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用行動證明
中秋當日,天色未暗,內城已是張燈結綵,一派佳節氣象。
薑宸接了盛裝打扮的雲錦,乘坐馬車,在一隊護衛的簇擁下,不疾不徐地向著皇城方向行去。
雲錦今日顯然是精心妝扮過,穿著一身緋色的百蝶穿花宮裝,梳著驚鴻髻,著點翠步搖,薄施粉黛,更襯得她清麗絕俗,氣質出塵。
馬車行駛在熙攘的街道上,外麵傳來的喧鬨人聲,終究是勾起了她一絲好奇。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掀開車窗錦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而就在這時,道旁一隊身著儒衫,顯然是讀書人打扮的隊伍,正由一名穿著青色官袍的官員引領著,徒步前行。
看方向,似乎也是前往皇城。
就在雲錦目光掃過那群書生時,其中一名走在隊伍靠後位置的年輕書生,恰好也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那書生先是一愣,隨即臉上迅速湧起難以置信的激動和狂喜。
他猛地掙脫了隊伍,朝著馬車方向快走幾步,用力地揮舞著手臂,高聲呼喊起來:「雲錦姑娘!雲錦姑娘!」
這突如其來的呼喊,不僅讓雲錦嚇了一跳,也讓車廂內的薑宸微微蹙眉。
薑宸順著聲音來源,也瞥了一眼窗外那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年輕書生。
隻見其身著青色儒衫,雖麵容清秀,但此刻因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問身旁瞬間僵住的雲錦:「這是誰?」
雲錦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鬆手,厚重的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和呼喊。
她低下頭,貝齒輕輕咬住下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細弱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回殿下,不相乾。」
然而,外麵的呼喊聲並未停止,反而因為馬車的繼續前行而變得更加急促和高亢。
那書生更是追著馬車跑了起來,聲音裡充滿了悲憤和質問:「雲錦!我聽說你被瑞王殿下用四萬兩銀子贖身了!是不是真的?」
「你不是說過,你從不愛那些黃白之物嗎?你不是說過,最欣賞的是我的詩才,說我的文章有淩雲之氣,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嗎?
為何,為何如今卻....難道往昔所言,皆是虛情假意?!」
他這番追著馬車邊跑邊喊的情形,引得周遭百姓瞬間激動起來,紛紛也小跑著跟了上來,顯然是不想錯過這場好戲。
京城百姓的娛樂生活就是如此豐富。
薑宸此時也弄明白了。
冇想到雲錦的舔狗還真是多,而且跨度還大,上到郡王勛貴,下到癡情書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看向身旁臉色愈發蒼白的雲錦。
那書生還在不顧一切地大喊:「雲錦!你回答我!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不是那樣的....」
「放肆!」
前方引路的那名官員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尤其是聽到了「瑞王」二字,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轉身厲聲喝止那名書生,「王生!你瘋了不成!驚擾親王車駕,該當何罪?!還不快退下!」
那名叫王生的書生被其餘兩名書生死死拉住,卻仍不甘心地瞪著馬車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
聽到王生二字,薑宸淡淡開口:「停車。」
馬車應聲而停。
那名官員見馬車停下,連滾帶爬地跑到馬車旁,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惶恐:「下官禮部主事劉文軒,參見瑞王殿下!手下學子無狀,驚擾了殿下車駕,下官管教不嚴,罪該萬死!請殿下恕罪!」
薑宸並未掀開車簾,隻是隔著車廂,語氣聽不出喜怒:「劉主事不必多禮。
你後麵帶著這幫人是....?」
劉文軒連忙回道:「回殿下,秋闈在即,這些都是京畿周遭州縣前來趕考的學子。
陛下仁德,舉辦中秋宮宴,願與天下士子同樂,便下旨讓禮部召集一些素有才名,品行端方的學子前來參加宮宴,以示朝廷重才之意。」
「原來如此。」
薑宸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那被其餘學子拉住的王生,見馬車停下,以為是雲錦心軟,或是瑞王要給他一個「說法」,又掙紮著高聲道:「雲錦!你為何不敢出來見我?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是不是他逼迫於你?」
這話一出,劉文軒嚇得臉都白了,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
車廂內,雲錦緊緊攥著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肉,旋即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猛地抬手,再次掀開了車簾。
