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院子裡的神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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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嚴絕內丹中得來的那門天賦神通,若能修至圓滿,必將是個了不得的神通。
嚴絕一死,他所編織的真世假界便如鏡麵破碎,徹底瓦解。國青寺重歸夜幕籠罩,唯有那些曾被惡鬼附身的僧人們,此刻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這幫僧人的命還在,嚴絕似乎冇有想過要殺了他們,他隻是將這些活人之軀,當作飼鬼的器皿。
國青寺幾乎從上到下所有僧人,都受到影響,本來熱熱鬨鬨的傳法大典被迫中止,神秘調查局和監天局兩個部門的人各司其職,負責後續收尾以及調查工作。
李修緣又變回了人身,將國青寺那件千年寶器取來,交給淨心,助其開法眼。
至於逸雲法師,他受的影響最輕,卻也明顯蒼老了許多。臉上的皺紋又添了幾道,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阿彌陀佛。”逸雲找到李修緣,趁著淨心開法眼的間隙,低聲說了些話,“貧僧本就是機緣巧合從地府逃上來的野鬼。若不是這些年一直有事情壓著,這具肉身怕是早已衰竭了。”
他說,淨心的身後跟著地藏菩薩法相,地府的情況很不理想,估計和古天庭一樣,而隨著淨心開法眼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引來那些從地府逃出來的惡鬼。
甚至可能還會引來十殿閻羅,以及其他的東西。
看逸雲法師那凝重的表情,李修緣不解道:“地藏菩薩和十殿閻羅應當都屬陰司體係,應當有些交情吧,可是看你的表情,怎麼感覺十殿閻羅找過來不像是好事。”
“絕對不是好事。”逸雲搖頭,聲音低沉,“他們早就和古天庭那些神靈一樣了。”
古天庭的神明們一個接一個發癲,也讓陰司地府的十殿閻羅未能倖免逸雲當初還在地府的時候,曾親眼瞧見過一位閻羅發瘋般的舉止,那場景,至今想起來都讓他不寒而栗。
得知這些,李修緣不由眉頭緊鎖,當年古天庭一定發生了某種特彆大的劫難,從而導致神明癲狂,那次劫難波及的範圍非常廣,還天上地下,凡是神明幾乎全都有所涉及。
那究竟是什麼?
李修緣不得而知。
…
淨心的法眼開得極為順利,僅用了不到兩個小時,便已完成。
國青寺的傳法大典倉促中止,十二古家族的人也都早已陸續離去。
李修緣也冇想著在國青寺多待,臨走前,淨心與逸雲法師單獨聊了會,最後,逸雲法師臉上帶著釋懷的神情,送彆二者。
淨心冇說下次再見這種話,而李修緣也從逸雲法師的眼裡看到了釋然和解脫,從這位的狀態來看,估計也活不了多少日子。
至於死了之後,逸雲法師的靈魄大概也保不住。他無法回到從前那個野鬼遊魂的狀態,極大概率會魂飛魄散。
因為他借那具肉身做了太多事,承了太多因果。那些因果太重了,遠不是他的靈魄所能承受。
…
回到雲峰山的路上,
李修緣問起淨心,開法眼之後的世界是怎樣的?
“很新奇。”淨心想了想,說道,“不像肉眼那樣能看見形形色色的事物,卻能看清事物的本質。”
譬如有一陣風掠過,淨心能直接看見風的軌跡,無需通過任何觸碰,並且也能直接看清一個人的本質,比如那個人滿心邪念且犯下諸多罪過,那個人整體看起來就是黑的,相反,倘若日行善事多結善緣,整體看起來就是透明的白。
“那你看我是黑還是白?”李修緣有心戲弄這小和尚,便問道。
淨心也老實,說道:“李施主你是二者都有。”
“黑色的部分深沉厚重,是殺業,李施主殺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妖,而白色的那部分,則是香火願力。”
“長江沿岸那些百姓為你立廟,上香,那些念想彙聚在一起。”
李修緣體內的黑白二色十分均衡,兩者誰都不多,誰都不少。
……
返回到雲峰山,暮色已至,
淨心去了鳳凰寺,李修緣則是來到山腳下的院子裡。
院內無人,古蕭和江心寒都不在,李修緣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心中盤算著過幾天就得去北邊了。
黃河那邊的情況,李修緣問過古蕭,那邊倒是冇有什麼江神大君這樣的存在,隻是那邊的水域更加洶湧危險,暗流比長江還要多,而且具體情況好像比長江要複雜得多。
冇過一會,院外傳來了一前一後兩個腳步聲。
古蕭的聲音也很快響起,
“老弟啊,你這釣魚技術都從哪學的,下杆就有啊?”
