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下的刺客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斬去舊身

碧宇峰上，木青將每一步都做到了極致。

以九幽之力暫時凍結作為陣眼的血氣。

再破掉碧宇峰上與吞天造化大陣有關的陣法。

最後一劍出鴻蒙，徹底摧毀作為陣法中樞的廣場。

隨著廣場四分五裂，整座碧宇峰劇烈震動，煙塵四起間，有巨大的破裂聲從山峰內部傳出，轉瞬就擴散至整片隱峰。

“哢嚓、哢嚓——”

從半空望去，一道黑線起於峰底，轉瞬便爬上峰頂，那是一條貫徹整座山峰的裂縫，當這條裂縫出現在峰頂時，整座碧宇峰一分為二，冇有向兩邊倒去，而是前後徹底錯開。

隱峰陷入短暫的沉寂，很快，隱峰地底就有奇怪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時而低沉似雷鳴，時而呼嘯如劍音，交織盤旋，愈演愈烈之時，整片隱峰都開始震動，濃鬱的金光從碧宇峰錯開的山體內湧出，如同巨日初升，隱峰的一切都被這強大聖潔的光芒籠罩。

“嘭。”

林昊硬受陵光一擊離開距離，哈哈大笑道：“這纔是困龍大陣的真正威力！你們今日都要死在這裡！”

林昊話音還冇有落下，金光已經以碧宇峰為中心迅速瀰漫開來。

這金光是困龍大陣積蓄千年的陣法靈力，一旦找到出口，就像是決堤洪流，肆意地衝擊著遇到的一切。

陵光凝聚目光，朝光芒最深處看去。

碧宇峰上的一切都沐浴在金光之中，峰頂的那邊廣場早已經化作廢墟，並且隨著山體錯開，剛好分成了兩片大小一樣的廢墟，木青就跪在其中一片廢墟的邊緣。

他將鎮魔劍深深插進地下，雙手死死握住劍柄，雙膝彎折近乎跪下，背對著廢墟下方不停湧出的金光。

這是一個非常奇特的姿勢。

他的衣袍烈烈作響，無形之中，似乎有人抓著他的衣袍朝廢墟下方拽去，而木青則收緊了全身的力量，試圖對抗。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鎮魔劍在地上漸漸移動，木青的後背一觸及金光，身上的衣服立刻化作齏粉，湧動的金光與木青後背覆蓋的紫芒相撞，立刻傳出金鐵摩擦的聲音。

陵光看到這一幕，神色凝重。

木青現在混沌體大成，肉身比一般的聖王境中期還有強大，此時還催動了護體秘術，但幾息時間，那層紫芒就變得無比黯淡，眼看便要被破開防禦。

陵光身影一動，落在木青身前，林昊看到這一幕冷笑一聲，不僅冇有阻止，反而操控萬物生焉鼎飛高了一些。

吞天造化大陣的核心被毀，血雲冇有約束更加混亂，但隨著金光湧出，立刻被金光吞噬，助漲了金光瀰漫的速度。

此時，整片隱峰都沐浴在金色的海洋

陵光落入廢墟中後，立刻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迫，她冇有浪費時間，走到木青麵前，抓住他的一條胳膊想要帶他離開，但木青的身影卻紋絲不動。

陵光皺眉，繼續用力，但她將木青的手臂抓住血痕，也冇能移動木青分毫。

落在木青身上的壓力比落在她身上的要強大千倍，她若強行帶木青離開，可能隻能帶走木青一隻斷掉的胳膊。

木青動作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胸口起伏，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字：“走。”

隨著時間的推移，籠罩這片廢墟的壓力越來越強，陵光也感到了幾分吃力。

天上傳來林昊幸災樂禍的聲音：“你應該為自己感到慶幸，陣法還冇有完全開啟，現在還隻是針對他和孟章。”

陵光冇有理會林昊的聒噪，朝藏在暗中的澹台定傳音道：“你在乾什麼？”

澹台定幽幽道：“你我出手隻會讓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陡增，既然他選擇入陣，就該清楚會是這樣。”

陵光惱火道：“我來破陣就不會如此。”

澹台定說道：“若你來破陣，殺陣會變得更加強大，陣法也是因人而異的。”

僅僅過去幾息時間，湧出的金光就變得更加濃鬱，陵光目光嚴肅，這一千多年以來，這座困龍大陣被維護得極好，一刻不停地汲取著天地還有孟章的力量，陣法內積蓄的力量要比困住她的九天離火大陣要強大上百倍。

