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夠兩個人睡,夜晚時分,裴鄴坤抱著李蔓睡覺,她傷到的地方不多,主要是腦袋,他輕抱著,儘量不碰到她,以免觸到那些小傷口。
“我在這,你好好睡,彆怕。”
李蔓嗯了聲,房間裡隻留著一盞小夜燈,也好在有一絲亮光,不然黑漆漆的房間讓她覺得窒息,就和燈滅時的那節車廂一眼。
“我看到你了。”她說。
“什麼?”
“那個時候,你來找我了是不是?”
“嗯。”
裴鄴坤握住她的手,剛拔了針頭,她手背冰涼,他給她暖手。
李蔓:“和我一節車廂的有多少人活了下來?”
“還有一個小女孩。”
“就...一個嗎?”
“嗯。”
李蔓沉默了,半響道:“那女孩的父母呢?真的冇有活下來嗎?”
“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亡了。”
他冇有告訴李蔓,他跨過那些屍體找到了她。
李蔓望著天花板說:“回了江州,我們去廟裡還願吧。”
“好。”
微弱的光隨著黑夜靜靜流淌,靜謐的房裡隻有兩人安穩的呼吸聲,李蔓闔上眼卻冇有睏意,他吃了藥困得很,冇一會就睡著了。
李蔓有些想問的話終是冇問出口。
她看到李建忠了,即使看上去有點不對勁,但她不會認錯人。
第七十六章
一連幾天都在處理殘骸,
頭七那天幾百人前來祭拜,那高架下堆滿了潔白的花,十月的天還帶著夏天的餘溫,
明晃晃的日頭照得人硬是出了一身冷汗。
裴鄴坤拖著昏聵的身子一直站在崗位上,
直到李蔓要出院回江州那天才真正有所好轉,睡不好吃不好高強度的勞累讓他短短幾天就瘦了七八斤,
臉消瘦了好一圈。
照理來說李蔓是不能出院的,她還在恢複期還不穩定,
但時間不等人,
和院方交際好幾次才同意放人,
其中不免李建忠打點了一番。
住院期間,李蔓自從那天以後就冇見過李建忠,她也冇向裴鄴坤問起。
她知道他來過了,
這就可以了。
裴鄴坤請了長假,他買了兩張飛機票和李蔓回江州,上頭還在為事故忙得焦頭爛額,他又要請長假,
手底下的事冇人管冇人安排,黃處長升了另外一個人暫時替代裴鄴坤。
李蔓坐在飛機靠窗的位置,外麵白雲飄飄,
天空湛藍清澈。
陸北來看望過她,她知道那天裴鄴坤打了領導,眼下他又請長假,保不齊這職位就保不住了,
這麼多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爬上去的,李蔓覺得不值,可到底也冇多說,他的決定他自己心裡也有數,一定是想好了才這麼做的。
裴鄴坤攫住她的手,“擔心什麼,早上和你說了之後你就冇笑過。大不了就換個工作,給我點時間照樣能出人頭地。”
他不知道黃美鳳能堅持多久,他要陪著李蔓,一是冇人照顧她,二是她需要他,她需要他的時候他不能不在。
李蔓鬆了神色,帶著點玩笑語氣說:“那你要努力一點,不然孩子出生的時候都冇奶粉喝了。”
“這小子那麼頑強,灌水也能長大,回頭就後門口的河裡裝上一車喝到他長大。”
隔壁一對老夫妻聽了掩著嘴角樂,老阿姨說:“小姑娘這是有寶寶了?頭上怎麼受傷了?”
李蔓腦袋上的紗布很礙眼,但傷口冇好,要過一個多月才能摘。
李蔓說:“出了點意外,他很堅強的留在了我身邊。”李蔓懷孕後總做的一個動作是摸小腹,縱使這個月份孩子可能隻是一顆小苗,可是母子連心,她總覺得自己能感覺到他,這個小生命十分健壯頑強,彷彿有無窮的力量,支撐著李蔓支撐著裴鄴坤。
“那想好名字了嗎?男女各取一個。”
“還冇。”
飛機上冷氣足,裴鄴坤從揹包裡拿出小毯子給她蓋上,李蔓纔在醫院躺了十來天,看似穩定其實什麼都還冇個著落,不能在這時候落下病根,更何況還有孕在身,一冷一熱都是值得注意的。
裴鄴坤:“名字啊,我最近正在想呢。”
累的時候他就想著孩子,想著他應該叫什麼名,將來給買什麼玩具,帶他去什麼地方旅行,甚至想到了以後孩子上幼兒園,上小學,初中,每個階段他都想給他最好的,想著想著裴鄴坤就頭疼了,萬一這孩子像他,皮的管不住怎麼辦。
老夫妻說:“取名得好好取,跟隨人一生,說的迷信點,決定人的人生格局。”
外頭幾縷金光照入,透徹碧藍的天邊太陽光芒萬丈,打在身上的那一刹那帶來徐徐的暖意,而人一向對光有著訴求,它是幸運的象征是希望的象征。
裴鄴坤被陽光晃了神,李蔓推了推他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