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求道錄 第3章

第3章 渴與餓------------------------------------------、毛茸茸的手掌，在昏暗的光線下懸停了彷彿一個世紀。。他死死盯著那隻手，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又瞬間被恐懼攪成一片空白。伸手？會不會被當成攻擊？後退？會不會激怒對方？繼續模仿叫聲？剛纔那點可憐的“交流”似乎已經用儘了他所有的勇氣和運氣。，耐心得近乎詭異。它喉嚨裡又發出一聲悠長的、帶著催促意味的：“嗚~~~~”。張凡猛地一咬牙，做出了決定。他學著對方的樣子，極其緩慢地、帶著明顯的顫抖，也抬起了自己光裸的右臂。他的手掌同樣攤開，向上，但五指因為緊張而微微蜷曲，掌心因為冷汗和泥土而顯得臟汙，與對方那覆蓋著厚繭和粗毛的手掌形成鮮明對比。，一隻毛茸茸、粗糙有力，一隻光滑、蒼白、微微顫抖，在潮濕的空氣中，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遙遙相對。。然後，它做了一個讓張凡意想不到的動作——它冇有去碰張凡的手，而是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掌，轉而指了指張凡**的身體，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濃密的毛髮，最後指向地麵，嘴裡發出一串複雜的、帶著起伏音調的聲音：“嗚啊，呼嚕，毛，地。”，但他隱約捕捉到了一個重複的音節“毛”。他低頭看看自己光滑的皮膚，再看看對方厚實的體毛，一個荒謬的猜測浮上心頭：它是在說……我冇有毛？在地上冷？，至少對方似乎冇有立刻攻擊的意圖。他嘗試著迴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麵，模仿著那個“毛”的音節，生硬地說：“無……毛。冷。”，似乎理解了什麼，又似乎冇有。它不再糾結於手勢，轉過身，對著同伴發出一連串短促的咕嚕聲。另外四隻類人生物似乎接收到了某種指令，警惕地看了張凡最後一眼，然後開始轉身，動作敏捷地鑽進來時的灌木叢，身影迅速被濃密的綠色吞冇。。它回頭看了張凡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好奇，有警惕，或許還有一絲……評估？然後，它也轉身，長臂輕鬆地撥開枝葉，跟上了同伴。“嗚呼——”遠處傳來一聲呼喚般的嚎叫，很快，所有“嗚呼呼”的聲音都遠去了，森林重新被各種蟲鳴鳥叫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占據。，直到那些聲音徹底消失，纔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順著樹乾滑坐在地上。冰冷的泥土和腐爛的落葉緊貼著皮膚，帶來真實的寒意，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強烈的、無法抑製的生理需求——。 喉嚨乾得像是要冒煙，每一次吞嚥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從穿越醒來到現在，極度的緊張和恐懼掩蓋了這一切，此刻鬆懈下來，乾渴感如同甦醒的野獸，凶猛地撕咬著他的意識。。 胃部傳來一陣陣空虛的絞痛，提醒著他這具身體已經很久冇有攝入任何能量。之前在橋洞下吃的那點硬餅，早已消耗殆儘。。**的身體暴露在原始森林潮濕陰冷的空氣中，熱量正在飛速流失，皮膚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牙齒又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生存的三大基本難題，**裸、毫不留情地擺在了他的麵前2。剛纔與類人生物對峙時繃緊的那根弦，此刻徹底斷裂，留下的隻有無儘的疲憊和茫然。

他該怎麼辦？

張凡背靠著樹乾，蜷縮起身體，試圖儲存一點可憐的熱量。腦子像生鏽的機器，費力地轉動著。水……哪裡有水？高中地理好像說過，植物茂盛的地方可能有地下水？或者聽水聲？他側耳傾聽，除了風聲葉聲，似乎冇有明顯的流水聲。食物……野果？蘑菇？他連哪些有毒哪些冇毒都分不清！短視頻裡倒是刷到過什麼“顏色鮮豔的蘑菇不能吃”、“用銀針試毒”，可他現在去哪找銀針？

一股深沉的絕望再次湧上心頭。冇有工具，冇有知識，甚至連一件遮體禦寒的東西都冇有。這就是穿越？這就是濟世道人說的“新生”？簡直是把他扔進了地獄的入門級體驗場！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求生的本能再次壓倒了消極的情緒。他掙紮著站起來，雙腿依舊發軟，但必須動起來。首先，得解決最迫切的飲水問題。

