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9章 人皮容器

方晴的膝蓋深陷在冰冷潮濕的泥土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地下室陳腐蠟味和血腥幻覺殘留的窒息感。五具幹屍黑洞洞的眼窩中，那五團幽綠的鬼火無聲燃燒，跳躍著，彷彿五隻貪婪的眼睛，將她牢牢釘在原地。肩胛骨下方的“真相之眼”印記灼燙得如同烙鐵，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她剛剛目睹的一切——王總的空西裝、小美的金屬棺槨、老周噴湧的符咒、麗莎與腐爛男友的融合、阿泰被分食的人皮……那些景象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她的理智。

“看夠了嗎，記者小姐？”

一個沙啞、冰冷，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地下室響起。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方晴緊繃的神經。

她猛地抬頭，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林七爺就站在通往地麵的樓梯口陰影裏。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唐裝，身形佝僂，臉上溝壑縱橫，依舊是那個不起眼的、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枯瘦老頭。但此刻，他渾濁的老眼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幽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站在那裏，就像一具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活屍，周身散發著比地下室更濃重的陰寒死氣。

方晴想尖叫，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她想後退，身體卻像灌了鉛，被那五團鬼火和眼前老人無形的威壓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林七爺緩緩走下樓梯，步履蹣跚，每一步都踏在方晴瀕臨崩潰的心絃上。他無視了那五具燃燒著鬼火的幹屍，徑直走到方晴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倒映出她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好奇心太重，是會害死貓的。”林七爺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尤其是……窺探不該窺探的秘密。”他伸出枯樹枝般的手，指甲縫裏嵌著洗不淨的暗紅色汙垢，那是指尖常年沾染骨灰和鮮血的證據。

方晴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躲開那隻伸向她的手。但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攫住了她，冰冷、粘稠，如同沉入最汙穢的泥沼。她的四肢百骸都被凍結，連轉動眼珠都變得異常艱難。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枯瘦的手，帶著刺骨的寒意，精準地按在了她肩胛骨下方那個灼燙的“真相之眼”印記上！

“呃啊——！”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彷彿有燒紅的烙鐵直接燙進了她的骨頭！印記周圍的麵板瞬間變得滾燙通紅，那暗紅色的豎瞳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在麵板下瘋狂跳動！與之呼應的是，地下室那五具幹屍眼窩裏的幽綠鬼火猛地躥高，發出無聲的尖嘯，整個地下室的光影都隨之劇烈搖曳、扭曲！

“多麽純淨的恐懼……多麽甜美的絕望……”林七爺陶醉般地深吸一口氣，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擴大了，“你比他們都要好，方記者。你的眼睛，你的靈魂……是絕佳的容器。”

他枯瘦的手指在方晴肩胛的印記上用力一按，方晴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股力量抽離出去！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意識模糊。她看到林七爺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伸向自己唐裝的領口。

“儀式……該完成了。”林七爺的聲音帶著一種狂熱的期待，“讓你看看……真正的‘人皮容器’！”

他的手指猛地抓住自己唐裝的衣襟，向兩邊狠狠一撕！

嗤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地下室裏異常刺耳。但緊接著響起的，是另一種更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一種濕滑、粘膩、如同剝開腐爛果皮般的撕裂聲！

方晴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林七爺撕開的不是衣服，而是他自己的麵板！

從脖頸下方開始，沿著胸膛正中，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的裂口被硬生生撕開！裂口邊緣的麵板像破敗的皮革般翻卷著，露出下麵……蠕動的、活生生的東西！

沒有肌肉，沒有骨骼，沒有內髒。

在那層被撕開的、屬於“林七爺”的枯黃人皮之下，是五個緊緊蜷縮在一起的、漆黑如墨的嬰孩！

它們隻有拳頭大小，身體蜷縮成團，麵板漆黑油亮，如同被墨汁浸泡過，又像是覆蓋著一層粘稠的石油。它們的頭顱異常碩大，五官模糊不清，隻有一雙雙眼睛——五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睜開！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睛！沒有眼白，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而在那片純粹的黑暗中央，各自燃燒著一簇幽綠色的、小小的火焰——與地下室五具幹屍眼窩裏的鬼火，一模一樣！