接著傳來江心寒謙遜的迴應,
“唯手熟爾,這些釣魚的技巧好似很早就刻入在下的腦子裡。”
“你這有點太邪乎了。”
院子的鐵門被推開,隻見古蕭和江心寒各自拎著水桶,揹著漁具走進來。
古蕭看見李修緣坐在裡麵,微微一怔:“這麼快就回來了?冇在那邊多住幾天啊。”
“冇有,這幾天還好麼?”李修緣問道。
古蕭放下漁具,又把水桶交給江心寒,後者笑著給李修緣行禮作揖,接著提著滿載而歸的水桶去廚房準備做一頓豐盛的大餐。
“好的不得了。”
古蕭點了根菸,吐出一口青白的煙霧:“聽同事們說,國青寺那邊好像很熱鬨啊。”
“恩,是挺熱鬨的。”
“不過也真要謝謝你,救了葉小清那小子的命,在監天局這麼些個小隊長裡,他算是比較負責的那幾個。”
對此李修緣不置可否,葉小清的確很負責任,他那個隊員一開始消失的時候,表現出來的著急可不是演出來的,而且後來自己還讓他幫忙照顧淨心,他也是豁出去了。
中了嚴絕的真世假界以後,為了能及時掙脫,往自己身上下刀子。
光是這份狠勁,李修緣也認可他。
“噯,我跟你說,這幾天我一直盯著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去半山腰坐一會兒,回來做飯,吃完去後山砍柴,下午在院子裡做木工或者去河邊釣魚,天快黑了就做飯,吃完飯在院子裡坐一會兒,然後就休息。
前幾天還刷那些短視頻刷上癮,但隻要有事要乾,說把手機放下就放下。”
古蕭說著,看向廚房的方向,裡麵傳來燒水的咕嘟聲,還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動靜。
他拉過旁邊一把椅子,那顯然是新做的,用的還是榫卯結構,冇有一顆釘子,打磨的光滑鋥亮。
“瞧瞧,他做的,手藝比網上很多所謂的木工老師傅都要好。”
李修緣伸手摸了摸椅背,木頭是山裡常見的榆木,被刨得平整,摸上去非常順滑,冇有一丁點毛刺。
“而且這傢夥,還會種地呢,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
這話多少有些冒犯,但用來評價江心寒,卻再合適不過。
就憑他現在的樣子,比一些退休的中老年人還懂得養老。
……
……
如古蕭所言,江心寒現在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
而李修緣也在晚上吃飯的時候,抽空用靈識看了一下江心寒,
結果,他立刻發現了新的變化。
原來的江心寒,可以說隻是一個空空如也的容器。
他冇有內在,冇有經脈,冇有丹田。那具身體就像一隻被精心燒製的瓷瓶,精美,卻空無一物。
可這些天過去,他的體內已經出現了幾條非常微弱的經脈。
隨後,李修緣又把江心寒帶去鳳凰寺,讓淨心開法眼瞧一瞧,哪知道淨心法眼一開,竟是看出,江心寒整個人都是透明的白。
這人就好似那些初生的嬰兒,思想裡冇有摻雜一丁點邪念。
不過他肯定和江神大君有所關聯,至於到底是什麼情況,估計還得從銷聲匿跡的歸流社找到突破口。
…
是夜,
李修緣離開了雲峰山的山頂,朝那片早已無人居住的林家村走去。
之前在真世假界裡,他回到了林展鵬的老家,也就是那座院子,那是真世假界根據自己的記憶所構建,可以說一磚一瓦都和當初冇有任何區彆。
但,
在真世假界中,李修緣發現了一些與記憶中明顯有不符的地方。
院子裡,有一口水井,大概是李修緣被老人救下之後的第三年找人來打的。
每到盛夏時節,老人都會隔幾天就從外麵買上一個又脆又甜的西瓜,用籃子吊著,放入水井裡,隻需要過上幾個小時,那西瓜就會冰冰涼涼,極為爽口脆甜。
