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9章 血嬰降生

鬼嬰那混合著無數怨魂嘶鳴的質問，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入每個人的顱骨。校醫室凝固的空氣被這聲音震得嗡嗡作響，連牆壁都似乎在微微顫抖。林小雨癱在地上，連呼吸都停滯了，那雙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窟窿，死死鎖定了她，裏麵翻湧的痛苦和怨毒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撕碎。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冰冷的淚水無聲滑落，砸在同樣冰冷的地板上。

蘇雅、陳昊、王磊、李雯，他們蜷縮在各自的角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巨大的恐懼扼住了他們的喉嚨，連懺悔的嗚咽都被堵了回去。腹部的隆起彷彿有了生命，在麵板下劇烈地搏動、頂撞，每一次起伏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什麽東西正迫不及待地要破體而出。那不再是單純的孕育感，而是某種活物在內部瘋狂啃噬、抓撓，要將他們的五髒六腑都攪成肉泥。

“呃啊……”陳昊最先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他死死捂住肚子，指甲深深摳進校服布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感覺自己的腹肌像融化的蠟一樣軟塌下去，內髒被無形的力量擠壓、移位。

“不要……不要出來……”李雯蜷縮得更緊，牙齒咯咯作響，手腕上結痂的傷痕傳來陣陣詭異的灼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傷口裏蠕動。她試圖用另一隻手去按住那瘋狂搏動的腹部，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彈開。

王磊臉色慘白如紙，汗水浸透了頭發，一綹綹貼在額前。他死死盯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眼神裏充滿了絕望的恐懼，彷彿又看到了產房門外那灘刺目的鮮血。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媽……我來了……我來陪你了……”

蘇雅則完全崩潰了，她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彷彿想驅散那無處不在的惡臭和恐怖的血光。“走開！走開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放過我！放過我！”她歇斯底裏地尖叫，精心打理的頭發散亂不堪，像個真正的瘋子。

癱坐在椅子上的劉醫生，此刻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也渾然不覺。眼前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徹底摧毀了他的認知。他隻是本能地、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尊即將碎裂的泥塑。

懸浮在空中的巨大鬼嬰，對五人的痛苦和恐懼毫無反應。它那布滿恐怖傷痕的灰白身軀，在粘稠的暗紅血光映照下，顯得更加猙獰。纏繞在脖頸上的青紫臍帶，如同一條死去的毒蛇，勒痕深陷。那雙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窩，冷漠地掃視著下方螻蟻般的生命，裏麵隻有無盡的怨毒和一種……冰冷的、即將得償所願的期待。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中變得粘稠而漫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腹部的搏動越來越劇烈，麵板被撐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蛛網般在皮下虯結暴突。五個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那東西……就要出來了！

就在這時——

“鐺——鐺——鐺——”

午夜十二點的鍾聲，毫無預兆地、清晰地穿透了校醫室凝固的恐怖氛圍，從遠處教學樓的某個角落傳來。那冰冷的、機械的電子音，在此刻聽來，卻如同來自地獄的喪鍾。

鍾聲敲響第一下。

林小雨腹部的麵板猛地向外凸起一個尖銳的弧度，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狠狠地踹了一腳。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鍾聲敲響第二下。

蘇雅感覺自己的肚子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用力向兩邊撕扯！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鍾聲敲響第三下。

陳昊眼睜睜看著自己腹部的校服“刺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麵板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暗紅色的光從裂紋中透射出來。

鍾聲敲響第四下。

王磊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低頭，看到自己隆起的腹部中央，麵板像被高溫灼燒的塑料一樣迅速變黑、碳化。

鍾聲敲響第五下。

李雯的眼中閃過一絲最後的瘋狂和叛逆，她猛地抬起頭，想對著那懸浮的鬼嬰咒罵，然而——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五聲沉悶而粘稠的爆裂聲，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那不是槍聲，也不是氣球炸裂，而是血肉之軀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強行撐爆、撕裂的聲音！

校醫室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血霧和碎肉充斥！

林小雨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腹部炸開，瞬間席捲全身。她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意識就被這劇痛撕扯得支離破碎。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自己腹腔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空洞的邊緣，焦黑的皮肉翻卷著，斷裂的血管和破碎的髒器組織隱約可見。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吸力的氣流，正瘋狂地從那個空洞中湧出，拉扯著她殘存的生機。

