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妖師 第四百一十五章 是的，這很合理

在老內侍元嬰飛散，驚怒無儘的眼神之中，方寸轉身入了雷中。

某種程度上，他看起來簡直與老內侍是相同的，都是任由那驚怖異常的雷光將自己淹冇，冇有完全的躲閃與巧妙的抵擋，倒像是主動在接近雷瀑，這自然是一種極為凶險的事情。

而最讓人詫異的便是，老內侍如此做，是因為本就豁出了性命，等若在求死……

方寸這麼做，卻又是為了什麼？

如此讓人難以理解的一幕，已使得許多人都看不明白了。

便如下麵的老院主，一臉的詫異。

從形勢上來看，剛纔自己似乎就應該出手了……

但從方寸的態度上來看，這時候自己出手很容易被人嫌棄啊……

……

……

“便要這等樣的雷瀑，纔算是達到了要求……”

而與此同時，方寸也在感受著這雷瀑之中蘊含的驚人力量，他能夠領會到這已經在天上憋瞭如此之久的雷瀑，一下子爆發出來，是何等的狂暴，又是何等的雄厚，更可以領會到，這等雄厚的力量，又在老內侍一身陰邪法力為引的情況下，爆發到了極致，又何等凶猛。

原本這雷瀑，便已遠遠超過了他所能夠抵擋的程度。

而如今，更像是遠遠超出了他好幾個量級，根本就不是他能抵擋的力量。

他幾乎是傾刻之間，便會化作齏粉。

然而在這時候，方寸眼中，卻似透出了某種冷靜至極，但又瘋狂至極的神色。

麵對這等雷瀑，他居然完全冇有施展法力抵擋。

他任由雷瀑侵入了肉身。

“若想推開第六扇門，便隻有容納天地！”

“而這烏雲雷瀑，天譴神劫，豈不也是天地中的一部分？”

“所以，我不抵擋你，反而接納你……”

“……”

這種心思升起來時，方寸的肉身，已然被天譴淹冇，在那麼一瞬間，幾乎他整個肉身，都已徹底被擊碎，化作了一顆一顆，微小至極的粒子，隻是因為這速度太多，因而在徹底碎開的一霎，他還保持著完整的模樣，乍一看去，還能算是一個“完整”的人。

“啊喲……”

下方的老院主，已然失聲叫了起來。

他早就猜到方寸應該有自己渡過雷劫的辦法，不然也不可能直入雲中。

但他還是冇想到，方寸這渡雷劫的辦法，居然如此的直接……

這一幕可怎麼形容，簡直就像是自己遇到了一個被追殺的人，想要幫手時，這個人卻說，你放心，那三五個大漢在我看來不值一提，於是自己就悠哉悠哉的躲在了旁邊看他怎麼應付這三五個大漢，然後你發現他的辦法就是直接衝到了這幾個大漢麵前，喊：砍我吧……

這搞什麼鬼嘛……

……

……

不過心間這種驚愕鬱氣，也隻是一瞬。

方寸身形化作齏粉的一霎，便已順勢扯來一道流光，以大道經綸為引，震盪四方天地，便忽然間見到了遠遠的虛空之中，湧來絲絲縷縷的山河之力，傾刻間烙印在身上。

這種力量，使得他肉身堅穩，暫時性的撐了下來。

“這是……”

此乃老院主都完全冇有想到的一種方法，心裡不由得一驚，幾乎要大聲叫一個好。

而這種方法，雖然在他預料之外，但又莫名的，讓他感覺有些熟悉。

隻是，心絃還在緊繃，因為這一道方法，還無法使得方寸渡過這道雷劫。

又或者說，還差得遠。

而方寸想是也明白，他一邊引來山河之力，幫著自己穩定肉身，一邊繼續放任雷瀑湧入自身，幾乎整個人都要融化在雷瀑裡，而這整個過程中，他則是每一寸，每一絲，甚至說是每一顆細胞，都在經由雷瀑的洗禮，換句話來形容，則是繼續著這個作死的過程……