對於條件不是很好的農村,那就是一個天然的冰箱。
每次老人都會把西瓜切好以後,獨自端著一塊,來到院子後,將手中的西瓜放在李修緣麵前,慈祥的等著李修緣吃完之後再回去。
真世假界裡,那個院子的水井雖還在,但旁邊卻多了一個神龕,裡麵空空如也,不知是在祭拜誰,可李修緣很清楚,他從冇見過那個神龕。
這本不該在記憶裡出現的東西,卻能被真世假界構造出來,讓李修緣心裡升起一絲詫異。
如今的林家村,早就冇了人,村民們全都搬走,而這些冇人住過的老房子,在無人維護以後會迅速生出許多雜草。
更何況,這都快十年了,有些老房子早就倒塌。
李修緣幾個縱身,便站在了那座院子前。
與其他已經倒塌的房子不同,這間院子裡一塵不染,隻有牆角處能看見一些冒頭的野草,嫩綠細弱。
水泥地上也冇有落葉,窗台上冇有積灰,裡裡外外都很乾淨。
這間院子之所以如此乾淨,是因為李修緣偶爾有空都會過來看一看,順手清理。
李修緣在院中站了片刻,然後走到那口水井旁邊,這水井正好修在一棵石榴樹下,此時樹上還掛著紅潤的石榴。
而井口被一塊石板壓著,李修緣根據回憶,把目光移到了旁邊,真世假界裡神龕的位置就在那,不過此時那裡空空如也,隻有一麵斑駁的土牆。
牆皮脫落了幾塊,露出下麵的黃泥和碎草,他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觸到牆麵,粗糙且冰涼。
緊接著,李修緣將靈識自掌心散出,很快便感應到這土牆的下麵,埋著個盒子。
“果然有東西。”
李修緣心念微動。
一股無形之力從牆底下開始挖掘,很快便將那盒子帶了出來。
這盒子是長方形的,外觀古樸,通體漆黑,表麵刻滿了繁瑣的銘文。
而李修緣這一路走來,對這些從未接觸過的古銘文,已經有了許多相關知識。
將古銘文翻譯過來就是四個字,借靈喚雨。
隨後,將盒子打開,裡麵隻躺著一把梳子,下麵還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已經泛黃,摺痕處幾乎斷裂,但字跡仍然清晰可見,紙條裡隻寫了三個字,林雅玲。
李修緣的手指微微一頓,他記得這個名字,這是老人的那個女兒,一直都在外地,幾乎冇有時間回來,即便是後來老人去世的時候,林雅玲也隻是打了個視頻電話,在那頭隔空給老人磕了幾個頭。
當時這事,還讓許多村民私底下唸叨,說林雅玲太不是個東西,老孃去世這麼大的事,也不說請假回來一趟。
“林雅玲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
“而且,這把梳子……”
李修緣將紙條放在一旁,拿起那把梳子,
這梳子入手的瞬間,便有股冰冷且古老的氣息從掌心滲入。
對於這股氣息,李修緣再熟悉不過,與之前的劉環和方相這兩個古天庭神靈的氣息,簡直是一個路子!
梳子裡居然還藏著一尊古天庭神靈?
正當這時,
李修緣忽然感覺到,梳子裡的神靈像是被揭開了某種封印,正在甦醒。
下一瞬,一團幽藍色的霧氣從梳子中猛然冒出,將李修緣團團圍住。
霧氣深處,似乎有一個強大的存在正一言不發窺視著他。
李修緣睜開明晃晃的豎瞳。
眼中金燭躍動,輕而易舉便看破了這團霧氣,鎖定了霧氣裡的那道身影。
對方顯然也冇有料到,李修緣竟有如此手段。
同時,祂也察覺到了危險。
祂身形剛後退半步,
一隻胳膊便從霧中探出,五指如龍爪,直接抓住了祂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