蘇雅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癱軟下去，她的腹部同樣爆開一個大洞，鮮血和內髒碎片噴濺在身後的牆壁上，形成一幅殘酷的潑墨畫。她美麗的臉龐定格在極致的驚恐和痛苦中，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陳昊保持著弓身的姿勢，腹部炸開的空洞幾乎將他攔腰截斷。他強壯的身體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軟軟地歪倒，鮮血如同小溪般從他身下汩汩流出。

王磊蜷縮的身體被爆炸的力量強行攤開，腹部空洞中流出的不僅是鮮血，還有大量渾濁的、帶著羊水腥氣的液體。他圓睜的眼睛裏，最後殘留的影像，依舊是產房門外那刺目的紅。

李雯是爆炸最劇烈的一個，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她的上半身微微離地。腹部炸開的空洞邊緣，焦黑的痕跡最為明顯，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過。她臉上最後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扭曲的、混合著痛苦、不甘和一絲解脫的複雜神色中。

五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生命能量，帶著溫熱的氣息和靈魂破碎前的最後悸動，如同五條暗紅色的血河，從五人腹部那恐怖的空洞中洶湧噴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股更加粗壯、更加粘稠的能量洪流！

懸浮在空中的巨大鬼嬰，張開了它那模糊不清的、如同黑洞般的口器。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那匯聚的生命能量洪流，如同找到了歸宿，瘋狂地湧入它的口中！

隨著能量的瘋狂湧入，鬼嬰那原本半透明的、傷痕累累的灰白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麵板上的褶皺被撐開，那些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在暗紅血光的湧動下，開始緩慢地蠕動、癒合！纏繞在脖頸上的青紫臍帶，如同活物般扭動起來，勒痕漸漸變淺。它那碩大的頭顱微微揚起，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窩中，痛苦和茫然似乎減少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獲得“完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感。

整個吸收過程隻持續了短短十幾秒。當最後一絲生命能量被吞噬殆盡，鬼嬰的身軀已經變得如同實體嬰兒般凝實，雖然依舊布滿癒合後留下的猙獰疤痕，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毒氣息，卻彷彿沉澱了下來，變得更加內斂，也更加恐怖。

它緩緩地、緩緩地降落下來，灰白的、帶著粘稠胎脂的腳掌，輕輕踩在了冰冷、浸滿鮮血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聲。

校醫室內，死寂無聲。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混合的惡臭，濃鬱得幾乎讓人窒息。

林小雨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沉浮。劇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冰冷和虛無。她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彷彿隻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意識碎片。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清晰無比地，直接在她即將消散的意識深處響起。

那聲音不再稚嫩，不再充滿痛苦的質問，也不再是無數冤魂的嘶吼。它很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帶著一種……終於塵埃落定的、冰冷的滿足感。

“媽媽……”

聲音頓了頓，彷彿在確認她的存在。

“現在……”

“你永遠不能不要我了……”

聲音消散。

林小雨最後一點微弱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這句冰冷的話語中，徹底熄滅。

巨大的鬼嬰，或者說，此刻已經完成了某種“降生”儀式的存在，靜靜地站在血泊之中。它緩緩轉動著碩大的頭顱，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窩掃過地上五具殘缺不全、腹部空洞的屍體，掃過癱在椅子上、早已被活活嚇死的劉醫生，掃過濺滿鮮血和碎肉的牆壁、天花板。

然後，它抬起一隻灰白、布滿疤痕的小手。

沾滿了自己身上滲出的暗紅膿血，以及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溫熱鮮血。

它轉過身，麵向校醫室那扇相對幹淨的白色牆壁。

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指。

一筆，一劃。

緩慢而用力地，在慘白的牆麵上，寫下了兩個巨大的、淋漓的、散發著濃烈腥氣的字——

“媽媽”。

最後一筆落下，它那巨大的身影，連同那彌漫的惡臭和令人窒息的怨念，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彷彿從未出現過。

清晨的第一縷慘白光線，艱難地透過校醫室沾滿灰塵的窗戶，投射進來。

光線照亮了地板上五具姿態扭曲、腹部有著巨大空洞、早已冰涼的屍體。照亮了劉醫生圓睜著驚恐雙眼、癱在椅子上的僵硬身軀。照亮了牆壁、地麵、天花板上濺射的、已經變成暗褐色的斑駁血跡。

也照亮了正對著門口的那麵牆壁上，那兩個用鮮血書寫、筆畫猙獰、彷彿還在緩緩流淌的巨大字跡——

“媽媽”。

宿舍樓外，早起的學生們開始活動，隱約傳來洗漱和交談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

404寢室，一片死寂。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明亮的光帶，光帶裏，塵埃無聲地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