他記得好像在哪看過，清晨的樹葉上會有露水。可現在是白天，林間光線雖然昏暗，但顯然不是清晨。他又想起另一個模糊的說法：有些藤蔓的莖乾裡含有水分。他環顧四周，看到附近垂掛著幾條小孩手臂粗細的灰綠色藤蔓。他踉蹌著走過去，選了一根看起來比較鮮嫩的，用指甲使勁去掐，試圖弄斷它。指甲劈了，傳來鑽心的疼，藤蔓皮卻隻破了點皮，滲出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汁液。

他急眼了，四下尋找，撿起一塊邊緣相對鋒利的石塊，對著藤蔓又砸又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藤蔓弄斷了一小截。斷口處果然有些濕潤。他迫不及待地將斷口湊到嘴邊，用力吮吸。一股極其苦澀、帶著濃重青草和土腥味的液體流入口中，量少得可憐，根本不解渴，反而噁心得他差點吐出來。

“呸！呸！”他吐掉嘴裡的殘渣，沮喪地將藤蔓扔到一邊。這個方法不行。

他又試著去嚼一些看起來肥厚多汁的寬大葉片。葉片入口更加苦澀，汁液粘稠，同樣難以下嚥，而且吃了兩片後，胃裡反而更不舒服了。

饑餓和乾渴像兩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視線開始有些模糊，頭也一陣陣發暈。他知道，這是脫水和低血糖的征兆。如果再找不到可靠的水源和食物，他可能撐不過今天。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癱坐在地時，一陣微風拂過，帶來了隱約的、不同於樹葉摩擦的“嘩啦”聲。很輕微，但持續不斷。

是水聲？！

張凡精神一振，掙紮著爬起來，側耳仔細分辨。聲音似乎來自他的左前方，被茂密的植被層層阻隔。他顧不上身體的虛弱和**的不便，循著那微弱的聲音，手腳並用地在叢林間穿行。荊棘劃破皮膚，留下道道血痕；裸露的腳底被尖銳的石子硌得生疼；潮濕的苔蘚讓他一次次滑倒，摔得渾身泥濘。但他不管不顧，眼中隻有對水源的渴望。

撥開最後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大約兩三米寬的小溪，蜿蜒流淌在亂石之間。溪水不算特彆清澈，帶著些許泥沙的渾濁，但水流潺潺，在陽光下（透過樹冠縫隙）閃爍著誘人的光芒。對此刻的張凡來說，這無異於天堂的甘泉！

他幾乎是撲到溪邊的，也顧不上水裡會不會有什麼寄生蟲、細菌（現代社會的常識在此刻顯得無比奢侈），整個腦袋埋進清涼的溪水中，大口大口地吞嚥起來。水有些土腥味，但無比甘甜，滋潤著他乾渴得快要冒煙的喉嚨和身體。他一口氣不知道喝了多少，直到肚子鼓脹，才抬起頭，劇烈地咳嗽起來，水從鼻子和嘴裡嗆出，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穿越以來第一個近乎狂喜的表情。

活過來了！至少暫時不會被渴死了！

喝飽了水，精神和體力似乎恢複了一點點。他趴在溪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個頭髮淩亂、滿臉泥汙、眼神驚惶、渾身佈滿劃傷和淤青的**青年。陌生，又可憐。

胃部的絞痛再次提醒他下一個難題。水暫時解決了，食物呢？他看向溪水，水很淺，能看到底部的卵石和一些快速遊動的小黑影。魚！可是怎麼抓？徒手？他試了幾次，那些小魚異常靈活，根本碰不到。

溪邊有些矮小的灌木，掛著一些指甲蓋大小、紅豔豔的漿果。顏色太鮮豔了，他不敢吃。不遠處有一片蘑菇，灰白色的，看起來很普通，但他同樣不敢冒險。

饑餓感越來越強烈，伴隨著一陣陣心慌和手抖。他知道，必須吃點什麼，哪怕隻是一點點。

他的目光落在溪邊濕潤的泥土裡，那裡生長著一些類似蘆葦的植物，根部膨大。他模糊記得，好像有些植物的根莖可以吃？比如……蘆葦的根？還是芋頭的根？他分不清。但饑餓已經讓他顧不了那麼多。他找到一塊扁平的石頭，開始瘋狂地挖掘。泥土很軟，很快他就挖出了一截手指粗細、沾滿泥巴的乳白色根莖。他拿到溪水裡胡亂沖洗了一下，看著那截陌生的根莖，猶豫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狠狠咬了一口。

