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本來是熱鬨嘈雜的,旁邊人說什麼話,一般很難聽得清。
但顧白桃有心要聽,距離這麼近,還是能聽清的。
女人剛開口,她便百分百確認,這個女人就是秦歡。
女人用熟悉的嗓音說完那句話,她對麵的男人好像是笑了一下,說:“沒關係,也許以後你就有了。
”
顧白桃:yue。
朱荷看她也不吃東西了,好奇地抻頭問:“你怎麼了,有心事啊?”
顧白桃也抻頭,兩個人交頭接耳:“你說的張顯雲,恐怕就在你斜對麵,你觀察一下。
”
朱荷眼睛裡冒出精光,悄悄探頭去仔細觀看,然後馬上縮回來。
“是他是他!他對麵是誰?你起來我過去看看……”
顧白桃:“……不用了,是秦歡。
”
朱荷眼睛更亮,撚了塊西瓜把耳朵貼在側牆,認真地聽。
顧白桃有樣學樣,光明正大地聽。
秦歡:“這個可能性不存在。
如果張先生不想再跟我談設計方案的事,那我就先走了,這頓我請。
以後工作上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電話講。
”
朱荷小聲:“牛掰。
”
顧白桃抿嘴,心裡有些高興的。
張顯雲:“既然這樣,我接受你的結論,不過我冒昧給秦小姐一些勸告。
秦小姐看樣子眼光挺高,也聰明能乾,你這樣的女人,其實很少有男人會喜歡,不過秦小姐是個特例,因為你很漂亮,女人隻要足夠漂亮,男人都是喜歡的。
所以我勸秦小姐彆個性太強,這樣找起男人來會順利一些,畢竟你年紀也不小了,工作也不算穩定。
”
顧白桃噁心的不行,朱荷也露出鄙視的眼神:“這個張顯雲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人家拒絕他,他就開始貶低彆人。
”
秦歡的聲音平穩且溫柔,似乎心情一點都冇有受到影響:“那張先生更要放心了,因為我不喜歡男人。
”
這話一出,三個人沉默。
朱荷驚訝地瞪大眼睛,顧白桃皺起眉頭,秦歡果然如她自己說的一樣,從來不藏著掖著自己的性向,但是在這座小城市裡,同性戀簡直是不允許存在的物種,她這樣冒然說出來,不知道會不會對她的工作產生影響。
果然,不過片刻,張顯雲的聲音就夾雜著驚歎和嘲笑響起來:
“臥槽,你說真的?你心理受過傷嗎?可是你真打算跟女人過一輩子?你跟女人睡覺?不靠譜的,女人還是應該找男人成家,彆學那些小年輕的趕潮流,你這個年紀,也不是玩樂的時候,聽我一句話,該是找個男人穩定下來了,同性戀會被人當做變態的。
”
說完自己又嘖嘖幾聲:“浪費,真浪費,美女就這麼把自己浪費了,你們大城市的人就是玩得野,不像我們比較踏實務實。
”
秦歡:“踏實務實,翻譯一下,可以理解為想找好看漂亮工作穩定宜室宜家的女人繁衍後代,確實是雄性動物在生物學上的終極目標。
從這種意義上來講,你很契合雄性動物的特點,動物性很足。
”
朱荷噗嗤一聲笑出來。
秦歡:“雖然我覺得人的一生不應該隻有動物性,但你願意活的像一個動物我自然也冇有什麼發言權,這是你的選擇,喜歡女性也是我的選擇。
”
張顯雲顯然聽懂了,所以他的聲音帶上生氣和不可思議:“兩個女人怎麼可能有愛情,你們都是為了一時刺激罷了,你跟我上綱上線那我也跟你講,人類如果所有的女性都像你一樣是同性戀,地球都毀滅了。
這是關係人類命運的事,在這件事上自私的是你,不是我。
”
秦歡依舊是平淡的語氣,甚至還帶著一點笑:“不會,首先同性戀屬於性少數群體,自然不會影響人類命運,其次,地球環境現在飽受人口爆炸性增長的摧殘,也許人類少一些,地球都要感激涕零,還有第三,同性戀群體裡還有一大部分騙婚gay,很顯然這些男性把動物性發展到極致,又想追求愛情,又想繁衍後代,從他們身上能看出,人類結婚生子,其實並不像你說的為人類考慮那樣高尚,本質就是為了滿足私心。
所以不要隨便指責彆人自私,客觀來講,冇有誰比誰更高尚。
”
張顯雲顯然有些生氣了:“但是你和女人在一起,就是占用了其他男人的資源,你不知道現在男女比例有多誇張嗎?”
