依舊明媚耀眼、此刻卻寫滿了尷尬、窘迫和“怎麼是你?!”的震驚的臉龐,不是itzy的忙內申有娜,還能是誰?
四目相對。
崔浩眼中是劫後餘生的愕然與世界真小的荒謬感。
申有娜眼中則是大型社死現場的絕望和丟人現眼的羞憤,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她張了張嘴,眨巴眨巴那雙大眼睛,似乎想解釋什麼,又似乎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最終隻發出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崔……崔浩歐巴?”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隻剩下樸教練憤怒的訓斥聲和女教練唯唯諾諾的道歉聲,成了這戲劇性相遇的尷尬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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