五個漆黑的小鬼，像五顆畸形的心髒，在林七爺那層被撕開的人皮內壁上微微搏動、蠕動。它們細小的、同樣漆黑的手腳偶爾抽搐一下，發出細微的、如同濕泥摩擦的“咕嘰”聲。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瞬間彌漫開來，那是混合了陳年屍臭、腐爛內髒和硫磺的惡臭。

方晴的胃部劇烈痙攣，她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酸腐的胃液灼燒著喉嚨。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王總的招財鬼童！小美的護身鬼將！老周的續命鬼醫！麗莎的合歡鬼偶！阿泰的噬仇鬼王！

那五個吞噬了宿主、回歸了幹屍的鬼紋力量，它們的本體，就是眼前這五個在林七爺人皮之下蠕動的漆黑小鬼！它們纔是真正的“顏料”，是力量的源泉！而林七爺這具枯槁的軀殼，不過是一個裝載著這五個恐怖存在的“容器”！

“看到了嗎？”林七爺的聲音變得異常尖銳刺耳，彷彿不是從他喉嚨裏發出，而是從那五個蠕動的小鬼身上共振而來，“它們餓了……它們需要新的宿主，新的養料……而你，將是最後，也是最完美的那一個！你的‘真相之眼’，會指引它們，吞噬這個世界更多的恐懼！”

他那隻按在方晴肩胛印記上的手猛地用力，將她整個人向前拖拽！另一隻枯手則帶著令人作嘔的粘膩感，抓向她的脖子！他要將她拖進那層被撕開的人皮裏，拖進那五個小鬼的懷抱！

“來吧……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就在林七爺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方晴脖頸麵板的瞬間——

“呃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林七爺口中爆發出來！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抓向方晴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劇烈地抽搐起來！他那張枯瘦的老臉因劇痛而扭曲變形，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自己剛剛撕開的胸膛！

方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忘記了掙紮，她順著林七爺驚恐的目光看去。

隻見林七爺被撕開的胸膛內壁上，那五個蠕動的小鬼突然停止了動作，它們漆黑的身體劇烈顫抖，發出尖銳刺耳的、如同無數玻璃片刮擦的嘶鳴！它們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睛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而在那五個小鬼蜷縮的中心，林七爺那布滿褶皺的、蠟黃色的麵板上——那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地方——一個模糊的刺青圖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立體！

那是一個盤膝而坐的老者形象，穿著東南亞僧侶的袈裟，麵容枯槁，雙目緊閉。但此刻，那刺青老者的眼皮，正在緩緩抬起！

隨著老者眼皮的抬起，一股遠比五個小鬼更加古老、更加陰森、更加純粹的邪惡氣息，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地下室牆壁上的長明燈火焰瞬間被壓得隻剩綠豆大小，光線變得一片慘綠！那五具幹屍眼窩裏的鬼火瘋狂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林七爺的慘叫聲變成了絕望的嗚咽，他撕開的胸膛劇烈起伏，那五個小鬼拚命地想要蜷縮得更緊，卻無法阻止那刺青老者的形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活靈活現！

老者緊閉的雙眼，終於完全睜開！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隻有無盡貪婪和掌控欲的漆黑眼眸！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穿透了林七爺的身體，落在了近在咫尺、幾乎被嚇傻的方晴身上。

一個更加古老、更加威嚴、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聲音，直接在方晴和林七爺的腦海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廢物……你收集的養料，隻夠喚醒我片刻……”

“這具容器……和她的眼睛……現在……是我的了！”

林七爺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猛地癱軟下去，隻剩下那層被撕開的人皮還勉強掛在身上，像一件破敗的鬥篷。而那五個漆黑的小鬼，在老者刺青睜眼的瞬間，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尖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噗”地一聲，化作五縷粘稠的黑煙，被那睜眼的老者刺青貪婪地吸了進去！

老者刺青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下一秒，那隻枯瘦冰冷、屬於林七爺的手，再次抬了起來，帶著比之前強大百倍、冰冷千倍的力量，如同鐵鉗般，死死扼住了方晴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