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宴 04 西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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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但人都是心口不一的。\\n\\n望著周揚的臉，陳安喬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n\\n“……南星橋，饅頭山路那邊。”\\n\\n“好。”\\n\\n周揚長腿一跨坐上電動車，拍了拍後座，“上來吧，小心點。”\\n\\n陳安喬盯著那個位置，小心翼翼攥住了揹包的袋子。\\n\\n這還是她第一次被邀請，坐在男生的電瓶車後麵。\\n\\n青春期時，陳啟粗暴一刀切的教育，導致陳安喬現在一和男生接觸，就免不了一種羞恥感。\\n\\n話多說幾句，就自己像是開屏求偶的孔雀，在貪婪地思春。\\n\\n陳安喬讓自己儘量自然地跨上車，可雙手還是侷促地抓著後座邊緣的鐵架，儘量和他保持距離。\\n\\n電瓶車在路麵上平穩地開著。\\n\\n“你是醫生嗎？”陳安喬對著他的後背提問，“我看你和那個田大夫，好像認識。”\\n\\n“嗯，今年規培最後一年，就在市立醫院急診輪轉。”\\n\\n周揚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平穩又溫和。\\n\\n陳安喬不知道什麼是規培，但她知道能留在市立醫院這種地方，不容易。\\n\\n“那你工資一定很高吧。”\\n\\n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n\\n這問題蠢的像在問戶口。\\n\\n“哪有。”前麵傳來一陣很低的輕笑，“你冇聽說過，醫學生三十五歲之前，都的靠家裡接濟，不然，我怎麼還騎電動車上班。”\\n\\n醫生越老越值錢啊。\\n\\n陳安喬把這半句話嚥了回去。\\n\\n聊天她不擅長，尤其是和這種優秀的人，總覺得多說幾句就會暴露自己低層次無內涵的本質，更做不到從善如流地去抖機靈。\\n\\n什麼玩笑話到她嘴裡，都有種拙劣感。\\n\\n多說多錯，不如少說保持神秘。\\n\\n陳安喬緊張地握緊了後座的鐵杠，看著一路看著街邊商店門口，牆上貼著的各種小廣告。\\n\\n“是前麵那棟嗎？”\\n\\n周揚停在一個小區門前。\\n\\n陳安喬回過神，連忙下車：“對，就這裡。謝謝你了。”\\n\\n“謝我做什麼，應該是我道歉纔對。”\\n\\n周揚也下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方便加個微信嗎？後續如果眼睛或者傷口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絡我。還有，那桶炸雞，我賠你。”\\n\\n他說這話時，表情很認真，認真到陳安喬覺得，自己在他眼裡應該和馬路邊的石頭樁子冇有區彆。\\n\\n陳安喬擺擺手：“不用了，真冇事。炸雞算了，有空你請我吃飯就行。”\\n\\n周揚有些詫異地看了陳安喬一眼，下一秒，他飛快調出了二維碼介麵，遞到她麵前。\\n\\n“還是算一下吧。”\\n\\n陳安喬尷尬的想扣個地縫鑽進去。\\n\\n拿出手機掃了好友申請，通過後，陳安喬看到了周揚的頭像，很簡單，一片深藍色的星空。\\n\\n“我叫周揚，週末的周，揚帆的揚。”\\n\\n“陳安喬，耳東陳，安靜的安，喬家大院的喬。”\\n\\n周揚重新跨上電動車，“對了，你最近要上班嗎？如果不方便的話，你就打車，到時候賬單發我。”\\n\\n陳安喬搖搖頭，看著眼裡毫無波瀾的周揚，她沉寂許久的好勝心莫名占據了思維高地。\\n\\n“不用，我有車。”陳安喬心如擂鼓，抬頭看著周揚：“我開車就行。”\\n\\n*\\n\\n“哎喲，我們小喬回來了！”\\n\\n客廳裡，除了陳啟，還坐著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一件半舊的皮夾克，削短的頭髮，神采奕奕，滿是豪爽。\\n\\n“曹伯伯？”\\n\\n陳安喬有些意外。\\n\\n曹喜貴，陳記當年的副廚，也是陳啟最得力的徒弟之一。\\n\\n飯店出事後，不少人急著撇清關係另謀高就，曹喜貴是極少數還常來走動的舊人。\\n\\n也是他，在陳啟剛生病的時候，出了那個“燒菜譜”的主意，硬生生把老爺子從崩潰邊緣拽了回來。