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行 第885章

“白尊大人，您當年那世尊宴可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早就已經傳遍了天洲，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隻是可惜了，沒能前來觀禮，後來趕來時，你卻已經去了帝洲。”

青年滿臉堆笑，有點小賤，很難想像這種表情會出現在一位天子身上，

“不過天不負人，今日趕巧，總算是見著您了。”

他真的很客氣，滿嘴恭維，姿態放的很低，

“您何時回來的？以您之姿，想必也是打遍帝洲無敵手，肯定是揚名帝洲了罷？”

聽到這裏白煌一愣，掃了他一眼，

“你不知外麵訊息？”

“什麼訊息？”

青年一臉懵，

“區區三載而已，能有什麼大事？”

“沒事，玩去罷。”

白煌擺手，拉著墨玲瓏走向遠處的白焰，不再理會這個礙眼玩意兒。

青年不想玩，隻想跟著他，他再次纏了上來，

“白尊大人，您真的要降臨我族麼？”

“降臨？”

白煌成功被逗笑，第二次掃了他一眼，這唇紅齒白的青年身高不夠但模樣很俊，那滿是興奮的眼睛裏全是大大的清澈，或許他擁有的聰慧並不遜色於同齡人，但在白煌眼裏實在是與透明人無異。

沒有翻天覆地的實力與底蘊，也沒有驚天動地的來頭與故事，更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智慧與城府，這種檔次的生靈纏著他與他搭言，甚至讓他有種想一把捏死的衝動。

他的笑容越發燦爛，但眸子深處也越發清冷。

捏死天子，日常罷了。

僅是一個念頭，那殺人如麻的血腥味道混雜著七彩天法獨有的狠毒冰冷，似乎便已從他身體裏滿溢了出來，墨玲瓏當先感知到了，安靜停步。

白煌拉著她的手沒有放開，但她很清楚，白煌殺一位天子也用不著兩隻手。

至於該不該殺為何要殺，這些問題實在太過幼稚，她從來不會去想這些狗屎東西。

她隻是想著一個屬於人婦的問題，今日白煌殺了這什麼天蠶族天子後，她抽空得去一趟天翼洲把他家天女也給宰了，儘管一個小小天女對白煌造不成什麼威脅，但她不喜歡有對自家男人心懷怨恨的人活在世上，即便她無怨，她也要殺，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在白煌動念那一刻，白家貴客四個字早已被她扔在了一邊。

青年隻感覺渾身一冷，整個人似乎墜入了冰窖一般，他抬眼，看到了白煌的笑容，那笑容，很燦爛很溫柔。

咚！

一聲外人絕對聽不見的動靜讓白煌一震，那是太白心在跳動，如同道音一般從他靈魂深處傳來席捲全身。

或許就是真正的道音，是他自身之道在警示，喚醒太白心後，他的道似乎活了。

白煌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隻是眸子深處的冰冷在道音響起的瞬間消散不見。

“一家人串串門罷了，降臨二字過了。”他如是說。

“您是同輩神話，您當得起。”

青年很固執，他心裏的白尊似乎很高大，

“如果您要去我族做客，我族一定會非常開心。”

“我喜歡讓人開心。”

白煌笑著給出答案，隨即又問，

“你叫什麼名字。”

“織世。”

“織世……”

白煌唸叨著點頭，轉身拉著墨玲瓏再度抬腳，

“人討喜，名字也順口，不錯。”

“那我……”

“跟著罷。”

“謝白尊大人！”

青年開心極了，差點蹦起來，他還能回想起方纔那一剎的冰冷與心顫，他有些納悶，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難道是殺意？

開什麼玩笑！

白尊大人超好說話的好罷！

墨玲瓏安靜走在白煌身旁，行走間她忍不住幾次轉頭瞧自己男人。

“又想親你男人了？”

“不是。”

“那就是被白煌大人完美無瑕的帥臉征服了，已是到了無可救藥的癡傻程度，可以的，我很理解玲瓏仙子此時此刻的煩惱。”

“臭美。”

“這是很正常的，是每一位仙子麵對白煌大人時都要艱難經歷的關卡，我自照時也常常被自己征服，唉……其實玲瓏仙子大可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大膽看就是了，對了，你想不想觀賞一番原生態不加任何修飾的白煌大人？那纔是世上難有的誘人風景，就算你不看也沒關係，給我看看你的就行。”

“流氓！”

“嗬嗬嗬……果然女人都是都長著一張口是心非的硬嘴。”

“胡說，我的是軟的。”

“不信，本大人要驗貨。”

“不要。”

墨玲瓏對答如流，似乎很享受這種被自己男人調戲的感覺，她嘴裏說著不要，但卻反手握住了白煌拉著她的手。

“不過方纔的白煌大人，還真是挺帥的。”

“有多帥？”

“嗯……有人樣了。”

“若懷恨，天下便是人吃人的修羅煉獄，若懷愛，天下便是可可愛愛的桃源仙境，人以和善待我，我便不能回以屠刀。”

白煌如此說了一句，頓了頓又補充，

“身可以行於九天之上，但心還是要住在凡塵，我輩修士也好，往世道徒也罷，都應該是如此纔好，身世背景天賦機緣各有不同，剖開這些皮囊，靈魂可不分三六九等，心也沒有高低貴賤，就像這位織世道友，我為何偏要以實力來鑒他呢？他沒實力，難道就是沒有喜怒哀樂沒有知覺的畜生不成？我殺了他，他不會痛苦麼？”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恍惚裡，言語很慢，像是在說給墨玲瓏聽，也像是在給自己整理。

“明珠說的不差的，或許征伐並一定非要你死我活，或許登上諸天之巔的台階也並一定非得是其餘生靈的血與骨鑄成，我還記得看過的古籍上有記載一些很久以前的故事，說各族先民們剛來到這片土地時，他們不懂什麼是修道，但都會笑，發自內心的笑，他們不明白什麼叫神通，但互相幫助扶持而存的他們知道人與人之間應該如何相處，比現在的我們要懂的更深刻，我們這些所謂的傳人除了打打殺殺，似乎便沒了其餘事做，傳人傳人，以前的長輩，到底傳了些什麼下來？我們現在的樣子，真是那些無族群之分的先民們想看到的麼？”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向墨玲瓏，

“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學的那些琴棋書畫閑情雅緻的東西麼？”

“記得。”

“它們都去哪了？”

“………”

墨玲瓏沉默，回答不上來，所有的美好都在爭名奪利中變了味道，閑情雅緻尋歡作樂也都被藏在了屠刀與算計之後，學是學來了，但學來之後，便再也不見天日。

甚至如今那些把酒言歡的東西，都被稱作雜物。

“它們都去哪裏了呢？”

白煌眸子恍惚，言語輕柔，自問自答，

“或許它們一直就在那裏，一直活在真心誠意的凡俗裡，隻是我們走得太高太遠了，不是它們不見了，而是我們走丟了。”

“現在，我想找找看……”

“我陪你。”

墨玲瓏捏了捏他的手，往他身上靠了靠，

“你做什麼我都陪你，你是如何模樣我都陪你。”

“玲瓏仙子，你這樣本大人會喜歡上你的。”

“所以呢？”

墨玲瓏聲音很輕，不敢看他，

“所以白煌大人此時此刻還未喜歡麼？”

“喜歡。”

白煌認真看著她，第一時間給出答案。

“喜歡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