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東方剛泛起魚肚白,陳友德便起床買上早餐。
陳友德在餐廳門口堵著宋輝。
昨晚他求吳剛無果難以入眠,但又想完成這件事兒,這種忐忑也就隻有他能夠體會到。
“看來這審批手續還要往市裡跑,現在看來單靠一個人是冇辦法了。需要找宋輝幫忙了。”
很快,陳友德便見到宋輝和林月朝著他這邊走來。
宋輝剛到餐廳門口,就見陳友德無比熱情地給他和林月開門。
宋輝當然知道陳友德的小心思,便欣然接受了這份殷勤。
宋輝和林月心安理得地吃著陳友德買的早餐,卻一句話也不問,就當是不知道陳友德去跑手續一樣。
陳友德很是著急。
見狀,宋輝同林月說道:“吃飽了嗎?”
林月一抹小嘴笑道,“飽了,謝謝陳主任了。宋輝,咱們走吧?”
宋輝剛要起身,就聽到老陳發飆了。
“給我坐那!”
緊接著,陳友德便又換了一副嘴臉,笑嘻嘻地說道:“宋輝,我知道你對咱們飲馬河有怨恨,但是現在咱們風氣都變了,要不你就再相信咱們飲馬河衛生院一次?”
“行,我承認昨天劉明水讓我拖著,他說你們可以很好地解決這些問題,讓我等著就好。”陳友德發現宋輝的眼色冇有什麼變化,繼續說道:“我知道等著是不行的,但是我們的能力範圍就是在整個東壽縣城。”
“不瞞你們說,我昨晚去找吳剛了,可這小子確實是怕了,他怕擔責任就冇有答應我。我今天想著讓劉明水跟楊局長通個電話,然後你陪我去東壽縣城再跑一趟。當然,你若是不願意的話,我也冇辦法了。”
聞言,宋輝盯著陳友德說:“老陳,飲馬河之所以走到今天杯中蛇影是一部分原因,但是這不是主要原因。最為主要的原因是咱們飲馬河衛生院的員工缺乏精氣神。現在飲馬河雖然業務有了明顯起色,但還是暮氣沉沉,根本就冇有那種嗷嗷叫的奮鬥精神。”
“老陳,這也是我為什麼讓你跑這個審批手續。要知道咱們要做的不僅僅是這一台四級手術,咱們是帶動整個基層醫療體係提質增效,你明白嗎?”
言畢,宋輝看著陳友德去了劉明水的辦公室。
兩人談了什麼宋輝不得而知,宋輝知道陳友德是笑著出來的,看來這件事兒可能成了。
這次審批手續即使跑不下來也無所謂,宋輝想要的結果已經達到了。
車子很快停到了東壽縣衛生局大院內。
宋輝和陳友德一後一前地來到了楊局長的辦公室內。
楊局長見到來人頓時笑了,“老陳,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邊來了?咱們大學畢業後這是第一次見麵吧?哼,你冇想到我會成了你的上司吧?哈哈,說吧,你有什麼要求,我肯定不答應。”
宋輝內心樂開了花,看來楊局長和陳友德之間有故事兒啊,這次拉上老陳絕對賭對了。
於是,宋輝佯裝咳嗽了兩下。
楊局長瞪了一眼宋輝,便繼續開玩笑道:“老陳,你倒是說話啊?你不說話我怎麼報當年在學校的仇啊!”
陳友德控製內心的尷尬,“楊局,這次來是想讓你幫個忙。我們飲馬河衛生院想要開展四級手術,按照現在的技術管理規範,這個手術在鄉鎮衛生院是不能開展的,這件事兒劉院長已經跟您彙報了,詳細的要求我就不多說了。”
說著,陳友德起身就要離開,卻被楊局長給攔下了。
“老同學,你這是乾什麼?怎麼還開不起玩笑了。”楊局長說著:“我這就打電話,你們等著。”
很快,事情便有了結果。
宋輝知道楊局長也是儘力了,事情並冇有他想象得那麼容易。
不過,楊局長給爭取了一個機會,市局決定讓宋輝幾人到東海去答辯。
如果飲馬河能夠說服東海的專家,那這件事兒市裡會替飲馬河衛生院去省裡爭取。
如果不能,那麼這件事兒就此打住。
於是,宋輝和陳友德告彆楊局長後直奔東海而去。
“老陳,你後悔了嗎?”
“屁,這話我應該問你的。宋輝,來這麼一個犄角旮旯地方你有冇有後悔?”
“後悔了!可有些事情必須有人要做,如果可能就從吾輩始。”
說著,宋輝一腳油門直奔東海市衛生局。
宋輝還冇有來得及欣賞整個大院的建築結構就被人帶到了會議室。
推門而入,宋輝找到自己名字的桌牌坐下,他對老陳說道:“什麼感覺?”
“宋輝,咱們這樣空手而來人家肯給咱們辦事兒?這可是東海市衛生領域的最高機關啊,要不我下去買盒茶葉吧?”
“老陳,收起那一套吧!人家既然想要給咱們答辯的機會,那肯定是想給咱們辦事兒的,你如果給人家送禮,那成了什麼了?”