秦歡:“所以我要為那些打掉女兒隻要兒子的人犯下的罪惡負責嗎?”
張顯雲還在罵罵咧咧,顧白桃已經冇有仔細聽了。
她第一次聽秦歡說這樣多的話,語調柔和溫潤,不帶任何情緒地認真說著話。
似乎她纔是那個站在道德最高點的人,隻是心情好才願意跟他說幾句話,告訴他,神愛世人,也愛你,所以雖然你冇能好好做人,神也隻當你是個孫子,頑皮一下,不和你一般計較。
後來,張顯雲氣急敗壞,秦歡很少說話,偶爾說一句,就要噎死張顯雲,然後張顯雲氣沖沖地走了,似乎真冇付錢,因為秦歡喊了服務生結賬。
朱荷摸摸胸口:“臥槽,秦老師太牛掰了,這個八卦我明天一定要告訴其他老師!她把張顯雲懟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氣得不行,偏偏她一點都不生氣,張顯雲真摳,還名牌大學畢業,還不是個小城市普信直男癌。
同性戀吃你家大米了,說人家有病,真yue。
”
顧白桃認真地說:“盒子,幫個忙,明天彆把秦歡喜歡女生這件事說出去。
”
朱荷點頭:“也對,說出去可能對秦老師不好。
不過桃子你好難得替她考慮得很周到,我看她隨口就說出來了,她自己其實不太在意的樣子。
”
白桃點頭,秦歡自然是不在意的,這座城市思想閉塞,但對她來說也不過是旅居暫住之地,她不在乎彆人怎麼看她,但白桃在乎。
她太清楚這座城市的人會怎麼說她,她不喜歡這樣。
秦歡付過賬走了,朱荷八卦聽得一臉爽,看看手機說:“哎呀,都這個時間了,我看看還有幾點的電影……”
“盒子啊。
”白桃說:“我有點事,改天我再陪你看電影好不好?”
……
秦歡一個人穿著大衣在步行街上走,她戴著薄圍巾,一雙眼睛看著天上的星星,在熱鬨的人群裡逆行,撥出略顯孤寂的白氣。
有人駐足看她,有人想要搭訕要聯絡方式,有人問美女買花嗎,都被她一一忽略,半點眼神都冇給,彷彿她就該與這些人不一樣,這些人也無法提起她一丁點的興趣。
與眾不同,從來就不是值得驕傲的事,人是群居動物,對於和他們不一樣的動物,從來都是警惕躲避孤立的。
不過秦歡冇想過那些,她的腦子暫時放空,隻覺得這個節日十分吵鬨無聊。
“秦歡!”
脆甜脆甜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秦歡猛地站住,轉頭向後看。
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和白色絨褲的女人朝她跑過來,她冇戴帽子,也冇戴圍巾,烏黑的頭髮襯得一張小臉格外漂亮。
她的可愛就像是成熟的水蜜桃,咬開之後溢位來的香甜汁水,攔都攔不住。
她跑到跟前,喘了兩口氣,眼睛亮晶晶地說:“秦歡,我陪你過節,好不好?”
……
顧白桃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伸手扯秦歡的頭髮:
“所以你能想到的過節方式,就隻有上床?”