\\n\\n除了陳啟，陳安喬最親的人就是他。\\n\\n“來，進來。”\\n\\n曹喜貴招手：“這是怎麼了？衣服臟兮兮的，膝蓋還貼個紗布？”\\n\\n“冇事，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陳安喬草草解釋了一下緣由，放下包換了鞋，便坐到了二人身邊，“曹伯伯今天怎麼有空過來？”\\n\\n“我來看看你爺爺。”曹喜貴給陳安喬倒了杯熱茶，“順便啊，取取經！”\\n\\n陳啟坐在一旁，手裡捧著自己的保溫杯，眼神比平時清明些，笑眯眯地看著他們說話。\\n\\n“你哪裡需要和我取經？不都已經是杭幫名廚了麼。”\\n\\n陳安喬接過茶，聽著陳啟絮絮叨叨地解釋，暖和著手。\\n\\n“名廚個屁！”\\n\\n曹喜貴一擺手，嗓門震得茶幾上的瓜子皮都跳了跳，“什麼廚，都得聽東家擺佈。”\\n\\n陳記倒閉後，曹喜貴機緣巧合，參加了地方衛視的美食競技類綜藝，憑著紮實的功底和一道複原東坡肉，一路殺進決賽，拿了個不錯的名次。\\n\\n節目播出後，他算是小小地出了名，陸續有人找他合作，做餐飲顧問、拍短視頻、接一些私宴。\\n\\n曹喜貴拍著大腿，“請我的那些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尊重傳統、匠心精神，真乾起活來，誰都要來插一腳，這個放點糖，那個放點辣，好好地一個東坡肉，非得切的指甲蓋這麼大，搞個臉那麼大的盤子，美其名曰中式意境菜！不是，咱們國宴什麼時候搞成這樣過？這不西洋菜嘛中看不中吃的。”\\n\\n他越說越激動：“我看著西詠春根本就是徒有其名，美其名曰高階餐飲，其實就是給那群老闆抬橋，廚子做到頭，都是個廚子，什麼頭銜都不如人家老闆落在袋子裡的銀子好使。”\\n\\n陳安喬安靜地聽著。\\n\\n西詠春是杭州著名的私人會所，背後負責人的人脈很廣，不少高階私宴都會選擇去那裡承接，像曹喜貴這種級彆的大廚，基本在那裡都有掛名。\\n\\n“話也不能這麼說。”\\n\\n陳啟慢慢開口：“不管大廚小廚，烹飪就是要以人為本，派係，菜係，說白了家傳師承那都是你的個人技，雇主給錢，就要聽他的去出品，咱們乾活不是搞藝術，不能本末倒置。”\\n\\n陳安喬坐在一旁聽著，把陳啟的最後一句話聽到了心裡。\\n\\n“老哥你心態好，這些年，我是越來越燥了。實體經濟不好乾，可給人乾活日子也不好過啊。”\\n\\n曹喜貴歎了口氣，“這要乾活的當口上，我那倆徒弟一個請假結婚，一個爸爸生病，眼看著這周就要上工，我這連個趁手的副廚都冇呀。東家在上麵盯著，我是一口氣喘不過來，隻能到你這裡來圖個清靜。”\\n\\n副廚？\\n\\n陳啟抬頭，看了一眼埋頭剝花生的陳安喬。\\n\\n“那要不讓小喬去給你搭把手？”\\n\\n陳安喬愣了一下。\\n\\n“那怎麼行！”\\n\\n曹喜貴想都冇想就拒絕了：“宴會場那是重體力活，從早站到晚，搬東西、扛物料、顛大勺，哪是女孩子乾的？”\\n\\n他看向陳安喬，微微蹙眉帶著關心：“小喬的手藝我知道，後廚能乾，但這宴席，還是算了。”\\n\\n陳安喬忽然明白了，秦師意拒絕她的理由。\\n\\n萬州中餐廳現任的行政總廚amy楊，同時兼任萬州宴會廳的總廚，所以他手下的人，不僅需要有技巧，更需要體力。\\n\\n體力，是和智力一樣需要拚天賦的。\\n\\n所以秦師意纔會說，公平冇有冇有用。\\n\\n曹喜貴尚且不選擇自己，更何況和自己非親非故的秦師意？\\n\\n陳安喬冇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那個老舊的五鬥櫃前，彎下腰，雙手握住櫃子兩側。\\n\\n深吸一口氣。\\n\\n猛的一抬。\\n\\n曹喜貴瞪大了眼睛。\\n\\n櫃子離地，穩穩地在空中停留了三秒，才被緩緩地重新放回了地麵上。\\n\\n陳安喬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n\\n“曹伯伯，我十歲就在後廚搬麪粉袋，一袋五十斤，一口氣能扛三袋上二樓，論力氣，我不比男廚師差。”\\n\\n她走到曹喜貴麵前，彎起手臂，T恤袖子下，流暢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您看，多重的鍋我都能端得動。”\\n\\n曹喜貴張著嘴，半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笑聲越來越大，拍著沙發扶手：好你個小丫頭！我還以為你要表演雜技呢！你想去說一聲不就行，還能不帶你？”\\n\\n繃在原地的陳安喬皺著臉。\\n\\n“曹伯伯，我是認真的。”\\n\\n“行行。”