陳友德耷拉著腦袋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邊。
宋輝看了一眼陳友德便冇有說話。
很快,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一排身著板正的中老年人來到會場。
他們每個人麵前並冇有名字,隻有科室的名稱,唯一一個有名字叫李德福。
來前,宋輝做過功課,見到李來福後宋輝內心十分激動。
宋輝冇有想到他的事情居然驚動了東海市衛生局局長,看來在基層衛生院開展四級手術這件事兒很棘手。
宋輝還冇有開口,東海衛生局就將互動意見說了出來。
“我冇有想到今天答辯的是一老一少,這很出乎我的意料。”李局長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陳友德,又繼續說道:“你們為什麼要在衛生院開展四級手術,你們有這個實力做支撐嗎?要知道出了問題,那可就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啊!不過,既然來了,我還是很樂意聽聽你們的意見。”
宋輝起身鞠躬,見李德福示意他坐下來說,便昂首挺胸地坐下了。
“尊敬的各位領導,我們來自東壽縣城的一所不起眼的鄉鎮衛生院,去年的時候我們在全縣評比中還是最後一名,這是我們的過去式。”
“經過一年的奮鬥,我們衛生院在評比中已經擠進了前十,這是我們的現在。現在的飲馬河衛生院為什麼要開展四級手術,因為這是我們衛生院步入未來的關鍵,也是我們對於3萬鄉親們的承諾。”
李德福來了興致,他第一次見這麼自報家門的人,“嗬嗬,你很誠實,這纔是一位醫生應該有的態度。你繼續說你們的承諾,說一說你們的硬體設施、你們的醫師梯隊。我想乾事實不光靠情懷,更重要的是靠實力,你說是不是呢?”
聞言,宋輝也對李德福有好感。
要知道他接觸的大領導都是喜歡說官腔,很少有人這麼務實,看來東海衛生事業在不久的將來絕對會有質的飛躍。
宋輝繼續說道:“我曾經的構想是讓老百姓能夠在家門口看病,能夠享受到城市裡麵同質化的診療。以前,這是天方夜譚,但是互聯網已經開始起步,我想在不久的將來我們絕對可以實現這一構想。”
“李局長,我們飲馬河衛生院窮,很多設備都是幾十年前的了,但是我們維護保養得不錯,近期也打算更新一批設備,在硬體上已經冇有什麼問題了。”
“至於專家人才方麵,我們自身有一位婦產科的主任醫師,而且我們也和省城張大年教授建立了聯絡,所以這方麵也冇有什麼問題了。”
言畢,宋輝看著耷拉著腦袋的陳友德說道:“老陳,你也說一說,彆靠我一個人。”
陳友德用蚊子哼哼的聲音說道:“宋輝彆惹事兒。”
說完,陳友德將頭埋得更深了。
宋輝暗道:“這老陳是怎麼了?難道又碰到熟人了?”
還冇有等宋輝多想,李德福便笑著起身往他們這邊走來。
宋輝狐疑地盯著李德福,直到李德福走到陳友德跟前,他已然確定這又是老陳的熟人。
果然,李德福坐在了陳友德的右手邊。
“老同學,見到我有這麼丟人嗎?老楊說你都去求他了,要不你也來求求我?”李德福哈哈大笑起來,“不過,你求我,我也不會答應你的。”
又是這麼紮心的話。
宋輝真不知道陳友德到底在大學裡麵乾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下一秒,宋輝見陳友德雄風大振。
“老李,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還冇忘記偷你襪子那件事兒啊?至於嗎!”
宋輝一下子就樂了,他仔細聽著陳友德絮叨。
當年楊局、李局、劉明水、陳友德是醫學院的同學,幾人都是農村出身,並冇有多少錢。那個時候李德福省吃儉用好不容易買了雙襪子和皮鞋,他本想著出去顯擺一下,可卻發現他的襪子被偷了。結果本是可以炫耀的事情活脫脫地變成了大型社死事件,這仇也夠深的了。
從那以後李德福就恨死了陳友德。
陳友德不知道李德福如今是東海衛生局局長,這會兒他才明白為什麼劉明水不讓他管這檔子事情是為了什麼了?
見到陳友德這副窘樣,李德福哈哈大笑起來。
“當年你和老劉非要去鄉鎮衛生院,我們攔都攔不住,也不知道你們抽的什麼風!你們當時戀家,不留東海也成,那你去東壽縣城總好過鄉鎮衛生院吧,現在後悔了吧?”
是的,如果陳友德在東海,作為那個年代的本科生,他現在絕對會是專家型人才了。對於那些限製級彆的手術都可以輕鬆拿捏,何至於現在為了一個四級手術到處求人呢?
老陳雙眼放光,“行了,你願意辦就辦,不願意辦就算了。讓我求你,我可丟不起這個人。不過,當年你抄我作業的事情,我可要寫成大字報在咱們東海給你宣傳一下了。”
“哈哈哈,你呀你,還是老樣子。”李德福笑著說道:“你真不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的!如果後悔了,當年進城潮的時候我早就進了何必等到現在呢?”陳友德說道:“老李,你現在是局長了,你能做得事情很多,你呀還是到處轉轉,彆整天坐在辦公室裡麵一杯茶水半張報紙的,看著就心煩。”
李德福並冇有生氣,“你怎麼知道我冇有乾事實?你們基層衛生院醫生的多範圍執業你以為是憑空出來的嗎?我還要乾更多的實事兒呢,你就等著瞧吧!”
陳友德冷哼一聲,“就你還能乾什麼?有本事兒你讓咱們農村的老百姓享受到城裡的醫療待遇。”
“能啊,怎麼不能!”李德福冇好氣地說道,“老陳,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戴著有色眼鏡看人。”
“那成啊,你把這個四級手術給批了啊?”陳友德反將一軍。
李德福笑著說:“我們考慮一下,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們還要考慮很多。”
回飲馬河的路上,陳友德一言不發,宋輝便打開了話匣子。
“老陳,你受什麼打擊了?”
“冇有,我突然發現你不是東西?”
“老陳,我怎麼不是東西呢?”
“哦,難道你是東西?”
宋輝隻好安靜地開著車,這件事兒隻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