剎那間,她那張絕美卻帶著決然的麵容,暴露在眾人麵前。
街道兩旁的行人,那些學子,包括王生,都瞬間屏住了呼吸。
雲錦的目光落在王生身上,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歉然,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清晰的疏離和斬斷。
她的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街道:「王公子,請慎言。」
她微微停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往日承蒙公子錯愛,讚賞公子詩才,不過是雲錦身為風塵女子,逢場作戲的客套之言,當不得真。
今日雲錦得蒙瑞王殿下垂青,脫離苦海,乃是雲錦心甘情願,傾心於殿下風骨氣度,並非貪慕殿下錢財權勢。」
她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王生頭上。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雲錦卻不再看他,目光轉向薑宸的方向,語氣變得柔和而堅定,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殿下待我以誠,救我出風塵,此恩此情,雲錦銘感五內,唯有傾心相報。
往日種種,已然昨日死,還請王公子....莫要再執迷於虛妄,徒增煩惱,也莫要....再玷汙殿下清譽。」
說完,她不再看王生那瞬間灰敗如死的臉色,放下了車簾,重新坐回薑宸身邊,微微喘息著,彷彿剛纔那番話耗儘了她所有力氣。
薑宸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和緊抿的嘴唇,並未多言,隻是掀開車簾,對外麵的劉文軒淡淡道:「劉主事,管好你的人。走吧。」
「是是是!下官明白!多謝殿下寬宏!」
劉文軒如蒙大赦,連連躬身。
薑宸又看了眼那名書生。
王生。
這名字,總讓他想起畫皮裡的主角。
有燕赤霞,再冒出個畫皮裡的主角似乎也正常。
不過,也或許隻是同名同姓。
「走。」
馬車再次啟動,將那場鬨劇,那個失魂落魄的書生,以及周遭各異的目光,都遠遠拋在了身後。
車廂內,一片沉寂。
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規律而沉悶。
雲錦低著頭,不敢看薑宸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那帶著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讓她如坐鍼氈。
她生怕方纔發生的一切引起這位親王的不快,於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隨後鼓起勇氣解釋道:「殿下明鑑,妾身往日在那等地方,迎來送往,說些違心的奉承話,不過是迫於生計,逢場作戲罷了。
對那王生,妾身確實隻是欣賞其幾分才學,隨口誇讚過幾句,卻萬萬想不到他竟會如此癡心妄想,妾身與他之間,清清白白,絕無半點私情。」
「不見得吧?」
薑宸語氣慵懶,「你接一次客,飲宴作陪便要百兩銀子起步。看他那樣子,可不像是能隨手拿出百兩銀子的人物。
但他卻偏偏成了你的入幕之賓,你都不收他的錢了,這還冇有關係?」
雲錦心頭一緊,連忙搖頭,語氣急切地分辯:「殿下誤會了,妾身並未有過不收他銀錢,他自身雖清貧,但因著幾分才學,在士林中有些名聲,結識了些家境富裕的公子。
往日他來玉華園,多是那些富家公子做東邀他同往,銀錢自然由那些公子支付,並非妾身對他另眼相待,免了他的費用。」
「噢,原來如此。」
薑宸做出一副恍然的樣子,「看來是本王誤會了,我還以為是遇上了那等話本裡常見的窮書生與青樓花魁之間的經典戲碼。
而本王,不幸成了那拆散良緣,橫刀奪愛的反派了呢。」
「話本之事豈能當真?殿下莫要多心,妾身與他真的冇有什麼的,更從未對他傾心。
一切不過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罷了。妾身心中唯有殿下。」
薑宸眉梢微挑,目光在她那張難掩緊張的俏臉上流轉,「心中唯有本王?」
雲錦聞言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一幅柔順傾慕的神情,聲音也變得愈發甜膩動人:「是,殿下龍章鳳姿,氣度恢弘,宛若皓月當空,豈是那等螢火之光可比?
能得殿下垂青,是妾身幾世修來的福分。妾身對殿下,不僅是感激,更是真心仰慕,隻願常伴殿下左右,儘心服侍。」
她說得情真意切,一雙秋水明眸含情脈脈地望著薑宸。
薑宸靜靜地聽著她這番動人的表白,臉上冇什麼表情。
忽然,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了雲錦精巧的下巴,「說得倒是很動聽。不過口說無憑,用行動證明給本王看吧。」
「6
「」
親王規製的馬車行駛得依舊平穩,但卻有兩隻白皙的素手扒住了車窗的窗沿,而那車身的晃動,也變得劇烈了些許。
車廂外,是繁華喧囂的中秋街景,是人聲鼎沸。
而車廂內,厚重的錦緞車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隻隱約有女子極力壓抑的,細碎而嗚咽的聲音,從窗簾之後隱隱約約的逸散出來,旋即又被車輪的轆轆聲和街市的喧鬨所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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