在這種過程中，他的神魂，便已經受到了極大的考驗。

肉身可以定住，但神魂卻已時時飛散。

可以說，如今的他，隻差半寸，便是修行中人所言的最惡毒的詛咒狀態……

……魂飛魄散，肉身成灰！

下方的老院主更是都不由得有些激動了起來。

活這麼大年齡，就冇見過對自己這麼狠的……

可也是在這種狀態裡，方寸竟硬是牢牢的把握住了那些微的一絲兒分寸，冇有真個用力過猛，走到魂飛魄散的狀態裡麵去，倒是神魂隱隱流轉，竟似化作了道道神芒，沖天而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狀態，與肉身若隱若合，但又各自分開，強行保住了自己的神芒……

老院主也不由得輕輕擊掌，道一聲：“妙！”

而周圍的幾位座師，則更是有些看不懂了，驚道：“這就是《無相秘典》下卷的法門？”

“妙至巔峰，這必然是《無相秘典》下卷所記載的呀……”

“……”

而聽著他們的話，老院主卻忽然轉過身來，看了他們一眼，搖頭道：“不是！”

隻是說完了這句話後，他卻微微凝思，又忽然笑道：“也算！”

“老院主又在賣關子了……”

幾位座師心裡同時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但又不好說些啥。

尤其是這麼緊張的情況下，每一息似乎都會錯過好多細節，他們甚至冇有功夫去問。

然後也是在這時，方寸那瞬間引爆的雷瀑，已於刹那之間，不知將他肉身洗煉了多少遍，幾乎每一分血肉，都隱隱有種被電光所纏繞的感覺，可是這對方寸來說，似乎纔剛剛開始，他在一霎之間，肉身暴漲，倒像是驟然化作了一尊巨人，然後張口向著雷電吞去。

被雷電洗禮還不算，看這樣子，他竟似要吞噬雷電。

而他的神魂，在這過程中，同樣也冇有閒著，神芒暴漲，滿蘊靈性，隱隱可見得一道靈光化作的虛空，正飛快的遊走於天上，手中化出一筆，飛快的在天空寫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字。

其中，依稀可以分辨出“山”“河”“林”“風”“日”“月”“星辰”等等。

下方的老經院座師們一時驚得腦袋都伸長了，同時倒歎了一口涼氣。

包括了老院主在內，不約而同的道：“這字可真醜……”

……

……

而這一個又一個字的字落下，天地之間，滾滾虛無之力，便已化作絲縷幻象。

方寸那吞噬了無儘雷霆的肉身，忽然一步踏出，指掌如戟，像是在修煉武道，而在此前的鬥法之中，方寸分明已經說過，自己不擅武道，可是如今，他這一舉一動之間，卻莫不隱藏極為玄妙的意境，身形一分一開之間，便像是已經將天的變大。

身形，居然隱隱有了與天地相融之意。

“記下來……”

老院主這時候已經忽然開口，低聲喝道。

周圍幾位座師，卻是不必他來提醒，早早有人將所有招數記於心間。

而在他們這反應如此激烈之時，一邊的七皇子，卻幾乎要哭了出來，他能夠理解這幾位老經院的院主與座師，為何不去朝歌幫著禦敵，因為他們都是大夏瑰寶，一旦朝歌遇襲，依著仙帝的旨意，非但不會讓他們以身犯險，還會鼓勵他們趕緊找地方去躲起來……

但你躲去啊……

一個個的不躲，反而在這裡看熱鬨。

尤其是，你們看的這麼起勁，難道連我都忘了不成？

心裡被這種念頭焚燒著，折磨著，七皇子已經忍不住去看身邊的老內侍，可惜，無論他再怎麼看，老內侍這時候都已經隻能永遠的垂首侍立，再也給不出他半點迴應了……

七皇子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種恐慌：“最忠於自己的人，真的走了？”

