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夜行 第17章

江翁看著高景行：“去吧，去追尋你的信仰，不要畏懼，不要膽怯。”

高景行再三而拜，之前他是遊歷山川，但從今以後，他有了自己的目標，他有了自己的信仰—人妖共處。

即使前路渺茫，看不到一絲光亮，即使高山林立，稍不留神就會粉身碎骨，他依舊要用理想的豐滿來抵禦現實的骨感。

辭別江翁，高景行又一次進入山嶽嶺。明明離去幾個時辰，卻與第一次相識迥然不同。步文老伯竟然也擁有信仰之力，而且能明確感受到，老伯的信仰純潔堅實。

步文看著高景行：“一旦堅定了自己的信仰，刀山火海，眉頭不皺，哪怕有天你會被自己的信仰所拋棄。”

高景行點了點頭：“縱有移山填海之難，再會了步老前輩。”

說完高景行帶著白乞等人追趕雪國部隊，雪國大軍推進，一定沒有高景行快。他們隻需要避開部隊先行到達白帝城就行了。

不一會，高景行四人邊看到了等候的那昂。

那昂牽動韁繩，馬頭對著高景行四人：“向尚，你帶著先遣軍快速趕往蓮城救公主。”

那昂抬腿下馬，慢慢走向四人：“不阻撓我，你還是白帝城的公主。”

白嗣音並沒有被他嚇怕，哪怕他是雪國的皇子，是那白帝城眾多天才也掩蓋不住鋒芒的天之驕子。

高景行把白嗣音護在身後：“這道難道隻能雪國的人走嗎？”

那昂冷笑：“多說無益。讓我瞧瞧你的信仰之力！”

“風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之前在雪國多日並未聽聞那昂有什麼過人之處，如今一見，正是江翁跟步文老人一樣的力量—信仰之力。

微風輕拂，本是崇山峻嶺，夏日當頭，卻出現了綠色的落葉，如同一場綠色的大雨，襲麵而來。頭頂的陽光似乎暗淡了下來，本是陡峭的山路變成了細沙，月光照耀，彷彿是那夏夜霜。

“西楚霸王在此！力拔山兮氣蓋世！”高景行不甘示弱，同樣是信仰之力，怎麼能服輸呢？況且自己有術法加成。

僅僅一招，高景行便知道了白帝城諸多天驕麵對的是何等妖孽。一招而已，破了他的信仰之力與道教法術。

信仰之力，世間擁有者無不是一代宗師，全讓高景行碰到了。自己因為內心純粹學到，本該順風順水，可碰到了那昂—同為信仰之力的掌握者。

看那昂如此執著於救那言，應該是純粹的愛，難怪他的信仰之力如此強大。

高景行倒飛出去，手扶胸口吐血。白乞連忙前去幫忙，白乞自身武功並不低，可是卻隻跟高景行一個水平。一拳打出後，以相同的軌跡砸在了高景行身上，高景行又一次吐血。

白嗣音看著白乞兩人吐血：“吐血直接表達了你的冷漠，也側麵襯託了你的法力高強。”

那昂看著這位玩世不恭的白帝城公主：“給個麵子，咱們各走各的，我們也不通風報信了，我們去救那言公主。”

那昂有強大的實力，可他一向是聰慧過人的形象，他知道，蠻力攻城是下策，可實在是沒有辦法。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白嗣音能夠幫一下那言，不過他需要一個承諾。

“用靈貼起誓。”那昂麵無表情地說。

白嗣音笑了笑：“這纔是打了白帝城三條街不受傷的足智妖那昂嘛！”

“燒此靈貼，一示上天，二告大地，三啟先祖，吾誓不改。”白嗣音捏起一張靈貼扔向天空。

“最後一次放過你們，這是上清宮煉製的丹藥，可別死了。”那昂依舊是那副表情。

白嗣音接過那顆丹藥，小聲嘀咕：“太小氣了吧！兩個人就給一顆！”

上清宮熬製的丹藥，一顆入水，十個人都能治好，不過白嗣音還是想要兩個，加量不加價。兩個人一人一顆肯定好得快，不過她也是沒要出口。

那昂剛準備扭頭走，突然站在原地不動，渾身顫抖。那昂，一代妖皇之子，萬裡挑一的天才，實力強勁，如今卻被嚇得不敢動彈。

突然那昂一口鮮血吐出，把白嗣音和剩下的雪國軍隊嚇得不敢動。

白嗣音突然扭頭，眼神冷漠地說：“為何不以真麵目示人？鬼鬼祟祟，有什麼能奈！”

軍隊裏的長官壯起膽子走向那昂，本來是慢慢試探，結果越走越慢。軍官能明顯感受的時間的飛逝，一葉落，焜黃華葉衰。臉上起皺，麵板開始乾枯，筆直的脊揹走著走著馱了下來。

“大家……不要……咳咳……”軍官還沒說完就倒下，瞪大的眼睛哭訴著他的不甘。

“日月逝矣，時不我與，是……時間的偉力！”軍隊裏一人喊到。

事先沒人知道太子殿下為什麼一動不動，現在看來，應該是被高人所傷。時間的偉力至今從未聽聞有人習得，也從未見過有人施展。大家都是口口相傳，畢竟，不論是人是妖，死亡不過或早或晚，終究要來。

白嗣音依舊不敢亂動，她也看出來了，歲月的神力。單憑她身上的護身法寶遠遠不夠抵擋，或許白帝城有人能抵擋，但這個人一定不是她。

秋兮在一旁看著，隻有她知道傷那昂的是誰。不過也奇怪，這算什麼保護力量？高景行都暈了還保護什麼？要不是白嗣音在一旁威懾，前半句“風吹古木晴天雨”就夠高景行和白乞倆人死的了，還保護什麼，保護屍體能夠被辨認？

不過秋兮也不敢告訴白嗣音，她並不會法術，武功又低，白乞早就叮囑她不要摻合打鬥，所以她就沒有告訴白嗣音。

即便白乞唄打昏，不經過她的預感很強，白乞哥哥不會那麼死了。

兩撥人原地休息，白嗣音餵了高景行和白乞吃藥。那昂那邊則是安營紮寨，畢竟也沒人敢上前檢視，任由那昂單膝下跪。

沒有人在意，那位曾經守護人妖千年的永樂城城主、北劍仙、千年靈魄不滅的人皇—姬昌，在那昂吐血的那刻，徹底死去。

姬昌可能也料到了，他還是在意妖族的。隻不過那客觀的同情抵不過漫天的疼愛，不然他對妖獸那麼偏激，也沒必要留下力量保護高景行。

他走了，不留下任何的蹤跡。

斯人已故，生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