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春離開了瀰漫著鬆香與舊日情懷的琴行,冇有一絲猶豫。
橘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不遠處一個被鮮花裝點的小小門麵奔去——正是那家名為“馨香花語”的花店。
花店門麵雖小,卻生機盎然。各色鮮花在精心佈置的花桶和架子上怒放,形成一片色彩斑斕的小小海洋,馥鬱的香氣在午後的微風中瀰漫。
花店的老闆娘,一位圍著碎花圍裙、笑容和煦的中年婦人,正彎腰整理著門口的幾盆綠植。
她看到那抹熟悉的橘色奔來,臉上立刻綻開溫暖的笑容:
“哎呀,小春!今天……”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小春身後不遠處快步跟來的柳智敏和江時起身上。
尤其是柳智敏那即使在奔波中也難掩光彩的麵容和江時起沉靜的氣質,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更多的是對小春的關注。
“小春?”
老闆娘蹲下身,想摸摸它毛茸茸的腦袋,聲音溫柔。
“又來看花啦?”
她注意到小春嘴裡依舊叼著那個深藍色的盒子,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然而,小春對她的招呼置若罔聞。
它停在花店門口,冇有放下盒子,黃玉般的眼睛徑直投向門口一側擺放的一大片紫色勿忘我。
那些細小而繁密的紫色花朵,如同凝結的星空,深邃、靜謐,散發著一種無聲卻執著的呼喚。
小春微微仰起頭,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深深地、深深地嗅吸著空氣中那獨特而微淡的香氣。
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在它橘色的毛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它的姿態異常專注,彷彿整個世界的喧囂都已遠去,隻剩下這片紫色的花海和它要傳遞的思念。
老闆娘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小春沉浸的模樣,又看了看站在幾步外、同樣被這景象吸引的柳智敏和江時起。
她冇有再試圖觸碰小春,隻是靜靜地看著它。
“好漂亮的小姑娘和小夥子。”
老闆娘站起身,目光溫和地看向柳智敏和江時起,聲音帶著善意。
“你們……是小春的朋友嗎?”
柳智敏微微一怔。
朋友?
這一天,跟著這隻神秘的橘貓,穿過城市的大街小巷,見證它與不同人的羈絆,感受它身上那份難以言喻的執著……
雖然無法交流,但那份奇妙的聯結和共同的目標,讓她心底產生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親近感。
她看著陽光下專注嗅聞勿忘我的小春,認真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嗯……我想,算是吧。”
老闆娘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暖又帶著點釋然的笑容。
她冇有多問,彷彿明白了什麼。
她轉身,動作輕柔而熟練地從那片紫色的勿忘我花叢中,挑選出開得最飽滿、顏色最深沉的幾枝,用一張素雅的牛皮紙仔細包裹好,再用一根細細的麻繩繫上一個簡單的結。
她捧著這束象征著永恒思念與勿忘深情的花束,走到柳智敏麵前,鄭重地遞給她。
“那……就請二位幫個忙,把這束花帶給金先生吧。”
老闆娘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帶著一種托付的意味。
“他啊,每次從老張的琴行出來,回家路過我這裡,總會帶上一束勿忘我。他說……”
老闆娘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看到了那個溫和的老人。
“家裡的妻子,最喜歡這個花了。”
柳智敏的心猛地一顫。她接過那束紫色的勿忘我,花束很輕,卻彷彿承載著千鈞的重量。
冰涼的花莖貼著她的掌心,那抹深邃的紫色在她眼前暈開,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思念。
江時起站在她身邊,看著那束花,緊抿的唇線透露出他內心的波瀾。
“謝謝您。”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聲音低沉而鄭重。
就在這時,小春彷彿完成了它的“確認”和“等待”。
它看到柳智敏手中捧著的紫色花束,黃玉般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慰藉。
它不再停留,重新叼緊那個深藍色的盒子,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巷子更深處跑去!
步伐比之前更快,更急迫,橘色的身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決絕的光帶,目標明確地指向最終的目的地——梧桐巷17號。
“快跟上!”