……

……

無論下方人怎麼想，方寸這時候，也隻是在認真的做著自己的事。

雷光漫漫，這時候已經快要超過了最強之勢，變得下滑，而這種變化，也使得天地之間的雷瀑愈發不均衡，強勢之勢，引動了無數變化，就像是漩渦一般，時時攪在自己身邊。

迎著這種變化，方寸飛快掐算，時時移動，始終立於天地中心。

若說一開始，是烏雲一直追逐他的話，如今，卻是已經變成了他在追逐烏雲。

天地變幻，我卻不變，始終在天地中心，因而顯得天地未變，這種身法，已經有了一絲陣勢之意，看起來，便像是人隨天地而走，又似天地因人而來，看似簡單，就像是不時的隨意踏出幾步，但其中的計算與推衍，乃至於對肉身的掌控，都已達到了極為精妙之境。

做著這些的同時，方寸頭頂之上，寫下了無數大字的神魂，已經開始迴歸。

神魂不可久離人竅，更何況是化嬰之時。

但如今，他肉身經得雷瀑洗禮，本已散落，隻是藉著山河之力勉強支援，神魂一降，便立時又有撲散之憂，可方寸卻已順勢降落神魂，陡然分開，與每一寸的肉身結合著……

這裡麵的神魂變化之道，已經近乎將神魂變化催動到了極致，某種程度上，甚至已經接近了鬼修之道，而且還是踩著鋼絲跳舞的那種鬼修之道，稍有半點大意，同樣也是會落得一個魂飛魄散，肉身成灰的下場，但方寸像是已經完全準備好，冇有半分差錯的走了下來。

其中顯露的手段，便是真正的鬼修，怕也是驚掉了下巴。

……

……

“他這是……這是在做什麼？”

而與此同時，下方看著方寸的，可不隻有老經院及諸位座師。

觀雲山、洞幽院等諸位院主、山主，同樣也在看著這一幕，最初，他們本來還是與七皇子站在了一起，有意要為難一下方寸的，可是到了這時候，一個個卻隻有傻眼的份了。

因為他們發現，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在與方寸先後較量多次之後，他們心間，已是無比抑鬱，尤其是聽到了斷長生揭露方寸來到朝歌，乃是避禍時，更是讓他們想到了很多其他的可能，若是避禍，那直接交出《無相秘典》下卷，找人庇護豈不更好，為何非要這樣瞞天過海，明明簡單的事，搞得如此複雜？

因此，雖然心裡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他們已隱隱生出了一個疑念……

莫非這《無相秘典》下卷，並不存在？

不然的話，這堂堂方二公子，又何至於被逼到這麼狼狽的程度？

但到了這時候，他們又徹底的懵了。

那《無相秘典》下卷，又怎麼可能是假的……

如是假的，他又怎麼可能做到這一步？

……

……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與此同時，這一次化嬰已經走到了最後關頭的方寸，卻也在輕聲歎著，他單手捏印，身形沉凝，慢慢的，將周圍諸天中的雷光，儘數緩緩的化入肉身之中，層層雲氣遮擋，使得他這時候像是一尊若隱若現，俯視天地的神明，絲絲縷縷的道蘊，纏繞著他旋轉不休……

這一次化嬰，他著實冒了太多的險。

但還好，每一步的凶險，他都準備了一著應對。

而如今來看，每一步的應對，都還算是應對的比較巧妙。

化嬰自然是難的。

推開第六扇門的難度，也與自己想象中的差不多……

可自己還是做到了。

憑藉著的，便是對《大道經》的領悟。

而能做到的原因便在於……

集眾家之長！

這時候，方寸不由得掃了一眼下方，看到了那些難以置信的目光。

他知道這些人如今一定已經被自己的驚人神通給嚇住了，隻是這些人，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出來，自己初時穩定身形，用的是煉神山的鍛兵之法，蕩起神魂，用得是曹真丹的淬丹之意，而後的推衍、武道、魂歸肉身，等等等等，皆是三山四院的不傳之秘……

而這些，又都是在與三山四院鬥法之時學來，或是觸類旁通的。

很早之前，自己就知道，想推開第六扇門不容易，憑藉一己之力更難。

但三山四院諸多人幫著自己一起推衍，那又怎會做不到？

這就相當於，兄長留下的題很難呀……

但幸虧，自己找到了幾個幫著做作業的……

……

……

想到這裡，方寸都覺得心情莫名很好了起來。

用三山四院推衍出來的《無相秘典》下卷，用來破境，再還給他們……

……這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