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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冥殿對峙
戾王的刀沒有落下。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賀思慕站在主位前，黑袍破碎，臉色蒼白，連站都站不穩——但她站在那裡，八百年的威壓就像一座山，壓在每一個人頭上，戾王的手握著刀柄，青筋暴起，但刀就是拔不出來。
朝堂上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賀思慕的目光從戾王臉上移開，掃過那些附和的殿主、那些低頭的鬼王、那些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的官吏，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殷若身上。
“還有嗎？”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朝堂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還有誰覺得我應該退位？”
沒有人回答。
那些剛才還跟著附和的人，此刻一個個低下了頭。牆頭草的本能告訴他們——賀思慕還沒倒，現在站隊太早了。
殷若的臉上還是那副恭敬的表情，但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怕，是一種不耐煩——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該動手的時候，卻發現目標還在掙紮。
“主上。”他又往前邁了一步，離賀思慕隻有不到五步的距離，“您何必硬撐呢？”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但這種溫柔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噁心——因為它是假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虛偽。
“您的力量還剩多少？一成？半成？還是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殷若歪了歪頭，像是在觀察一件快要壞掉的器物，“您從幽冥之海逃回來，渾身是血，連青禾都不讓扶。您以為這樣就能騙過所有人？騙過自己？”
賀思慕沒有說話。
殷若又往前邁了一步。四步。三步。他離她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她脖頸上那些黑色的裂痕。
“主上，交出幽冥之心吧。”他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說一個秘密，“我保您平安離開靈界。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人間、幽冥、還是三界夾縫——您選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地過完剩下的日子不好嗎？”
賀思慕看著他，那張臉，那雙眼，那個表情——三百年來，她看過無數次。每次她受傷，殷若都會這樣看著她，帶著關切、帶著擔憂、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她一直以為那是忠誠，是感恩，是一個被她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小鬼對她的依賴。
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忠誠，那是耐心，他在等她倒下，等了整整三百年。
賀思慕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讓那雙一直冷得像冰的眼睛，有了一絲溫度。
“殷若。”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你跟了我三百年。我以為你至少瞭解我。”
殷若的表情僵了一瞬，“我賀思慕，”她一字一頓地說，“從不向叛徒低頭。”朝堂上的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殷若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暴怒的變，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冷的變色——像是一張戴了三百年的麵具，終於被撕下來了，他的眼睛裡有了一種賀思慕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恨，是殺意。“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殷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決定的事，他抬起手，輕輕一揮，“動手。”戾王的刀終於拔出來了。刀鋒在幽藍色的光芒中閃過一道寒光，他第一個衝上去。怨王緊隨其後，手中的短刃在指間翻轉。殤王沒有動，他站在角落裡，低著頭，像一尊雕塑。
鬼兵從朝堂的四麵八方湧進來，黑色的甲冑，幽藍的長戟，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大殿，那些還在觀望的殿主和鬼王們紛紛後退，把戰場讓給真正要打的人。
賀思慕站在原地，看著那潮水般湧來的鬼兵。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怕，是力量耗盡後的本能反應。從幽冥之海逃出來的時候，她幾乎用光了所有的幽冥之力，剩下的那一點，連站直身體都勉強，但她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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