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7章 集體妊娠

那冰冷稚嫩的質問聲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鑿進每個人的顱骨深處。林小雨蜷縮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更劇烈的痙攣，喉嚨裏壓抑的嗚咽變成了破碎的、不成調的哀鳴。蘇雅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但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她自己的腦髓裏鑽出來，帶著濕冷的回響。李雯倚著門框滑坐在地，那隻滴血的手無力地垂在溫熱粘稠的地麵上，渙散的眼神裏隻剩下純粹的恐懼。王磊則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寢室門內的角落，雙手死死捂住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彷彿想將那不祥的凸起按回去。

“滾開！滾開啊！”蘇雅終於崩潰地尖叫起來，聲音嘶啞變形，“不是我！不是我幹的！是林小雨！是她！你去找她！”她語無倫次地指向林小雨，眼神瘋狂而混亂，試圖將無形的恐懼具象化地推給他人。

走廊深處，深紅腔壁蠕動著，似乎收縮得更劇烈了，沉悶的“咕嚕”聲頻率加快，如同某種龐然大物加速的心跳。黯淡的紅光搖曳著，牆壁褶皺裏流淌的粘液彷彿帶著溫度，滴落在地麵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與李雯手腕滴落的臍帶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那股溫熱、潮濕、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如同實質般包裹著他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粘稠的血漿。

就在這時，一種新的、無法忽視的感覺開始在五人身上同步蔓延。

先是細微的、如同腸鳴般的咕嚕聲，從各自的腹部深處響起。緊接著，一種奇異的飽脹感，伴隨著隱隱的墜痛，清晰地傳遞到每個人的神經末梢。林小雨最先察覺到異樣，她顫抖著鬆開抱著頭的手，下意識地按向自己的小腹。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她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平坦甚至有些凹陷的地方，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地、卻持續不斷地……隆起。

“不……”她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手指死死摳住腹部的衣料。

蘇雅的尖叫戛然而止。她低頭，驚恐地看著自己原本纖細的腰肢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撐起，校服襯衫的下擺被頂開，露出下方逐漸變得圓潤的弧度。她猛地伸手去按，觸手所及不再是緊實的肌膚，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彈性的飽滿，彷彿麵板下正有什麽東西在緩慢生長、膨脹。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怎麽了？！”蘇雅再次尖叫，聲音裏充滿了歇斯底裏的崩潰。她拚命捶打自己的腹部，試圖阻止那可怕的隆起，但每一次捶打都隻換來內部更劇烈的蠕動感和一陣尖銳的刺痛。

李雯茫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手腕下方，那原本平坦的小腹也如同吹氣般鼓脹起來，將寬鬆的T恤頂出一個突兀的圓弧。她停止了哭泣，臉上隻剩下一種麻木的、近乎呆滯的恐懼。王磊則更加用力地按壓著自己的腹部，那裏隆起的幅度似乎比其他人都要明顯一些，他蜷縮著身體，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陳昊靠在最裏麵的牆壁上，臉色慘白如紙。他腹部的異變最為詭異——之前“軟化”的區域，此刻正被一種更龐大的、整體的隆起所覆蓋。那感覺不再是單純的溶解，而是有什麽東西正從內部將他撐開，取代了原本肌肉的位置。劇痛一陣陣襲來，讓他幾乎無法站立，隻能弓著腰，大口喘著粗氣。

寢室裏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嗚咽和身體內部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嚕聲。五個人的腹部，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同步地、不可逆轉地隆起，勾勒出令人膽寒的、如同即將臨盆孕婦般的輪廓。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間被恐怖包圍的404寢室。

“這……這不可能……”王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們……我們怎麽會……”

“是它！是那個東西！”蘇雅歇斯底裏地指著蠕動的走廊，“它在搞鬼！它在報複我們！”

沒有人回應她。事實擺在眼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們被困在這條如同巨大生物產道的走廊入口，而他們自己的身體，正經曆著同樣詭異而恐怖的“孕育”過程。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中變得粘稠而漫長。不知過了多久，走廊深處那蠕動牆壁的收縮頻率似乎放緩了一些，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氣息也略微淡去。寢室門外的景象依舊如同噩夢，但那股將他們死死釘在原地的無形壓力，似乎鬆動了一絲。

“得……得出去……”陳昊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劇痛讓他額頭上布滿冷汗，“不能……不能待在這裏……”

“出去？怎麽出去？”李雯的聲音空洞，她抬起那隻不再滴血的手，指向門外那地獄般的景象，“外麵……是那個……”

“去找校醫……”林小雨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異樣的冷靜，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破釜沉舟的麻木，“我們……得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她低頭看著自己明顯隆起的腹部，眼神空洞。鬼嬰最後的質問和她感知到的那一下微弱抽動，像烙印一樣刻在她靈魂深處。逃避已經毫無意義。

