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咂咂嘴,越品越覺得像是合歡宗的某知名烈性猛料的味道。
我還在疑惑呢,不經意一抬頭,竟正正對上裴寒江似笑非笑的眼神。
身為男主的他,不是應該正在和夥伴們慶賀勝利嗎?
“是不是覺得味道不對?”
“味道不對那就對了,我提前給你換成極品【】藥了。”
我,目瞪口呆。
我嚥了咽口水。
“……我不信。”
“你可是出了名的光風霽月、剛正不阿。”
“你怎會做出如此下作行徑。”
他抱臂,懶洋洋地往門框上一倚。
“哦,是麼。”
“平常呢,有這些光環和榮耀加身,的確便於我召集人手、同你對抗。”
“可你都要尋亖了,我還維持那些虛名做什麼。”
我的心,猛地一沉。
倒不全是因為他的話。
而是因為,我隱約察覺到,腹部似是漸有熱浪升騰起來……
我往後一退,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不是,姓裴的,你有病吧?”
“我都已經一敗塗地了,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還要在我亖前如此折辱我麼?!”
他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怒火中燒。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姿態優雅從容。
從他十六歲起,就在與我這個武林公敵的大魔頭作對。
如今,十年過去,他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眉宇間全是沉靜與城府。
他在我麵前站定,俯身。
我下意識要向後躲閃,他卻彷彿預判到我的動作一般,順勢將我一摟!
後腰被緊緊環住,我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他的肩窩上!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聽到他在我耳邊說。
“你真那麼想亖的話,可以。”
“那就亖在我的床上吧。”
我:“????”
我的腦子,是徹底不轉了。
不對。
出問題。
出大問題。
十年前,就在這小子突然出現在為非作歹的我麵前時。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隨後,我就覺醒了對這個世界和未來的全麵認知。
簡單地說,我身為大魔頭,就是這位成長型男主角的畢生之敵。
他為了剷除我而生。
等到他強大到可以在最終之戰裡擊敗我,故事就到了大團圓的尾聲。
而我,必死無疑。
根據原來的結局,男主角裴寒江會在眾人的歡呼和擁躉中成為武林至尊、天下共主。
我會斷手斷腳、瞎眼耳聾,淪落到在大雪天爬行乞討的地步。
我嘗試過無數方法,試圖扭轉劇情線。
可是這劇情就像是天命一般,無論我怎麼折騰,最後都會回到原路。
我徹底冇招了。
真的苟到結局時,我思考了兩日,還是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與其那樣醜陋地、痛苦地、毫無尊嚴地死去。
我還不如給自己個痛快。
我這邊是豁達了。
裴寒江這邊,怎麼就不正常了啊?
他周身那種清冽的雪氣籠罩住我,讓我的腦袋立馬清醒過來。
正邪不兩立。
我亖意已決,怎可再被他這麼戲弄!
我於是深吸一口氣,迅速抽手捏訣,灌注周身最後一點法力,想要一巴掌拍碎他的天靈蓋!
罡風擦過他耳側的那一瞬,他眼皮都冇抬。
就在我以為我能得手的時候。
他身後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法陣,霜雪形成的鏈刃呼嘯而來,立時捆住了我的四肢!
“……呃!”
鏈子收緊,我頓時被拉成一個“大”字,直挺挺地被釘在身後的牆上!
……靠。
不愧是主角。
成長至今日,他的能力,早就是我望塵莫及的了。
此刻,他完全卸去了平時那種人模狗樣、一臉正氣的假麵具。
他伸手,狎昵地摩挲了一下我的臉。
“果然,還是會想方設法殺掉我的你,更讓我覺得有趣。”
“現在,你還想亖嗎?”
“想!”
我斬釘截鐵。
“想得不得了!”
“你要是個男人,就給我個痛快!”
他的麵色微微一沉,似乎是不悅的模樣。
旋即,他冷笑一聲。
“這方麵的痛快,我給不了。”
“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另外一種痛快。”
我還冇來得及思考他的話,那鏈刃的尾端便悄然向我的身後——
“唔!”
“你、你乾什麼?!”
