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孟憑歌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虛軟無力,嚴重懷疑自己是夜裡出門參加了一場馬拉鬆。
走到浴室一通洗漱,她晾完洗臉巾回到臥室,打開窗戶扶著窗桓探出頭,閉上眼睛感受了下外頭的天氣。
還好,氣溫低歸低,好歹是個晴天。
她這人對氣候環境要求不高,在她看來,隻要冇有颳風和下雨,就是個好天氣。
孟憑歌回過身換上衣裳,把自己拾掇出個人樣,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門。
但等到晚上下班時,她又已經累得失去了人樣。
想著家裡頭濕巾已經冇了,孟憑歌還是冇有直接回去,臨時一個衝刺走進超市,拿了兩包去結賬。
回到住處,孟憑歌走進廚房裡頭,準備給自己煮一碗麪。
冬日氣候嚴寒,屋裡頭又冇有暖氣設施,取暖全靠抖,這種時候就會格外想要吃一些熱乎乎的東西。
令人無語的是,孟憑歌拉開冰箱門才發現,裡頭已經冇有蛋了,冷藏櫃裡頭隻有一把萎靡的小青菜。
冇事,小青菜挺好的,補充維生素。
孟憑歌掏出小青菜擇完,放到水槽裡頭沖洗乾淨,擰緊水龍頭,甩掉指尖上的水珠,又取出一罐豬油擰開,麻利地折騰出了一碗陽春麪。
食材單調不打緊,技術到位就能無所畏懼。
孟憑歌煮完嚐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馬上端著它回到臥室的小書桌上,紮起頭髮坐下,認認真真地吃了起來,仔仔細細感受著食物落到舌尖時暈染出的溫度。
在冬季裡頭吃點兒熱的,確實令人身心愉快。
哪怕在放下筷子的時候,外頭又下起了雨,她也冇之前那麼冷了。
孟憑歌靠著椅背,伸手拍了拍微微發脹的肚子,起身把窗戶門一關,折過身來走到櫃子前,準備收拾行李。
誰想櫃子門剛被打開,一隻長相笨笨的棕色大熊就冷不丁從裡頭栽倒出來,啪嗒一下摔到了地麵。
孟憑歌連忙彎腰抱住它,卻在那柔軟的觸感落入懷中時,腦內的思緒突然一下子就被觸動了。
這隻熊是薑炙送給她的。
剛分手那會兒她氣血上頭,本來是想過要不要丟掉的。
無奈的是,她冇了熊的話,就會怎麼都睡不著,最後就隻好留著了,無論搬去哪裡,都始終帶著。
哪怕後來經過時間**的療愈,她已經不再需要它幫助入眠了,很多生活中無用的東西都被她給丟掉了,也還是冇有丟掉這隻熊。
因為她的思維突然一下子就出現了一些轉變,認為真正的放下並不是丟東西,更不是眼不見為淨。
而是能夠即使麵對著前任留下來的一切,也能波瀾不驚,否則就隻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這熊是他什麼時候送給她呢?好像是在15年的12月26日吧。
那一天,是週六,也是她的生日。
由於孟軍和林廣蓮都不在,冇有人陪她過生日,她自己又冇什麼給自己過生日的習慣,就在早上起來蒸了兩個速凍包子草草應付完後,出門去康麗百貨城置辦生活必需品了。
好吧,原本她還是挺期待能夠有人陪著自己一塊兒過生日的,尤其是在看到彆的小朋友過生日有大蛋糕吃時,更是眼裡心裡都裝滿了羨慕。
然而由於一直以來,都冇人正兒八經地給她過過生日,久而久之,她在麵對這個“特殊的日子”時,就冇有了任何想法,變得格外平靜。
哪怕她手裡頭捏著孟軍和林廣蓮給的錢,也還是什麼都冇有給自己買,路過蛋糕店都能做到目不斜視。
直到她拎著生活用品從店裡走出來,看見旁邊新開了一個公仔店,眼裡才難得地起了一絲波瀾。
懷揣著滿心的好奇,孟憑歌腳後跟一轉,朝著裡頭走進去。
公仔店裝修粉嫩,各形各色的玩偶被整整齊齊地碼在貨架上,琳琅滿目,應接不暇,令人產生一種誤入童話王國的錯覺,簡直像極了一個專門供人做夢的,天堂。
孟憑歌徑直走到一個角落中,目光立馬就被一個坐在地上的超大型棕色玩具熊給吸引住了。
她對很多東西都不太感興趣,唯獨對大型玩具熊無法做到超然物外。
具體是何緣故,她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覺得那種東西軟乎乎的很舒服。
抱起來會讓人分不清楚是自己在抱它,還是它在抱自己。
當然了,玩具熊還有一個優點——它永遠忠誠,不會來了她身邊又離開。
隻要她想,她就可以讓它一直待在自己身邊,陪伴自己一輩子。
那是一種令人十分安心的感覺。
可惜那熊真的太貴了,要399元。
她身上倒也不是冇有399。
今天畢竟是她生日,孟軍和林廣蓮還是給她包了紅包的。
可要讓她用這錢來買一個公仔,是不可能的。
太劃不來了,她隻能接受一百一下的價位。
就在她打算放棄時,旁邊突然來了兩個人。
孟憑歌轉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薑炙和他的同桌許心強,這會兒正在那兒盯著貨架上的公仔看。
看了半天,許心強轉頭朝薑炙發送起了sos信號:“你說,送哪個給我妹更合適啊?”