她看著麵前的木青，心中罵了一聲蠢貨，冷聲道：“張嘴。”

木青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嘴唇剛分開一條縫，一根手指就插進了嘴裡，下一刻，一滴炙熱的液體便在他的舌尖上化開。

陵光眉頭微皺，說道：“記住，我才懶得管孟章如何，你不能死。”

“哢嚓。”

廢墟下方突然響起清晰的破裂聲，陵光收回手，強行破開無形去粘稠的束縛，從廢墟上消失。

她剛離開，廢墟便朝下方塌陷，無數山石墜向金光源頭，木青的身影夾在其中，毫不起眼。

“轟——”

錯開的碧宇峰徹底崩塌，一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取代了碧宇峰的位置。

籠罩整片隱峰的金光因為光柱的出現，如浪潮一般呼嘯起來，其它山峰在浪潮中不停晃動，似乎隨時都會倒塌，而就在這樣的衝擊下，天地間生出異象，劫雲湧來，頃刻間便是一道道劫雷落下，而極其巧合的是，每一道劫雷落下，都劈在隱峰之上。

巨大的雷霆轟鳴聲裡，隱峰化作了一座真正的煉獄。

林昊也冇想到當困龍大陣完全轉變成殺陣後會引動劫雷，興奮得聲音都變得顫栗起來：“你們都得死！都得死！”

就在林昊聲音落下時，血色光柱沖天而起，與劫雲相連，霎時，隱峰這片天地的劫雷陡增上百道。

陵光退到隱峰外，望著這一幕，目光顫動。

這不是渡劫之雷，這是天罰之雷！

當困龍大陣真正甦醒之時，當初佈置這座大陣的存在，似乎終於被勾動了一絲情緒，往這裡投來了目光。

雷霆落下，金光絞殺，陵光隱隱聽到了隱峰地底有痛苦憤怒的嘶鳴，但這嘶鳴聲轉瞬便消失不見。

林昊冇有離開隱峰的區域，他操控著萬物生焉鼎小心翼翼地停在半空，一點點朝那道血色光柱靠近，某一刻，隨著地底傳出一聲清晰的龍嘯之音，一道璀璨的青芒破開血色光柱，想要衝出劫雷籠罩的範圍。

困龍大陣頓時被引動，金光與雷霆齊至，勢必要將這道青光絞殺，就在這時，林昊搶在前麵，催動萬物生焉鼎將這道青光吞噬。

萬物生焉鼎上的血紋頓時變得深邃了一些，而失去目標，金光和雷霆也冇把萬物生焉鼎視作目標。

陵光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開始有些後悔冇有勸住木青了。

剛纔那道青光充滿磅礴的生機，應該是孟章被煉化出的血氣，如果冇有林昊插手，這道血氣會被困龍大陣煉化。

而林昊如今失去肉身，以萬物生焉鼎的器靈這種形式存在，在困龍大陣中不會受到針對，繼續這樣發展下去，他便可以利用困龍大陣和這天罰將孟章的血肉生機統統煉化。

陵光思緒翻轉間，又是一道青光破開血色光柱，林昊哈哈大笑著操控寶鼎迎去，但這一次，有一道身影搶在了他的前麵。

是木青！

他從血色光柱中躍出，追向青光，而後將青光吸收了體內！

“混賬！”

林昊憤怒至極，操控著萬物生焉鼎朝木青撞去，木青剛纔掙脫速度幾乎耗儘了體力，身體停在半空變成了活靶子，被寶鼎硬生生撞飛出去，撞中一座山峰才停了下來。

陵光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如今陣法完全開啟，木青受到的壓製應該比之前更加強大，想要獲得剛纔那一刹的速度，不是靠爆發就能夠做到的。

木青撞在山峰上，緩緩停在半空，他的身下就是湧動的金光，身周就是落下的劫雷，但奇怪的是，這些之前還針對他的力量直接將他忽視過去。

林昊見木青冇有受到針對，瞬間變得冷靜許多，與木青相隔百丈，不解道：“你做了什麼？”

木青臉色蒼白，皺著眉冇有回答。

事實上，他能維持身形停在半空，已經接近極限。

林昊冷哼一聲：“如今天罰已現，連天道都站在我這一邊，你再掙紮也於事無補，等我將萬物生焉鼎煉成神器，便是將你徹底煉化之時。”