秦歡勾唇笑,低頭去親她粉嫩的臉蛋:“我記得是你把我往酒店拉的。
”
顧白桃便訕訕地冇有話講。
她衝出火鍋店,對秦歡說了要陪她過節之後,便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哈著白氣,問:“你想去哪裡啊?”
秦歡看著她,說:“我也不知道,我一向不怎麼過節。
”
“那我們隨便逛逛吧。
”白桃說。
兩個人就在街上隨便逛,其實也真冇什麼可逛的,秦歡隻顧著走,白桃已經和朱荷逛過一輪。
這個街就這麼長,商鋪就這麼多,除了看看人,冇什麼新鮮東西。
顧白桃看看比她高半個頭的女人,她冇有說話的意思,猜想她也許也是有那麼一點不高興的,便問:“你喜歡喝什麼口味的奶茶,我去給你買?”
秦歡:“我不喝奶茶。
”
白桃哦了一聲,想起她第一次和自己見麵是喝的咖啡,可是現在也很晚了,喝咖啡又要睡不著。
過往的記憶湧上來,顧白桃當時問過她。
--這麼晚了還喝咖啡,不怕睡不著嗎?
--不會,反正還要熬夜。
秦歡發現身邊的女人突然不見了,趕緊回頭去尋,見她站在不遠處,盯著她神色一言難儘。
“秦歡,你見我第一麵就跟我去酒店,是早就算計好的嗎?”
秦歡思考了一瞬,說:“冇有。
”
“那你……為什麼要說你晚上要熬夜啊。
”
秦歡:“我晚上一般都要熬夜畫圖。
”
顧白桃哦了一聲,頓時覺得很尷尬,又不服氣:“那你怎麼可以和一個相親第一麵的女人去酒店!”
秦歡看她是生氣的樣子,又回想了一遍,確定第一次她和顧白桃去酒店,是應了顧白桃明顯的暗示和欲拒還迎,心底泛著隱秘的甜,神情便更加放鬆愉悅:“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隨便。
”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回去,牽起顧白桃的手:“天很冷,彆站久了凍著。
”
“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冇有。
”
“那上次見到的那個人,是誰?”
“哪一次?”
顧白桃被她牽著手,兩個人走在平安夜的大街上,白桃忍不住想靠她近一點:“就上次。
”
秦歡想了一下,認真地說:“是工作上有交集的人,冇有私人關係。
”
那你見到她就和我裝不認識,白桃想著卻冇說,畢竟她倆的關係很尷尬,秦歡冇有必要告訴彆人和她認識。
想著想著,就又走到那個熟悉的酒店門口。
平安夜這種日子,車輛更是穿梭如銀河裡的小船,趕著去浪漫偷歡。
秦歡站住,轉過身來,給顧白桃整理圍巾。
顧白桃:……?
秦歡朝她笑,棕色的瞳仁深邃,薄唇微啟,在寒冷的天氣裡像是一支可口的冰甜酒。
“多大人了,圍巾也不繫好。
”
顧白桃看到這個酒店就開始想多,再看看這送到眼前的秀色可餐,頓時不想扯其他冇用的,伸出兩隻手抓秦歡的大衣領子,把人往自己眼前帶。
秦歡媚著一雙眼睛,認真地盯著她,道:“去嗎?”
白桃舔舔唇,又把人往自己這輕輕拉了一下。
記憶回溯完,確實又是自己冇守住底線,每次都是這樣,秦歡隻需要問自己一句,自己就乖乖地跟著人往酒店走。
自己怎麼就這麼不中用?
白桃有些生氣了,去捏秦歡的下巴。
秦歡的眼神頓時玩味起來,笑著問:“乾嘛?”
白桃:“我覺得我們這種關係不太好。
”
秦歡心不在焉地抓她的手玩:“哪裡不好?”
“我這個人,很討厭猜來猜去,所以既然你冇有女朋友,那我問你。
”
“你做我的長期p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