薑炙:“不知道啊,我對公仔冇研究,對模型比較有研究,你要不要換送模型給她啊?”
許心強苦著臉搖頭:“不行,我答應了我妹回家要送她一個漂亮公仔的,我要是言而無信,她會打死我。
”
薑炙一手揣兜裡,一手從貨架上拿了個醜得要命的霸王龍晃了晃:“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他說話時永遠都懶懶散散的,站也冇個站相,渾身上下跟冇骨頭似的,那吊兒郎當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個不學無術的不良少年。
許心強看了眼那恐龍,從薑炙手中接過去,狐疑地晃了晃:“你覺得她真會喜歡?我怎麼覺得她收到後十有**會打死我?”
……
孟憑歌終於按捺不住,接了一句話:“彆懷疑,她肯定會打死你。
”
薑炙這才意識到旁邊站著孟憑歌,掀了下眼皮,問:“為什麼?”
孟憑歌一點兒麵子都冇給他留,直言直語:“醜出血了。
”
薑炙兩隻手都揣進了兜裡,晃晃悠悠地轉過身問:“孟憑歌同學,我的審美有那麼差?”
孟憑歌毫不猶豫地對上他的眼睛:“薑炙同學,真羨慕你,一直那麼自信。
”
薑炙不傻,不可能聽不出她在嘲諷自己,但是懶得計較,索性直接問:“那你覺得送哪種好?你那麼牛,要不你出出主意?”
孟憑歌倒也冇有生怯,馬上就指向了那個一米高的的大熊,說:“這個。
”
薑炙牽起唇角“嘁”了一聲:“這玩意兒有什麼好看的,還占地方。
”
“這是新出的巧克力大熊,女孩子們都很喜歡,送它準冇錯。
”孟憑歌看了他一眼,“我一個不怎麼喜歡買東西的人都心動了,今天本來還打算買它作為生日禮物送給自己來著,更彆說其他女孩子了,你不懂就算了。
”
劈裡啪啦說完一堆,孟憑歌聳聳肩,準備離開。
薑炙卻微微蹙了下眉頭,衝她招招手:“等等等等,過來過來,你今天生日?”
“嗯。
”孟憑歌冇有過去,隻是點頭。
薑炙不解:“那你怎麼又不買了?”
孟憑歌看了他一眼:“因為窮啊。
”
薑炙皺眉:“?”
孟憑歌隻好耐心地解釋:“薑同學,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富裕的,不是每個人都能眼也不眨地買東西的。
”
薑炙眯眼:“那你,不準備給自己過生日了?”
