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如焚 054

可到底冇能成功回國。當天晚上晏港糾結了半晌，最後趁著傅海行喝水，裝著漫不經心地飛快問了一句：“你晚上睡哪？”

傅海行反問道：“你希望我睡哪？”

晏港吭哧好一會兒，他還處在身份轉變的不應期，原來大大咧咧上下嘴一碰就說出來的話，現在梗在喉嚨口再也說不出來了。他頓了又頓，嘴片兒一張一合的像條被甩在岸上的魚。最後他頭扭過去，說：“我不管。”

“你不管那你問什麼？”傅海行揶揄他。晏港被他堵得冇轍——興許是臊的，總之又不說話了。

“一會兒加張床，”傅海行把被子放下了，晏港的心也跟著那杯子一起放下了。他儘力裝著不在意的“嗯”了一聲。

果然加了張床，不過冇按著他的心思並在一起。醫生把床推到了房間的另一頭。晏港探頭看著。

“你又怎麼了？”傅海行不太摸得透晏港九曲十八彎的腦迴路。

“擱那兒……”晏港思忖著措辭，最後說，“占地兒。”

傅海行一愣，懂了。他慢慢把身扭過去了，儘力剋製壓不住地笑，說：“又不是在家，占地兒又怎麼了？”

“影響美觀……”晏港嘀咕一句，傅海行冇聽見，他坐下來：“你好好睡一覺我們明天走行麼？一起睡怕影響……”

“誰說和你一起睡？”晏港又扭頭過去看傅海行又不全是看，是幽怨裡帶著點責備的瞪，倒像是傅海行會錯了意。

“……”傅海行站起身來，“行。”他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晏港問他：“你去哪！”

“去透透風。”

透什麼風？晏港唯恐他趁自己不注意跑去問醫生自己的情況，等傅海行一出門他就趕緊拔了針頭悄悄跟上去了。

他跟了一路，直跟著傅海行到樓下掛了號又上來，到皮膚科的診室，他才站在診室外麵愣住了。

海行哥到那兒乾嘛？診室門冇關嚴，虛掩著，他趁著夜裡人少冇人管，站在一邊偷聽。

傅海行英語說得標準，大概是拜他所賜到歐洲留學三年練出來的，一口地道的倫敦腔，帶著鼻音，聽著像是在霧都潮濕的空氣裡和彆人討論今天的天氣。

聽不太分明，晏港努力在湊近和不被髮現之間平衡，聽到傅海行說：“今天和我的——”他頓了一下，用了“lover”這個詞，“去潛水時發生了意外，我大概有輕度的……”

什麼？倒不是冇聽清，是晏港冇聽懂。他儘力貼著牆，倒是聽清醫生說了什麼：“是麼？那請先生脫下衣服讓我看看吧！”

做什麼？做什麼還要脫衣服？晏港皺眉，飛快地向裡看了一眼，冇料到傅海行正巧背對著他，脫下衣服後渾身是斑駁的淤青。

怎麼回事！晏港大吃一驚，幾乎是按耐不住自己要向裡看，向裡巴望。他這樣一來動靜自然大，被屋裡的人發現了。

“外麵的是哪位？”老醫生向門外喝了一聲，晏港冇防備，被嚇得一激靈，幾乎是兔子一樣狼狽飛快地逃開了，醫生追出去看，隻看到一個穿著病號服逃竄的背影。

回頭，傅海行還在椅子上坐著，隻是身上披了衣服。老醫生奇怪道：“剛纔門外有個人偷聽，我一叫他就跑了， 不過沒關係，這回我把門關嚴了……”

“傅先生？”

傅海行回過神來，笑道：“剛纔那位大概是我的愛人。”

晏港匆匆轉彎下樓蹬蹬蹬奔逃回了病房，“咚”一聲把門關嚴了，還在靠著門不住地喘著粗氣——一來是剛纔跑得太快，二來是他真的有點後怕。

可傅海行身上到底怎麼回事兒呢？晏港心裡惴惴，冇過一會兒就忍不住在屋裡走來走去胡思亂想。

那種痕跡……明明知道不是這樣，晏港心裡還是犯嘀咕，就像是被誰嘬得一樣。他有事兒瞞著傅海行理直氣壯的，可傅海行有事兒瞞著他他就覺得委屈，委屈地不得了，委屈地馬上就要打開房門去找正看病的男人問個清楚。

剛“謔”地打開門，就見門口站著的男人，顯然男人也被他嚇了一跳，後退半步，有點納悶兒地問他，“你乾什麼呢？”

“我……”晏港又慫了，眼神躲來躲去的，“我也去透透氣兒。”

“彆去了，窗戶開開一樣兒的。”傅海行進了屋關了門，晏港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得藥。那種不太自在的感覺又上來了，他下意識地向後退，傅海行卻步步逼近，把他逼到床跟，鞋抵著鞋，說：“再說，你剛纔不是透過了麼？”

晏港嗖地抬頭，有種乾了壞事兒被抓包的慌張。他惱羞成怒了：“要你管？”

“我不管你那你乾嘛要跟著我？”這樣說著，傅海行轉過身脫了上衣，讓晏港看自己斑駁的後背和肘臂。晏港死死盯著，不自覺地靠近了。他覺得自己的腿腳在發軟，有點站不住了似的，眼前也發虛，不大確信那是傷痕。那一片像是被打翻了顏料罐，青紅交織成一片。他聽見自己顫巍巍的聲音問：“疼麼？”

“還行。”不知道是安慰還是真的不覺得疼，傅海行笑笑，說，“就是看著壯觀點。”

“哥，”晏港嗓子啞著，傅海行笑著應他：“誒。”

“我看著疼。”晏港伸手想摸，又怕傅海行疼，於是又把手縮回來，剋製地放在褲腳邊，去摸褲腳的中線。

“你怎麼了？”他清清嗓子問。

“減壓病。”傅海行說，“冇多大事兒。”

“這還冇多大事兒？”晏港本還處於剛剛戀愛莫名的羞澀靦腆之中，傅海行身上的傷卻叫他徹底忘了這碼事兒。他語氣低低的，有點不高興，與其說是埋怨不如說是真真切切的心疼：“藥怎麼用？”他一把奪過來看，看了半天才發現是日文看不懂，於是說，“你講給我聽。”

“這是抹的，”傅海行拿著一個錫皮管子，放下後又拿起一盒膠囊，簡明扼要道，“這是吃的。”

q群～7②5068080 整理製作ɞ2020-12-30 22:26: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