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詛咒!這都是詛咒!”
沉重的寂靜被金俊宇一聲帶著哭腔、近乎歇斯底裡的嘶喊打破:
“詛咒!一定是詛咒!這該死的島在詛咒我們!”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搖晃,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具秀妍濕漉漉的遺體,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掃過驚魂未定的崔尚民,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李敏碩身上。
“我們…我們就不該來!不該信那些鬼話!”
金俊宇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雙手胡亂地揮舞著,
“什麼財閥彆墅!都是騙人的!這下麵!這島下麵埋的是血!是鬼!是那些…那些霓虹鬼子的黃金啊!”
“黃金?什麼黃金?!”
李敏碩的聲音像冰錐一樣刺穿了金俊宇的失控。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被悲傷和疲憊占據的臉上,瞬間被一種冰冷的、被欺騙的狂怒取代。
他一步踏前,幾乎要揪住金俊宇的衣領,“金俊宇!你給我說清楚!什麼黃金?!什麼鬼子?!”
金俊宇被李敏碩的氣勢懾住,噎了一下,眼神慌亂地瞟向一旁臉色煞白的崔尚民。
崔尚民避無可避,在導演利刃般的目光下,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呐:
“…是…是秀妍姐…她…她在籌備期…查資料的時候…偶然發現的…”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說…說二戰快結束的時候…可能…可能有一艘霓虹的秘密運輸船…被…被擊沉在這附近海域…船上…船上據說裝著從…從東大搶來的…很多…很多黃金…”
“然後呢?!”李敏碩的怒吼讓整個客廳都震了一下,壁爐的火光在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跳動,
“所以你們四個!”他猛地指向地上具秀妍的屍體,又指向崔尚民和金俊宇,最後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墜崖”的樸在賢,
“秀妍!尚民!俊宇!在賢!你們四個!瞞著我!瞞著所有人!組了個他媽‘淘寶小隊’?!你們上島不是為了拍戲!是為了找那些沾著血的黃金?!”
真相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江時起摟著mina的手臂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看向崔尚民和金俊宇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震驚,有被愚弄的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兩人臉上那混合著恐懼、羞愧和貪婪破滅後的絕望。
這個“詛咒”的咆哮,與其說是迷信,不如說是他們內心巨大罪惡感和恐懼的宣泄。他緊抿著唇,冇有立刻說話,但眉頭鎖得更深了
mina從江時起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看看地上編劇具秀妍,又看看瑟瑟發抖的崔尚民和金俊宇,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些人。
黃金?秘密?瞞著導演?巨大的資訊量讓她本就脆弱的神經更加混亂,隻剩下茫然和更深的不安。
金多賢停止了無聲的顫抖,坐在地上,呆呆地聽著,似乎連消化這驚人秘密的力氣都冇有了。她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抽離。
崔尚民在金俊宇喊出“黃金”時就恨不得縮進沙發裡,此刻被李敏碩點破,更是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拚命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金俊宇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回沙發,雙手捂著臉,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我們…我們隻是想…隻是好奇…想…想碰碰運氣…在賢他…他攀岩厲害…秀妍姐能找到資料,還會潛水…我…我能搞設備…尚民他…他負責協調…”
他語無倫次地承認著,每一個字都像在抽打自己,“…誰知道…誰知道會這樣…都死了…都死了啊!這就是報應!是那些鬼子的詛咒啊!…”
客廳裡隻剩下金俊宇絕望的嗚咽、壁爐木柴燃燒的劈啪聲,以及窗外愈發淒厲的風聲。
李敏碩像一尊石像般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
被最信任的團隊核心成員集體背叛的感覺,甚至暫時壓過了失去具秀妍的悲痛。
他感覺一陣陣發冷,比剛纔從海裡回來時還要冷。他看著地上冰冷的具秀妍——這個他寄予厚望的編劇,這個他以為誌同道合的夥伴,原來心裡裝著的是黃金!
他看著癱軟的金俊宇和崔尚民——他的道具師和副導演!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張了張嘴,想怒吼,想質問,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隻剩下沉重的、壓抑的喘息。
而在客廳最邊緣的陰影裡,靠近通往廚房的拱門處,老金依舊靠牆站著,一手扶著“劇痛”的腰,一手疲憊地揉著額角。
他的頭微微低垂,大半張臉隱藏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具體的表情。
當“秘密運輸船”、“鬼子黃金”、“詛咒”這些詞在客廳裡炸響時,他揉著額角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身體也彷彿更加佝僂沉重了幾分,彷彿被這沉重的“噩耗”和“不幸”壓得喘不過氣。
他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聲音低啞地幾乎融入背景噪音:
“唉…都是…貪念惹的禍啊…”
這聲歎息,充滿了“過來人”的滄桑和悲憫,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同樣被這雙重悲劇壓垮的老人,對幾個“誤入歧途”年輕人的惋惜。
他冇有表現出任何一絲與“黃金”或“運輸船”有關的異常關注或情緒波動,他的全部“表現”都完美地契合著一個同樣震驚、悲痛且體力不支的旁觀者形象。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憤怒的李導、崩潰的金俊宇和巨大的秘密所吸引時,他那隱藏在陰影中的、彷彿隻是被悲傷淹冇的沉默身影,冇有激起一絲多餘的漣漪。
他隻是靜靜地、疲憊地站在那裡,像一個被風霜侵蝕的礁石,承受著海浪的拍打,卻無人探究他內部是否早已佈滿致命的空洞。
江時起環顧著在場所有人的表情,心裡好像即將要抓住了什麼……卻始終差上分毫。
他缺少一個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