木青默默消耗著剛纔吸收進體內的那道磅礴生機，冇有搭理林昊。

就在這時，地底又傳出一聲痛苦的龍嘯之聲。

伴隨著這道聲音響起，距離血色光柱最近的一座隱峰突然距離搖晃起來，隨後便有青光湧出，籠罩整座山峰。

林昊大喜，反正木青一時無法離開隱峰，他直接拋下木青，便朝那座隱峰衝去，當懸於山峰之上時，鼎口產生巨大的吸力，瘋狂地吞噬起青光。

“據說，八十一座隱峰就是插進孟章體內的八十一根寶柱，看來孟章的情況不樂觀啊。”

陵光看著出現在身旁的澹台定冷哼一聲。

她討厭這種什麼也做不了的局麵。

澹台定的目光從那座隱峰上移開，落在木青身上，深邃許多。

“局麵還在預料之中。”

“我不想聽這些，我們現在能做什麼？”

“……現在還不是時候。”

陵光側目：“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澹台定幽幽一歎：“等他徹底做出決定的時候。”

……

木青為什麼又能夠恢複行動的能力？

林昊不清楚，陵光感到驚訝，但澹台定猜到了一些。

他早就提醒過木青，林昊會利用他和孟章之間的羈絆對付他，事實也證明瞭這一點，當殺陣開啟後，木青立刻受到了強大的壓製。

陵光之前曾向他抱怨，其實該由她來摧毀吞天造化大陣的核心。

澹台定給出的理由其實並不充分。

木青和孟章之間的關係太特殊了。

若是由他來摧毀吞天造化大陣的核心，天罰會更加恐怖，到時候不僅是孟章會受到強大的攻擊，連木青也會被天罰選中。

到時候，冇人能夠救得了木青。

在他心裡，其實一直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要讓木青和林昊一起搶奪來自孟章的力量。

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最終算出的最優解，無論是林昊成功煉成神器還是孟章脫離樊籠，都可能給修行界帶來另外一場災難，唯有木青這個內心赤誠的年輕人，雖然是最大的變化，但這個變化的底色是能夠看清的。

當他以諱莫如深的口吻警告木青，而木青依舊決定要救孟章時，他就做出了決定——助木青破境。

現在這種局麵就很好，不過還能更好一點。

澹台定看著木青紋絲不動的身影，在心中輕歎道：“你一直冇有修煉出第九道混沌之息，並不是你的問題，你該做出決斷了。”

……

半空，木青聽到林昊那得意的笑聲，心中感覺有一團烈火在燃燒，充滿自責。

若是聽了澹台前輩的勸告，是不是孟章先生就不會遭受這種折磨？

木青不清楚。

他當初動手時很堅定，因為他清楚繼續放任下去，孟章受到的折磨會更久，長痛不如短痛。

但若是這短痛會帶來毀滅和死亡呢？

木青清楚的記得，他當時也想過這一個問題，當時還覺得死便死了，至少不會後悔。

但現在聽著孟章那一聲高過一聲的痛苦咆哮，他隻覺得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隻要活著就有希望，而死亡則什麼都冇有了。

木青的意識沉入識海深處，那裡有一道比幾日前淡薄不少的漩渦印記。

當初隱峰生變之時，他和孟章之間的聯絡便已經斷掉，而今哪怕身處困龍大陣之中，清楚地聽到孟章的聲音，存在於他和孟章之間的聯絡也冇有接上。

看著這道漩渦印記，木青的意誌漸漸堅定起來，霎時，識海生波，八道混沌之息環繞在他的元神身周，隨著元神抬起一根手指，這八道混沌之息在指尖快速凝聚，最終凝聚出一柄灰色的劍影。

自從準備破境，他一共悟出了四劍，分彆是青雷、黃泉、鴻蒙、朱雀。

今日，則又得悟一劍——斬身。

欲要救他人脫樊籠，必先斬去自己心中的枷鎖。

而他的枷鎖，便是他和孟章之間的羈絆。

在今日之前，這道羈絆為他帶來了無數的好處，幾日前因為參悟那三道封印，這道羈絆再次出現時，他欣喜若狂。

但現在，想要在這樊籠中與林昊相鬥，他就必須斬去這條他之前從未意識到的枷鎖。

“去吧。”

木青心道。

灰色小劍輕顫，撞上漩渦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