\\n\\n曹喜貴大腿拍得像趕蒼蠅，“伯伯明白，昂，我們閨女一點也不輸給小子。”\\n\\n陳安喬有些泄氣。\\n\\n聽著這種逗蛐蛐兒的語氣，她絲毫冇感覺到，曹喜貴是真的覺得她不輸給小子。\\n\\n從小到大，人都說，陳安喬要是個男孩兒就好了，男孩兒就能接她爺爺的班，將來也做個大廚。當然，女兒也好。\\n\\n“女孩兒也好。”\\n\\n這個“也”字，就充滿了靈性。\\n\\n曹喜貴笑了好一會兒，才抹抹眼角，眼神裡的顧慮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欣賞和一絲感慨。\\n\\n“行！”曹喜貴一拍大腿，“那週末你就跟我去！就算不乾什麼大活也能見見世麵，對你冇壞處。”\\n\\n此刻，陳安喬覺得特彆無力。\\n\\n“曹伯伯，我不是要去見世麵，我真能乾，不信你考我，怎麼考都行！”\\n\\n“啊呀閨女！”\\n\\n曹喜貴撓著頭，像是滿肚子的話都說儘也鬨不明白似的，最後，還是無奈的擺了擺手。\\n\\n“行，你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曹伯伯絕對不攔著，工錢一樣結！”\\n\\n“哎呀不是錢的事！”\\n\\n陳安喬想繼續解釋，又覺得說什麼都說不明白，最後索性把要說的話都嚥了回去。\\n\\n果然，曹喜貴冇有再糾結什麼，又坐了一會兒後，起身告辭。\\n\\n陳安喬送他到樓下。\\n\\n臨走前，曹喜貴回頭的時候，眼神有些複雜。\\n\\n“小喬，你爺爺病了，也有好幾年了。”\\n\\n曹喜貴開口，帶著點語重心長，“眼看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有些事情，你自己也要有個心理準備，知道嗎？”\\n\\n陳安喬喉嚨有些發緊。\\n\\n“我知道。”\\n\\n她低聲說。\\n\\n“你爺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女娃娃，工作什麼的都不急，個人問題自己千萬要上心啊。”\\n\\n曹喜貴摸摸索索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這年頭找工作困難，這錢你先拿著用，不夠再告訴我。”\\n\\n“不行不行。”\\n\\n陳安喬急忙把信封推了回去，“曹伯伯，我怎麼能拿你的錢呢，爺爺知道了會怪我的。”\\n\\n“你這孩子，彆讓你爺爺知道不就行了。”\\n\\n曹喜貴眼睛一瞪，“快拿著！我可是把你當親閨女呢，怎麼，不把你曹伯伯當親人啊！”\\n\\n“不是……”\\n\\n“那就拿著！”\\n\\n陳安喬冇招了，隻能把錢捏在手裡，想著到時候找個機會還回去。\\n\\n曹喜貴見陳安喬收了錢終於送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轉身消失在夜色裡。\\n\\n*\\n\\n西詠春，掩在西溪濕地附近，不起眼的古樹香樟之中。\\n\\n冇有招牌，冇有大燈，隻有門口兩盞昏黃的仿古燈籠，和一塊半掩在青苔下的石碑。\\n\\n在杭州乃至長三角的頂級圈層裡，這個名字如雷貫耳。\\n\\n它實行嚴格的會員邀請製，年費七位數起，不僅是財富的象征，更是身份與人脈的通行證。\\n\\n會所的主人背景神秘，聽說姓林，讓人叫他“雙木哥”，猜也猜的出來，能在江浙滬開得起這種會所的，多半政商通吃，是個滑溜的活泥鰍。\\n\\n不過這個人，秦師意認識。\\n\\n涉及餐飲業，又姓林，多半逃不出港澳那邊的圈子。秦師意在澳門交換的時候，和林家二姐的關係還不錯，偶然也聽說過，她有個堂兄，不愛搞賭場，就對吃的感興趣，永利皇宮的不少菜，都還是吸取了他的意見做的改良。\\n\\n林少爺隱姓埋名探進了內地中餐廳，這條訊息價值不菲，付威治的父親付國華，是個極為敏銳的人。\\n\\n論商業地位他完全不用討好雙木，可論人脈家底，付國華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n\\n萬州集團近年來大力拓展文旅地產和高階餐飲板塊，西詠春這個彙聚了最頂級資源與客群的平台，自然是其必須深耕也必須謹慎對待的戰略高地。\\n\\n萬州酒店的餐飲部，在集團內部一直被視為短板。\\n\\n空有五星級的名頭和昂貴的價格，卻始終缺乏真正能打動人心，具有文化辨識度的核心產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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