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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提燈：賀思慕段胥 >
第31章 情報整合
段胥把地圖鋪在桌上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北境的清晨冷得像刀，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桌上的燭火吹得搖搖晃晃，沈鶴歸坐在對麵，麵前攤著那本翻爛了的古籍和一摞寫滿資料的紙，賀思慕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青禾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件灰色的厚棉袍給她披著，襯得她的臉更白了，脖頸上的黑色裂痕還沒有消退，但她堅持要來議事廳，段胥攔不住，也就不攔了。
“先理一下我們手裡有什麼。”段胥的手指按在地圖上，“裂縫在擴大，死氣在蔓延，殷若是靈界叛徒。這些我們都知道了。還有什麼？”
沈鶴歸翻開古籍，指著其中一頁。那一頁上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個漩渦，又像是一張正在消失的臉。“我在查虛無之力的記載時，發現了一個問題。古籍中說，虛無之力在萬年前就被封印了，封印者是上古諸神。但諸神在封印之後也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去了哪裡。”
“你的意思是，封印可能不完整？”段胥問。
沈鶴歸搖頭：“不是不完整，而是封印的物件可能不是虛無之力本身。”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虛無之力是‘力量’，不是‘源頭’。就像火和柴——火是虛無之力，柴是它的源頭。我們一直在對付火，但從來沒有找到柴。”
賀思慕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著，發出細微的聲響。“我在幽冥之海裡看到了那個源頭。”
沈鶴歸和段胥同時看向她。
“海底有一個漩渦，漩渦中心有一團黑色的光。那光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跳動，在召喚我。”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說到“召喚”兩個字時，手指停了一下，“那不是虛無之力，是比虛無更古老的東西。它在沉睡，但它的夢囈已經足以攪動整片海洋。”
沈鶴歸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興奮。他翻了十幾頁古籍，找到了一段被墨跡汙損的文字，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字。“‘墟……萬源之始……存在之本……墮於虛無……化為……’後麵的看不清了。”
“墟？”段胥皺眉。
“可能是那個古神的名字。”沈鶴歸說，“存在之神，萬物之源。因為被遺忘而墮入虛無，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賀思慕的手指又開始敲了。她的腦海中閃過幽冥之海中的那個畫麵——黑霧中伸出的那隻手，和她一模一樣的手。那個“自己”站在海麵上，用她的聲音說：“你連師父怎麼死的都忘了，你還配做靈界之主嗎？”
“那個古神的力量來源，是遺忘。”她突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我在幽冥之海裡看到了一個‘自己’。它擁有我失去的所有記憶，用它來攻擊我。那些被我遺忘的戰友、敵人、甚至師父——都成了它的武器。”
段胥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你的意思是，你忘得越多，它就越強？”
“不隻是我。”賀思慕轉過頭看著他，“所有被遺忘的東西，都會成為它的一部分。被抹除的記憶、被埋葬的歷史、被拋棄的名字——這些都是它的養料。虛無之力隻是它的手段，遺忘纔是它的本源。”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燭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沈鶴歸放下古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圖。一個圓圈，裡麵寫著“墟”，外麵畫了幾條線，分別連著“虛無之力”“記憶抹除”“存在吞噬”。“如果賀思慕的推斷是對的，那墟的核心不是毀滅，而是遺忘。它不是在消滅存在，而是在讓存在‘被忘記’。當所有人都忘記一件事、一個人、一段歷史時，那件事就相當於‘不存在’了。”
段胥盯著那個圖看了很久。“所以，裂縫擴大、死氣蔓延、百姓失憶——這些都隻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讓三界的人慢慢忘記一切，最後隻剩下墟一個被記住的存在？”
賀思慕點頭。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已經停止了敲擊，握在椅背上，指節發白。“殷若隻是它的棋子，他要的不是靈界，而是獻祭，用你的存在命格，用靈界的本源，用三界所有被遺忘的記憶——去喚醒墟。”
“喚醒之後呢？”段胥問。
“三界會被重置，所有人的記憶都會被抹除，變成墟的記憶容器。它不再是被遺忘的神，而是唯一被記住的存在。”
段胥沉默了片刻。他看著桌上的地圖，看著那些紅圈標註的裂縫位置，看著北境城的標記——那個他守了十六年的地方，那些他守了十六年的人。如果賀思慕說的是真的，那一切都會消失。不是死亡，而是從未存在過。他的士兵會忘記自己是誰，百姓會忘記自己的名字，連北境城都會從地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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