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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邊境相遇（上）
裂縫在北境以北四十裡，一個叫鷹嘴崖的地方。
段胥以前來過這裡，那時候裂縫隻有巴掌大，像是有人用刀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口子，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現在，他站在鷹嘴崖下，抬頭看著那道裂縫，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裂縫已經有三丈長、一丈寬，像一隻豎在空中的眼睛，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滲出的死氣肉眼可見——灰白色的霧氣，像是從傷口流出的膿液，一股一股地往外湧，落地後就散開，融進泥土裡。
“將軍。”沈鶴歸端著羅盤走過來，臉色很難看，“死氣濃度是青石鎮的二十倍。這裡不能久待，最多一個時辰，所有人的記憶都會開始模糊。”
段胥點頭，沒有下令撤退。
他繞著裂縫走了一圈，發現地麵的草已經枯死了，不是變黃，是變成灰白色，像紙一樣脆，一碰就碎。幾隻鳥雀倒在草叢裡，身體還是軟的，但眼睛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瞳孔渙散。
“周鐵。”段胥喊了一聲。
“在。”
“帶人在周圍佈防，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裂縫。”
“是。”
周鐵帶著親兵去佈置防線。段胥又往前走了幾步，離裂縫隻有不到十丈的距離。死氣撲麵而來，帶著那股熟悉的腐敗氣息，但比之前更濃、更刺鼻。他的眼睛開始發澀，腦袋也有些昏沉，像是宿醉未醒。
沈鶴歸追上來，遞給他一塊浸了藥水的布巾：“將軍，矇住口鼻，能撐久一些。”
段胥接過布巾，係在臉上。
他盯著裂縫，發現裂縫的邊緣正在緩慢擴大——不是突然裂開，而是一絲一絲地向外蔓延，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見的刀子一點一點地割。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三個月，這道裂縫就會變成一條通道，靈界和人界之間的屏障將不復存在。
到時候，不光是死氣，靈界的東西也能過來了。
段胥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正要開口說話，裂縫中突然湧出一股濃烈的黑霧。
不是死氣，是另一種東西。死氣是灰白色的，而這霧是純黑色的，濃得像墨，從裂縫中噴湧而出，速度快得驚人。黑霧在空中凝聚、變形，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化成了三隻模糊的獸形。
“小心！”段胥大喝一聲，拔出長槍。
那三隻霧獸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用黑煙捏出來的，輪廓在不停地變化。但它們有眼睛——兩隻血紅色的、燃燒著的眼睛，死死盯著段胥身後的士兵。
“列陣！保護沈先生！”段胥衝到最前麵，長槍橫掃，刺向最近的一隻霧獸。
槍尖穿過了霧獸的身體，像是刺進了空氣。
沒有阻力，沒有傷口，什麼都沒有。霧獸的身體被槍尖撕開一道口子，但瞬間就合攏了，像是水麵被劃開後又恢復平靜。它甚至沒有看段胥一眼，徑直撲向左側的士兵。
“啊——”
一聲慘叫。那個士兵被霧獸籠罩，黑霧鑽進了他的口鼻、眼睛、耳朵。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然後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睛睜著，但瞳孔渙散，嘴角流著口水。
“他怎麼了？”另一個士兵衝上去想扶他。
“別碰他！”沈鶴歸大喊，“他的記憶被吞噬了！別讓霧獸靠近你！”
但已經晚了。
第二隻霧獸撲向那個衝上去的士兵，同樣的黑霧鑽入七竅，同樣的倒地昏迷。剩下的士兵們慌了，有人舉刀砍向霧獸，刀鋒穿過黑霧，什麼也沒砍到；有人轉身想跑，被第三隻霧獸追上，撲倒在地。
段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
在戰場上，他能和敵人拚命，能用刀槍說話，能用自己的命去換士兵的命。但麵對這些沒有實體的東西，他的長槍、他的力氣、他的勇氣，全都成了笑話。
“將軍！”沈鶴歸喊道，“霧獸是虛無之力凝聚的，物理攻擊無效！不要浪費力氣！”
“那怎麼辦？”段胥怒吼，“讓我看著他們死？”
沈鶴歸沒有回答。他低頭瘋狂地翻著手中的古籍，想找到應對的方法。但書上的字彷彿在跳動，他的腦袋越來越昏沉——死氣正在侵蝕他的記憶，他已經開始忘記自己翻到了哪一頁。
三隻霧獸解決了七八個士兵，又開始尋找新的目標。它們的眼睛轉向段胥，血紅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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