這個提議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絲絕望中的邏輯。他們需要答案，哪怕答案本身可能更加恐怖。

也許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也許是腹中那持續不斷的異樣感和隱隱的疼痛驅使著他們，最終，五個人互相攙扶著，或者說，是被共同的恐懼和身體的變化捆綁著，極其緩慢地、戰戰兢兢地邁出了寢室的門檻。

踩上那溫熱、柔軟、帶著彈性的“地麵”時，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牆壁深紅的褶皺近在咫尺，粘稠的液體緩慢流淌，每一次收縮都彷彿要將他們吸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他們緊貼著牆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巨獸的食道裏。那股腥甜的氣息始終縈繞不去，混合著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恐懼汗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

這條“產道”走廊似乎沒有盡頭，又或者，空間本身已經被扭曲。他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十分鍾？半小時？時間失去了意義。直到前方昏暗搖曳的紅光中，隱約出現了熟悉的樓梯拐角標識——那是通往樓下醫務室的必經之路。

當他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那條噩夢走廊，重新踏上堅硬、冰冷、屬於現實世界的樓梯台階時，所有人都虛脫般地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回頭望去，404寢室門外的走廊恢複了正常，米白色的瓷磚，冰冷的牆壁，頭頂是普通的日光燈管，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集體幻覺。

但身體的變化卻是實實在在的。五個人癱坐在樓梯轉角，校服或T恤的下擺都被高高頂起，顯露出五個清晰可見的、圓潤隆起的腹部輪廓。這景象詭異到了極點，也恐怖到了極點。

校醫室的值班醫生是個中年女人，姓劉。當她看到五個臉色慘白、互相攙扶著走進來，並且腹部都明顯隆起的職高女生時，手裏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們……這是……”劉醫生震驚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目光在五人隆起的腹部來回掃視，充滿了難以置信。

“醫生……我們……肚子疼……”蘇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是最先恢複一點“表演”能力的人，試圖用最尋常的理由掩蓋這最不尋常的狀況。

劉醫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一個來，躺到檢查床上去。”她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嚴肅，但眼神裏的驚疑卻揮之不去。

檢查的過程對每個人來說都如同酷刑。冰涼的聽診器貼上隆起的腹部，醫生帶著手套的手指按壓著那異常飽滿的弧度，仔細感受著內部的動靜。林小雨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緊閉著眼睛，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醫生手指的按壓，也能感覺到……腹內深處傳來的、微弱的、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蠕動感。

“這……”劉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她給林小雨做完腹部觸診，又拿出胎心儀。當那小小的探頭貼上林小雨的腹部時，儀器沉默了幾秒，然後，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如同快速敲擊小鼓般的“咚咚”聲，從儀器的揚聲器裏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醫務室裏，卻如同驚雷炸響！

劉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猛地抬頭看向林小雨，眼神裏充滿了驚駭和不解。她又迅速將探頭移向其他位置，那微弱卻持續的心跳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劉醫生喃喃自語，彷彿見了鬼。她猛地收回探頭，像被燙到一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你們需要立刻去醫院！馬上去做B超！這……這太不正常了！”

她的反應證實了最可怕的猜想。林小雨的心沉到了穀底。不是幻覺，不是癔症。儀器捕捉到了心跳。她們的身體，真的在孕育著什麽。

就在劉醫生手忙腳亂地準備打電話叫救護車時，一股冰冷至極的觸感毫無征兆地刺入了林小雨的大腦深處。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傳遞的、強烈的感官資訊——冰冷、堅硬、帶著金屬特有的腥氣，像一把粗糙的刮匙，正毫無憐憫地刮擦著她子宮的內壁！伴隨著這觸感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身體內部組織被強行剝離的悶痛和撕裂感！

“呃啊！”林小雨猛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腹部，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這痛苦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真實，遠超普通的腹痛。

緊接著，同樣的痛苦表情出現在其他四人臉上。蘇雅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弓得像隻蝦米。陳昊痛苦地悶哼一聲，靠著牆壁滑坐下去。王磊和李雯則直接倒在了地上，身體因劇痛而抽搐。

冰冷的器械感，粗暴的刮擦感，撕裂的劇痛……這些感覺如同潮水般湧入他們的意識，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曆。這不是回憶，而是此刻正在被強行灌注的、來自另一個生命的痛苦體驗。

劉醫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電話都忘了撥號。她看著地上痛苦翻滾的五個學生，看著她們詭異隆起的腹部，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而林小雨在劇痛的間隙，腦海中再次清晰地“聽”到了那個冰冷稚嫩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怨毒和悲傷：

“冷……好冷……好痛……媽媽……你為什麽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