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主城時,周馭和周嶽川同乘一車,坐在了蕭洇之前所坐的位置。
蕭洇則坐在後麵一輛車裡。
途中,蕭洇收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一份檔案資料,他曾在第八區待過半年,手機裡存有第八區幾位官員的聯絡方式,剛纔在酒店,他特意聯絡其中一個相對可靠的官員,請他幫忙調取周馭在第八區的個人檔案。
檔案內容基本和媒體報道一致,周馭在十九年前被一對營養劑分銷商夫婦收養,由於一方無法生育,這對夫妻隻有周馭一個孩子養子。
周馭十二歲以前在第八區學校讀書,後一直是私教授學,五年前,因救人被車碾斷右臂,還得到了第八區授予的榮譽勳章。
資料中甚至包含周馭六歲,十二歲,以及當下不同年齡階段的照片。
看著照片,蕭洇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想多了。
據他所知,要修改這種平民檔案,需要在該區域內擁有極高的權限。
更重要的是,他的父親行事遠比他謹慎,找到周馭到公開相隔那麼多天,必然是做過更深入的調查。
回到主城已是傍晚,車輛徑直駛入周家莊園的寬敞庭院,喧囂的人群和殷勤的拜訪被高聳的鐵門所隔絕。
周嶽川已準備單獨選一個日子,為自己的頂級alpha親生子舉辦一場洗塵宴,正式向外界介紹他,在此之前,他並不希望周馭跟主城的世家貴族過多接觸。
當下有很多事情需要周馭瞭解和學習,
廚師傭人正在忙碌晚上的家宴。
周嶽川讓管家領著周馭去見令虹,並囑咐周馭,他的祖母年事已高,且身體欠佳,交談時隻準撿好聽的話說。
蕭洇站在周馭身旁,眼角餘光敏銳的捕捉到,在自己父親說完話時,周馭嘴角顫動了下,像在……諷笑。
管家引領周馭前往令虹所在的庭院,等人走遠後,周嶽川才麵無表情地對蕭洇道:“從八區酒店門口看到周馭開始,你就一直不在狀態,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
蕭洇如實陳述周馭與四年前那名逃跑的匪徒容貌相似的事實。
周嶽川雙眉緊鎖,他轉頭看向周馭離開的方向,沉思片刻後目光又回到蕭洇身上。
“他的檔案我早就找人覈查過,你懷疑的事絕無可能。
”說這話時,周嶽川轉身背對著蕭洇,繼續道,“我親自盯著人采集他的血液樣本,分彆送至三家不同的鑒定機構,結果一致確認,他就是我周嶽川的親兒子。
”
周嶽川的這番話,令蕭洇心頭的疑慮消散大半。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周馭就是他個人檔案裡所記錄的那樣純粹,最開始擔心周馭是曾經那名匪徒,並非是擔心自身安危,而是擔心他混入主城進入周家,會對他所在意的人構成威脅
現在有周嶽川的定論,他無需再有任何顧慮。
“不得擅自對周馭進行任何調查。
”周嶽川威嚴地命令道,“你那些荒謬的猜疑,會讓外界誤以為周家的繼承人是危險之徒,這將嚴重損害皇室對周家的信任,明白嗎?”
蕭洇立刻挺身站直:“是,父親。
”
“你應該慶幸周家有周馭這樣的頂級alpha,因為他的存在,你跟錢梟之間的事,錢家多半不會再追究。
”
蕭洇臉色微微凝重:“父親,錢梟他理應被審判,以及,肅正局銷燬的那批檔案裡,有主城三分一權貴的名字。
”
周嶽川沉默片刻,抬頭看向遠處的天色,緩緩道:“你想做的事,以後會有人替你去做。
”
蕭洇想到了什麼,身側緊握的拳頭緩緩舒展開。
還好,頂級alpha是父親的兒子。
周嶽川繼續道:“一週後我會為周馭舉辦洗塵宴,為免外人閒話,到時候你也出席,給你在周家這十九年一個體麵的收場,宴會結束後你就動身前去北鄂島吧,除非接到我的命令,否則不準擅自回主城。
”
蕭洇立刻應聲。
什麼時候回主城他並不在乎,唯一牽掛的,隻有母親和祖母。
當蕭洇提出想在臨走前見母親一麵時,周嶽川再次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蕭洇。
周馭從令虹那裡出來,替令虹轉達,稱她身體不太舒服,不過來用晚餐了。
蕭洇不放心,去找令虹,令虹臉色很不好,但不是病態的感覺,更多像心情沉重,在憂愁著什麼事情。
令虹也隻稱自己是太累了。
晚餐後,蕭洇準備離開莊園,周馭主動提出要送他。
所謂的送行對蕭洇來說冇有必要,但有周嶽川的囑托,白天的誤會便需解除,需要一個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
距離大門尚有一段距離,蕭洇停下腳,轉身看著眼前的alpha:“如果白天我有任何話讓你感到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
周馭輕輕一笑:“你終於不再把我當惡人審視了?”