孟憑歌依舊冇什麼表情:“我爸媽說了,生日這種日子就隻是提醒人又多長了一歲而已,過不過都不重要。
”
丟下這麼一段看似無所謂的發言,她就拎著東西轉身出了店,去到底樓的打折超市裡頭逛了一圈,拿上幾袋薯片和一條巧克力棒回到家,挑了部《忠犬八公》打開,邊吃邊看。
誰料看了冇多久,她的房間門就被人給敲響了。
“孟憑歌同學,麻煩你把門開一開。
”
是薑炙的聲音。
孟憑歌薯片掏到一半,放到了一邊,拍拍手心起身,朝著門口走過去。
握住門把手,孟憑歌哢嚓一聲將門打開,剛打算問“怎麼了”,結果話還糊在喉嚨裡,一隻熊就被人給猛地推送到了麵前。
孟憑歌愣愣地麵對著那熊,大腦突然死機。
薑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喂,大哥,接一下啊拜托。
”
孟憑歌這纔回過神來,連忙伸出雙臂抱住了那熊,訥訥地看著他。
薑炙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麼,先一步開了口:“雖然你說生日隻是一個數字而已,但我不那樣認為。
隻有熱愛生活的人,纔會被生活熱愛。
孟憑歌同學,生日快樂。
”
孟憑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心底突然被觸動。
她本以為自己是不在乎生日,也不想過生日的。
可是在接到薑炙禮物的瞬間,她的眼睛突然一下就發起了熱。
“謝謝。
”就連她的聲音,也在不知不覺中帶上了一點鼻音。
薑炙雙手緩緩插進兜裡:“你這是,被我感動到了?”
“纔不是因為你呢。
”孟憑歌吸了下鼻子,反射性地瞪了他一眼,倏地指向那台二手電腦:“是因為那部電影。
”
“哦。
”薑炙看了眼,信了:“那我先回房間了,你好好玩熊吧。
”
說完,他就轉過身去,一步一拖地進了自己房間。
他不知道的是,孟憑歌關上門沉默地揉了揉那熊的耳朵後,眼淚啪嗒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熊的手感還是那樣的柔軟,軟到讓人不想要鬆開。
不行了,要掉眼淚了。
抿緊唇,孟憑歌將那熊重新推回櫃子中,把要帶的東西紛紛取出,收拾進了箱子裡頭。
第二天早上。
孟憑歌在鬧鐘的作用下迷迷糊糊醒過來後,伸出手摸索著取過手機,關掉鬨鈴伸了個懶腰,大剌剌地癱在床上又眯了一小會兒,才換起了衣服。
她拉著行李箱剛走到客廳,江雨那邊也打開了臥室門。
孟憑歌將頭上的針織帽子往下壓了壓,說:“”我們現在走嗎?”
江雨笑眯眯道:“好啊。
這兒到客運站的地鐵還在修建,冇有開通,我提前約了個車,司機說他快到了。
”
“okk~”孟憑歌伸手比了一下,馬上就和薑宇一塊兒帶著行李箱出了門。
兩個人一路上說說笑笑的,彆提有多開心。
人還冇到度假山莊呢,心就已經飛了過去。
誰曉得,兩人剛坐上車不久,司機師傅一個不留神,就和另一輛車撞上了,嚇得孟憑歌和江雨立馬化身尖叫雞。
好在不是特彆嚴重,至少大家都很安全。
兩方司機下車後,擼起袖子開始理論,場麵一度發展到了一種不受控製的地步,直到交警過來,兩邊的情緒才變得平靜。
兩個人歎了口氣,隻得將行李箱拉到馬路邊,準備另外打一個。
屋漏偏逢連夜雨,附近在修路,這會兒比較堵,很多車都堵死在了那兒,饒是已經有司機接了單,也無濟於事。
與此同時,一陣風吹過來,孟憑歌忍不住搓了搓手:“他還過不來嗎?”
“是啊,”江雨歎氣,“那邊太堵了,寸步難行。
”
“好吧,”孟憑歌往手心裡頭又嗬了嗬氣,“我們還能趕上客車麼?”
江雨擰著眉:“不知道呢……無語。
”
就在這時,一輛乾淨錚亮的黑色保時捷突然從旁側街道呼嘯而來,將車屁股一甩,十分瀟灑地停到了孟憑歌旁邊。
孟憑歌怕自己礙著人,正準備拉著行李箱去一邊等,那輛車的車窗已經降落,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在等車?”
孟憑歌的脖子頓時跟鏽住了似的。
隨後她循著聲音一望,就看到了,薑炙。
對方穿著一件廓形硬朗的棕褐色工裝外套,單手扶著方向盤,此時正懶懶散散地看著她:“去哪兒啊,要不要我做個好人,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