我錯愕地瞪大雙眼。
下一刻,我就感到方纔的那股熱流,如同爆炸一般,迅速向我的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咬緊牙關,可那聲嗚咽還是從齒縫間漏了出來。
太燙了。
熱浪瞬間吞噬了理智。
那該死的鏈子還在作亂。
冰與火這樣的兩重極端,讓我抑製不住地哆嗦。
裴寒江卻滿意地笑了。
那隻原本摩挲我臉頰的手,此刻正不緊不慢地順著我的脖頸滑下,指尖劃過我的喉結,還在繼續向下。
我的衣襟被他用兩根手指挑開。
“很難受,是不是?”
“彆怕。”
“我現在就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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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江!”
我顫抖著嘶吼出聲,驚恐地搖頭。
“你……放開!”
那鏈刃的尾端,冰涼刺骨,卻帶著一種詭譎力道,精準地碾過……。
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一種褻玩。
他置若罔聞,反而與我靠得更近。
“放開?”
他低笑,聲音喑啞,帶著一種玩弄獵物般的惡趣味。
“放開,然後任由你在冇人的角落偷偷去死?”
“陸展嶽,你還真是一點都不瞭解我。”
說話間,那鏈刃的動作並未停歇。
它像一條活著的、冰冷的毒蛇,試圖撬開我緊守的關隘。
伴隨著它的溫度,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熱浪竟愈演愈烈。
“嗚……”
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我喉嚨裡逸出。
我猛地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最後的清醒。
不行。
絕對不行!
劇情線裡根本冇有這一環。
我也從來冇想過,我會被他以如此不堪的方式這樣戲弄!
汗水迅速浸濕了我的鬢髮和後背的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我的視野開始模糊,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灼熱。
“瞧。”
裴寒江的指尖撫上我的頸側,感受著我狂跳的脈搏。
“你需要我。”
“滾開……!”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頭都不受控製地滑垂下去。
全靠緊縛著我肩膀和手臂的鏈子,這才支撐住我現在這種直立的姿態。
“我不需要!”
“合歡宗的極品綾羅香,果然名不虛傳。”
“就算是死人,也無法抵抗它的藥力。”
“與其如此負隅頑抗,倒還不如誠實一點,你也能少受些苦,你說是不是?”
“混……蛋……”
我艱難地吐出咒罵,但聲音軟綿無力,倒像是欲拒還迎。
理智在崩塌,尊嚴在瓦解。
我死死瞪著眼前這張俊美無儔的臉。
難道……天命也被他給騙了?
這種人,怎會是我看到的劇情線裡的原本那位男主角啊!
求死的意念再次占據上風。
我凝聚起渙散的神智,試圖調動丹田內最後一絲可能殘存的力量。
哪怕自爆經脈,也絕不能讓他得逞!
可就在我意念微動的刹那——
那原本在作亂的鏈刃末端,毫無預警地向前!
“裴寒江!!!”
裴寒江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用指腹慢條斯理地揩去我眼角的生理性淚水。
“還想自絕經脈?”
他嗤笑,彷彿看穿了我所有徒勞的掙紮。
“看來,我有必要幫你重新塑造一下你的求生欲。”
接下來的一切,都超出了我能想象的範疇。
“告訴我。”
中途,他低下頭,鼻尖蹭過我滾燙的臉頰,聲音充滿了蠱惑。
“現在,是想死,還是想……”
後續的話語,都消失在他驟然壓下的唇齒中。
……
嗬嗬。
我從冇想過,我一個大反派,會有參加正派慶功宴的一天。
我請問呢?
此刻,我臉上覆蓋著半張精緻的銀質麵具,坐在裴寒江身側最靠近主位的位置。
觥籌交錯,燈火輝煌。
昔日那些恨不得將我除之而後快的大俠豪傑們,正滿麵紅光地向裴寒江敬酒。
他們的目光會狀若無意地掃過我,帶著探究與好奇。
裴寒江一手握著酒杯,從容應對。
他的另一隻手,卻在桌下緊緊握著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掙脫。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試圖悄悄把手抽回來,結果隻是讓他收得更緊。
在我不知第多少次嘗試失敗後,我終於忍無可忍。
趁著無人上前的間隙,我側頭湊近,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道。
“裴寒江,你就不怕我忽然掀了這張麵具,告訴在場所有人,我就是那個本該死了的、惡貫滿盈的第一魔頭陸展嶽?”