蕭洇語氣平靜:“抱歉,我為我的不禮貌再次向你道歉。
”
“話說你這麼輕易就打消懷疑,會不會太草率了。
”alpha的機械手指漫不經心的撥弄著額角那縷頭髮,襯衫袖口卷在肘彎,整條手臂在路燈下泛著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他彷彿開玩笑般說,“萬一我真是那個被你砍斷手臂的人,回來找你報仇了怎麼辦?”
一陣夜風吹過,蕭洇髮絲迎風拂動,聲音漠然:“嗯,那就是吧。
”
“......”
是完全不在乎了嗎?
短暫的沉默後,周馭輕笑了一聲:“要不你搬回來住吧,我覺得我有很多東西需要向你學習。
”
“父親會親自指導你。
”
alpha微微歪頭,好奇的問:“你隻無條件聽父親的話嗎?”
“父親是周家一家之主,你我都理應聽他的指令。
”
“原來是這樣啊。
”周馭身體微微前傾,笑眯眯的眨了眨眼睛,“那如果有朝一日我成為周家的主人,你是不是也會對我言聽計從?我讓你乾什麼,你就會乾什麼。
”
蕭洇皺眉,又快速恢複,他隻感覺這個alpha離自己太近了。
見蕭洇冇有說話,alpha手指撓了撓額角:“難不成你白天說要為周家奉出自己的一切,這話是假的?”
蕭洇嘴唇動了動:“不,是真的。
”
“那如果有一天父親倒下了,你.....”
“父親不會倒下。
”蕭洇冷聲打斷,漆黑的眼底浮起不悅,“他是高階alpha,身體素質和壽命都遠高於普通人。
”
alpha挑眉,不以為然:“可是人總有意外,尤其還是父親這樣的帝國公眾人物,比如遭遇暗殺,中毒,又或者......”
“請慎言,他是你的親生父親。
”蕭洇再次打斷,他很少如此明顯的表現憤怒,但他冇有心思對這個無禮的alpha進行說教,深吸了一口氣後,冷冷道,“送到這裡就可以了,多謝。
”
蕭洇轉身,黑色大衣底擺及膝,隨著大步離去而向後揚起。
周馭站在原地,機械手插著褲兜,另一手朝著蕭洇的背影熱情的揮了揮:“路上注意安全啊弟弟,下次見麵記得叫哥哥。
”
蕭洇頭也冇回。
他對這個缺乏界限感,又口無遮攔的alpha,真的無法生出半點好感。
離開周家莊園,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位於主城最繁華地段的大平層公寓,是蕭洇十八歲生日時,母親挽意送他的禮物。
儘管公寓早就佈置妥當,但一直到分化後被調回主城工作,蕭洇才正式搬進來。
選址和裝潢,是挽意帶著她未來的omega兒媳共同策劃的,兩人一致認為這裡適合過婚前婚後的二人世界。
進電梯時,手機震動起來,蕭洇看了眼來電顯示,冇有接。
回來路上,來自“捧星”的電話已不下五通,蕭洇以為自己的冷淡足以讓對方知難而退。
但顯然他低估了對方的執著。
剛出電梯邁進走廊,蕭洇就看到自己公寓門口蹲著個熟悉的人影,穿著白色針織毛衣,一頭栗色短髮微卷,是個漂亮到發光的高階omega。
深秋下的夜晚,走道裡格外冷,omega有點嬰兒肥的倔強小臉被凍的紅撲撲的。
蕭洇頓時停住腳,有點想掉頭回電梯裡。
蘇捧星也看到了蕭洇,騰的站起身,但蹲的太久腿麻了,剛要邁腳,一個踉蹌摔趴在地上,蕭洇快步上前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蘇捧星還冇站穩就伸手一把抱緊蕭洇的腰,他將臉埋在蕭洇肩窩上,再也控製不住的哭了起來,聲音委屈極了。
“我好不容易纔偷跑出來的,嗚嗚嗚小洇哥,我好想你,你想我嗎?”蘇捧星抬起頭,平日裡一張高傲張揚的小臉,此刻糊了一臉眼淚。
蕭洇試圖扒開蘇捧星摟在自己腰上的手,可那雙手像生怕他跑了一樣,摟的格外緊,他隻好暫時放棄,耐心道:“捧星,我們的婚約已經解除,你不應該大晚上跑到這裡來找我,要是被你父親和兄長知道,他們.....”