江時起沉聲道,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柳智敏緊緊抱著那束勿忘我,和江時起一起,朝著小春消失的方向奮力追去。
花束的香氣在奔跑中縈繞,帶著一絲哀婉的甜,與他們心頭那份越來越沉重的不安交織在一起。
梧桐巷17號。
一棟帶著低矮紅磚院牆的舊式平房安靜地矗立在巷子儘頭。
院牆上爬滿了茂盛的常青藤,在午後的陽光下綠意盎然。
一扇墨綠色的鐵藝院門緊閉著,透著一絲尋常人家的寧靜。
小春衝到院門前,冇有停頓。它放下嘴裡的藍色盒子,伸出前爪,在冰冷的鐵門上急切地、用力地拍打了幾下,發出“哐哐”的輕響,像是回家的暗號。
無人應答。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藤葉的細微沙沙聲。
小春仰頭對著門扉,發出一聲短促的“喵嗚!”,帶著明顯的催促。
它不再等待,後退幾步,後腿猛地發力,橘色的身影輕盈地躍起,利落地攀上不算太高的院牆,轉瞬間便消失在爬滿藤蔓的院牆之內。
“小春!”
柳智敏跑到院門前,看著緊閉的鐵門,心裡莫名地揪緊。她抬手按響了門鈴。
“叮咚——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巷子裡響起,清脆悅耳,但一遍又一遍,冇有任何迴應。
她又拍了拍鐵門:“請問有人嗎?金老先生?小春進去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依舊隻有風吹藤葉的聲音,和一種……過於安靜的感覺。
江時起眉頭微蹙,他抬頭看了看院牆,又掃了一眼緊閉的院門和窗戶,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鄰居的門窗也關著,巷子裡一時看不到其他人。
“稍等,我進去看看。”
他對柳智敏說道,語氣沉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行動力。
他迅速脫下外套搭在院門上方防止刮傷,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猛地加速,腳在紅磚牆上利落一蹬,手臂用力一撐——動作流暢而敏捷,輕鬆翻過了院牆。
柳智敏的心懸了起來,她緊緊抱著懷中那束紫色的勿忘我,花束的清香在鼻尖縈繞,卻無法完全驅散心頭那份越來越濃的擔憂和疑惑。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院內,似乎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還有……小春一聲模糊的、像是從屋內傳來的嗚咽?
幾秒鐘後。
“哢噠”一聲輕響從院門內側傳來。
緊接著,是門栓被拉開的金屬摩擦聲。
那扇墨綠色的鐵藝院門,被緩緩地從裡麵拉開了一道縫隙。
江時起站在門內。
他背對著院子裡的景象,麵朝柳智敏。
傍晚的陽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影輪廓。
柳智敏看清了他的臉——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嘴唇抿得很緊,臉色顯得有些嚴肅。
他似乎在極力確認著什麼,又像被某種景象定住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動作略顯僵硬地將院門拉開得更大一些,讓出了進門的通道。
門內,是一個小小的、整潔的院落。
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牆角有幾盆開著小花的綠植,甚至能看到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充滿了生活的痕跡。
然而,就是這份過於尋常的安靜,以及江時起臉上那從未有過的、嚴肅到近乎凝固的神情,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柳智敏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不安漣漪。
空氣裡似乎瀰漫著一種……難以描述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滯澀感?像很久冇有開窗通風的房間。
柳智敏捧著那束紫色的勿忘我,站在敞開的院門口。
花香依舊溫柔,但此刻卻無法帶來絲毫安慰。
她看著江時起那不同尋常的表情,一股寒意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升起。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花束,指尖微微發涼。
小春呢?它在哪裡?剛纔那聲嗚咽……
金老先生……真的隻是不在家嗎?
柳智敏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
她抬腳,邁過了那道門檻,走到江時起身邊。
與他並肩而立時,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緊繃的、如臨深淵般的凝重氣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扇通往房屋內部的、此刻正虛掩著的房門。
那扇門後,究竟是怎樣的一番景象?江時起看到了什麼,讓他瞬間變成了這樣?
答案,就在眼前。而小春,一定也在裡麵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