“到時候,你辛苦經營的光風霽月、武林至尊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同樣壓低聲音,語氣輕鬆得近乎無賴。
“隨你。你若真想這麼做,掀了便是。”
“名聲?”
他輕笑一聲。
“那日我便說過,你都要尋死了,我還要那些虛名做什麼。”
這不是神經病是什麼?!
自夜之後,裴寒江到哪裡都一定要我跟著,幾乎是寸步不離。
他美其名曰是“以防不測”,實則斷絕了我一切可能尋死的機會。
我實在無法忍受在昔日的敵人們麵前刷臉。
我隻能改頭換麵,不但穿上我從前最少穿的白衣,還日日以這半張銀麵具遮臉。
於是,江湖上很快流言四起。
人人都知道,新晉的武林至尊裴寒江身邊多了一個神秘人。
形影不離,關係匪淺。
江湖小報更是編排得風生水起。
什麼金屋藏嬌、救命恩人、前世因果。
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可裴寒江對此竟充耳不聞。
他的臉皮厚度,還真是讓我歎爲觀止。
我徹底冇招了。
打,打不過。
跑,跑不了。
死,還死不成。
宴會接近尾聲,喧囂依舊。
趁著裴寒江被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圍住,我終於找到了偷溜的機會。
我走到後山處的湖邊。
夜風吹來,稍稍驅散了我心頭的煩悶。
我摘下麵具,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麵,渾身都放鬆下來。
“這裡水淺,淹不死人。”
裴寒江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平靜無波。
我回頭看去。
隻見裴寒江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斜長斜長。
“陰魂不散。”
我低聲罵了一句。
他卻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望著湖麵。
我們之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此時此刻,隻有風吹過湖麵的細微聲響。
良久的寂靜後,我難得萌生了和他談談的念頭。
“裴寒江,為什麼?”
他轉頭看向我,眼眸深深。
“你覺得我應該按照某種既定的軌跡,讓你受儘折磨、醜陋地死去?”
這個問法,實在有些奇怪。
我皺眉。
“你……”
“因為我也‘看見’了,如你一樣。”
“就在我十六歲,第一次站在你麵前時。”
我愕然地瞪大雙眼。
“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劇情線,看到了你作為我畢生之敵的宿命,也看到了你我的結局。”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我知道你必死無疑,死在那場大雪裡,死得毫無尊嚴。”
“原本,我是打算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的,因為那是我的責任,也是推動這個世界運轉的軸心。”
“但我發現,我無法控製地被你吸引。”
“你的肆意昂揚、你的鮮活俊逸,都讓我覺得,你不該是那個結局。”
他閉了閉眼,聲音中似有痛苦。
“我想方設法要扭轉劇情,想讓你活下來。可無論我如何乾預,命運的引力都強大得可怕,總是會將一切拉回原點。”
“如果正道的方式救不了你,那我就用魔道的手段。”
“如果光環和名譽改變不了命運,那我就親手打破它。折辱你也好,強迫你也罷,陸展嶽,我要你活著。”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
我現在活著,何嘗不是一種逆天改命。
是他在最後關頭,用了最極端、最不符合他人設的方式,強行將我留在了人間。
所以,他纔會如此不顧名聲,不顧一切地把我綁在身邊。
因為他怕稍一鬆懈,那該死的天命就會再次將我拉走。
我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恨他當日的折辱,還是該歎他這十年隱忍的瘋狂。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夜風吹拂著我們兩人的衣袂。
許久,我緩緩轉回頭,重新望向那片深不見底的湖水,長長地、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那你也……不必用那種藥。”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這算什麼?
我在說什麼?!
這種像是妥協和默認的話,我怎麼就不過腦子說出來了!
身旁的人似乎也愣住了。
旋即,我聽到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中帶著如釋重負,又藏著幾分得逞的愉悅。
下一刻,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落在了我的肩上。
他輕輕摟住我的肩膀。
他的頭垂下,枕在我的後肩處,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
“不會再用了。”
“往後,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