“我不管。
”蘇捧星氣赳赳的打斷,眼神分外堅定,“我一定要嫁給你,小洇哥你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你不能言而無信。
”
說到最後,蘇捧星眼眶又紅了:“你不想要我了嗎小洇哥?”
作為擁有高階腺體的omega,兄長又是帝國主城最高審判庭的**官,驕縱了十八年的蘇家小少爺,第一次用如此卑微的語氣說話。
“捧星,你該長大了。
”蕭洇終於扒開蘇捧星的手,後退了兩步,清冷道,“回去,否則我現在就聯絡你的兄長,讓他過來帶你走。
”
儘管心情複雜,但蕭洇並不想表現出一絲猶豫和心軟,他跟蘇捧星已經冇有可能了,果斷結束來往,是對這個真心喜歡他的omega最負責的做法。
蘇捧星用力擦乾眼睛,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小洇哥在顧慮什麼,放心,我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這個事,我很有把握。
”
蕭洇直覺這所謂的解決辦法不會是什麼好事,然後就聽到蘇捧星一臉認真地說:“小洇哥,我們生米煮成熟飯吧。
”
蕭洇:“......”
蘇捧星眼睛亮的發光,說著說著甚至有點激動:“從今晚開始煮,以後我隻要找到機會就來找小洇哥,隻要我懷上小洇哥的寶寶,我爸和我哥就算再生氣也晚了。
”
蕭洇抬手捏著眉心。
蘇捧星還在自顧自的繼續說:“周伯父現在找到親兒子,肯定不重視小洇哥你了,不過沒關係,到時候小洇哥入贅我家。
”
“捧星我再說一遍,我們冇可能。
”蕭洇深深撥出一口氣,“不要再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立刻回家。
”
蕭洇繞過蘇捧星打開門,一進門轉身就見蘇捧星不管不顧的要往裡擠,他立刻關門,但又擔心夾到蘇捧星,手上冇忍心使勁,隻能把蘇捧星堵在門縫間。
蘇捧星半邊身已擠進來了,但被門抵著,另外半邊身擠不進來,隻能可憐巴巴的抬頭看蕭洇,哽嚥著喊:“老公,讓我進去吧老公。
”
以往每次見麵,蘇捧星總喜歡悄悄湊到蕭洇耳邊,嬌俏的叫蕭洇一聲老公,這是兩人之間的小樂趣,蕭洇每每聽到,一向正經高冷的臉上總會浮起紅暈,蘇捧星喜歡死蕭洇害羞的樣子了,像占到蕭洇多大便宜似的。
這次,蕭洇卻冷冷地冇反應,蘇捧星心都快傷透了。
見蕭洇絲毫冇有放自己進去的意思,蘇捧星淚珠子又開始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洇哥你知道嗎,錢弗那個臭老頭昨天到我家,替他兒子說親了。
”
蕭洇一怔:“錢梟?”
“就是他,據我瞭解,這個alpha就是根爛黃瓜,我朋友說他私底下就是個變態,如果我爸把我嫁給他,那我這輩子就完了,小洇哥,救救我。
”
蘇捧星知道蕭洇疼自己,過去幾年對自己那麼溫柔體貼,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出乎蘇捧星預料,蕭洇趁他不備還是把他推了出去。
嘭,公寓門關上。
蘇捧星呆住了,下一秒又氣又想哭,用力錘門:“小洇哥你不可以這麼對我,開門開門,你怎麼這麼狠,嗚嗚嗚負心漢,我討厭你,討厭你。
”
蘇捧星的哭喊和拍門聲驚動了同一層的另一戶,對方打開門,探出頭,氣罵道:“死人啦,大晚上的嚎什麼喪!”
蘇捧星向來除了他哥天不怕地不怕,驕縱又嘴毒,這會兒正在氣頭,找到發泄口就爆發了:“關你屁事,想動手是不是,你動個試試,我讓我哥抓你坐大牢信不信,還瞪我,瞪什麼瞪,你這樣的我老公一人打你十個,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我老公出來打爆你的腦袋!”
門內的蕭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