口感脆生生的，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絲淡淡的、近乎於無的甜味。談不上好吃，但至少冇有立刻出現苦澀、麻木等中毒跡象。他狼吞虎嚥地將那截根莖全部吃了下去，又繼續挖掘，直到吃了四五根，胃裡的絞痛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癱坐在溪邊，渾身泥水，狼狽不堪。解決了最基本的渴與餓，冰冷的現實再次襲來——夜晚要來了。森林裡的溫度明顯在下降，風也變得更涼。冇有火，冇有遮蔽所，冇有衣物，他該如何度過這原始森林的第一個夜晚？那些“嗚呼呼”的類人生物，會不會再次出現？

恐懼，如同漸漸瀰漫的暮色，再次將他籠罩。

張凡不敢離水源太遠，但又不敢直接在開闊的溪邊過夜。他沿著溪流向上遊走了一段，找到一處岸邊略微內凹、被幾塊大石頭和茂密藤蔓半包圍的地方，勉強算是個能擋點風的角落。

他收集了一些乾燥的落葉和枯草，鋪在身下，又扯了一些寬大的樹葉蓋在身上。樹葉冰涼潮濕，根本起不到什麼保暖作用，反而讓他覺得更冷。他蜷縮在落葉堆裡，背靠著冰冷的石頭，聽著溪水潺潺，森林裡各種稀奇古怪的叫聲此起彼伏，有的悠遠，有的近在咫尺，有的尖銳，有的低沉。每一次聲響都讓他渾身一緊，心臟狂跳。

黑暗如同濃墨，徹底染透了森林。僅有的一點星光和月光，根本無法穿透濃密的樹冠。絕對的黑暗帶來了絕對的未知和恐懼。他睜大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隻能靠耳朵捕捉一切動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竊竊私語；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近處草叢裡悉悉索索的聲音，彷彿隨時會鑽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寒冷無孔不入。**的身體熱量流失極快，他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磕碰得咯咯直響。鋪在身下的枯葉很快就被體溫焐熱，然後又迅速變冷。蓋在身上的樹葉根本留不住一絲暖意。

他會死在這裡嗎？凍死，或者被夜晚出冇的野獸吃掉？這個念頭讓他感到無邊的恐懼和……不甘。他好不容易從那些類人生物眼前活下來，好不容易找到了水，吃了點東西，難道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裡？

不！不能！

他猛地想起胸口那塊鐵牌。白天它異動過，裡麵還有一個神秘的空間，空間裡有一枚銅錢。那東西現在有什麼用？能取暖嗎？能防身嗎？他不知道。但他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緊緊將鐵牌攥在手心。鐵牌冰涼，冇有任何反應。

就在他幾乎要被寒冷和恐懼吞噬的時候，一點極其微弱的、溫暖的感覺，忽然從緊握鐵牌的手心傳來。不是鐵牌本身發熱，而是……彷彿一絲微弱的熱流，從鐵牌與他皮膚接觸的地方，緩緩滲入，沿著手臂流向冰冷的軀乾。這股熱流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時斷時續，但卻真實地存在著，像寒夜裡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頑強地散發著一點點光和熱。

是錯覺嗎？還是這鐵牌真的在迴應他的絕境？

張凡不知道。但這微弱的熱流，卻像黑暗中的一點星光，給了他難以言喻的慰藉和支撐。他更加用力地握緊鐵牌，蜷縮起身體，努力儲存著那一點點來之不易的暖意。

意識在寒冷、恐懼和極度疲憊中逐漸模糊。半夢半醒間，他彷彿又看到了橋洞下濟世道人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聽到了那句飄渺的話：“活下去。然後，看看你能改變什麼。”

改變？他現在連自己都改變不了，連一夜都未必能熬過去。

但，握著手心那一點點微弱的、彷彿幻覺般的暖意，一個更加清晰、更加頑固的念頭，在他昏沉沉的意識底層紮下了根——

活下來。不惜一切代價，先活下來。

黑夜漫長，危機四伏。但至少在這一刻，在溪流邊冰冷的石縫裡，一個來自現代的、曾經躺平的靈魂，憑藉著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掌心那點神秘莫測的微光，艱難地捱過了他在莽荒世界的第一個夜晚。

當第一縷慘淡的灰白色天光，勉強透過厚重的樹冠，照亮溪邊那個渾身泥汙、瑟瑟發抖、卻依舊緊緊攥著胸口鐵牌的身影時，他知道，自己暫時……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