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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鏽色黃昏
1
公元2012年，深秋。東北，鞍鋼。
傍晚五點半，下班鈴聲響徹廠區，像一頭疲憊巨獸的嘶吼。五十八歲的李建國摘下安全帽，拍打掉工裝上的紅色鐵鏽粉末。這些粉末細如塵埃，卻重如鉛塊，沉積在他肺部三十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的腥甜味。
他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飛鴿”自行車，彙入浩浩蕩蕩的下班人流。道路兩旁是密密麻麻的紅磚家屬樓，牆皮剝落，像長了牛皮癬。遠處的高爐還在冒著煙，那是夕陽也驅不散的灰色陰霾。
“強子，下班了？”路邊賣煎餅果子的大嬸招呼道。
李建國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他兒子叫李強，今年二十八歲，大學畢業，正麵臨人生最大的十字路口。
回到家，三室一廳的房子空蕩蕩的。老伴去世得早，女兒嫁去了南方，家裡隻剩下父子倆。桌上擺著涼透的白菜燉豆腐，那是李建國中午剩下的。
“爸，吃飯呢？”李強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公文包，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與這個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入。
“嗯。今天咋樣？”李建國問。
“裁了三個，都是老焊工，工齡比我還大。”李強在市總工會工作，負責下崗職工的安置協調。他坐在桌邊，毫無胃口，“王叔哭了，說乾了三十年，最後給了三個月工資打發走人。”
李建國夾菜的手頓了頓，冇說話。他太懂那種感覺了。他自己就是第一批“買斷工齡”的，雖然冇被裁，但工資一降再降，現在的退休金勉強夠餬口。
“強子，要不……你也彆在那兒熬了。”李建國試探著說，“現在外麵都說，咱們這兒是‘鏽帶’，冇前途了。”
李強放下筷子，看著父親斑白的鬢角，那是三十年鋼鐵粉塵染成的顏色。
“爸，我不走。”李強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不信東北就這麼完了。咱們不能光等著國家輸血，得自己想辦法造血。我最近在琢磨個事兒……”
“琢磨啥？”
“電商。”李強眼中閃過一絲光，“你看咱鞍鋼的特產是啥？除了鋼材，就是下崗工人的手藝。我有個同學在杭州，那邊搞淘寶搞瘋了。我想試試，把咱鞍山的土特產，還有那些下崗師傅做的手工鐵藝，放到網上去賣。”
李建國愣住了。電商？那是什麼玩意兒？他隻知道供銷社和百貨大樓。
“瞎折騰。”他嘟囔了一句，心裡卻冇來由地慌。
2
與此同時，三千公裡外，浙江杭州。
西湖邊的茶館裡，三十歲的陳思源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發愁。他的公司是阿裡係出來的創業團隊，主營跨境電商，專做歐美市場。
“思源，亞馬遜的封店潮又來了。”合夥人小張推門而入，臉色鐵青，“咱們一半的店鋪被封了，資金鍊要斷。”
陳思源揉了揉太陽穴。他是典型的“杭漂”二代，父母是蕭山做羽絨服起家的個體戶，趕上了改革開放的頭班車，積累了第一桶金。但他不想啃老，想在互聯網的浪潮裡搏一把。
“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陳思源合上電腦，“國家在提‘雙循環’，咱們不能光盯著國外。國內市場纔是基本盤。我們要轉型，從‘賣貨’轉向‘賣品牌’，從‘流量’轉向‘留量’。”
“怎麼轉？國內競爭太捲了。”
“去產能過剩的地方。”陳思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東北，重工業基地，那是存量資產的天堂。我們要去那裡，用數字化改造他們的供應鏈。”
小張瞪大了眼睛：“去東北？那不是投資黑洞嗎？”
“正因為是黑洞，纔有價值。”陳思源站起身，“走，訂機票。去瀋陽，去鞍山。我們要去挖礦，挖的不是鐵，是數據。”
3
一個月後，鞍山市的一家老舊招待所。
李強正在房間裡擺弄一台二手電腦，試圖教會幾位下崗女工如何在網上開店。女工們圍著電腦，像看外星生物一樣看著螢幕。
“點這個……對，這個購物車圖標……哎呀，張大姐，您彆用指甲戳，輕輕點一下就行……”
場麵一片混亂。李強滿頭大汗。
這時，敲門聲響起。
“請問是李強李先生嗎？”
李強開門，看到一個穿著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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