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傷
不知為什麼,我總是不喜歡描述冬天,或許是冬天太冷;或許是冬天太讓人容易產生“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無奈與淒涼;又或者是冬天的色彩太過於單調,不能讓人產生好感。比起春夏秋其它三個季度來說,冬天真的是讓人無可奈何,就象是人生中的最低穀,總是要遇見,總是要走過去的,所以再冷的冬天總將會過去,春天總是會來臨的。
我象是一個在等待願望實現的那一天的一個小孩,可是當我發現所得到的禮物並不如想象般的完美,那種失望與落寞是無法言喻的,今年冬天的到來對我來說就是這種感覺。我的人生或許是有點過於低調,我總是把事情想得很悲觀,所以每當事情真的發生到如我所預期結果,我並不失望,如果事情發生的結果比我所預期的還好時我也並不是很興奮,隻是覺得生命中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註定的,該你的總會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強求不來。
我身邊的朋友們總是在抱怨冬天的珊珊來遲,而我卻漫不經心地以為春夏秋冬的到來,不是我們人為所能改變的,即使是科學再發達,也不能去改變它。雖然地球一天比一天變曖,不是個好兆頭,科學家們想儘一切辦法去改變它,但還不是無能為力。所以對所有一切我總是安心地等待,我以為冬天的冷夏天的熱或多或少與一個人的心情有關,幸福的人冬天是不會覺得寒冷的,而一個不幸的人即使是在夏天心也是冰冷的,所以纔有六月雪的說法。
我的好友就在這樣一個寒冬離了婚,我從來都不會安慰彆人,我怕我還未語淚先流,我隻是陪著她,我們一句話也冇說,從街上回來車也冇有坐,隻是靜靜地走著,過路的行人覺得我們很奇怪,差不多每個人都向我們投來疑惑的眼光。如果那時有一首傷感的曲子,我想我會淚流不止的。可是她看起來很平靜,我做不到象她那樣,其實我心裡難過得無法言唯喻,本該傷心的人是她,而我卻心如刀割,說不清道不明是為什麼,天氣再冷也不比心冷難受,當初如此相愛的兩個人,可事到如今還是逃脫不了分手的命運,他她都曾努力過,唉?一切自有定數啊!
初冬的傍晚已經很冷了,天色昏暗,地上的樹葉早已被秋風帶得所剩無幾了,風不是很大,但能讓人有深入骨髓的冰涼,我覺得還是冷些才能讓我的心平靜下來,田野也空蕩蕩的,似乎有一層寒氣正從地下慢慢地升起,不知名的鳥兒也正在往自己的巢穴飛,“你看鳥兒都會往家裡飛,而我卻連個飛的方向都冇有。”朋友輕輕地說。我想了好一會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現在我說什麼她都不會聽得進去的,“方向是在你的心中,並不是因為某個人而存在的。我們不是都認為愛情並不是生命中的唯一嗎?你難道忘了?”“那時的我們都未曾經曆過愛情,都還很年輕,什麼都不懂。”她好象是在自言自語。“我們都曾努力過,算了!或許是我們的緣份走到儘頭了!真的好懷念以前那種兩個饅頭一本小說都能過上一天的日子。”她的話讓我想起了以前單身日子的種種快樂。“走,我帶你到以前我們常去的地方!”我拉著她就往一座小山嶺跑,那時的我們經常在那裡過,所有開心的不開心的時候都是我們的好去處。
嶺上的草全都被秋風染黃了,可是山凹的那些長得很象珊蝴一樣有很多的枝枝芽芽的不知名的植物,它們的葉子卻翠綠得可愛,以前我們常常把它放在書桌上。“把它帶回去好嗎?”我問她。見到那些可愛的綠色我的心情好多了,朋友看起來好象也輕鬆了許多。“好啊!”她輕快地應我。當我們每個人手上摘得一大把的時候,天色有點暗了下來,“回去吧!你家人還在等你呢。”她笑著對我說,那笑有點讓人心酸。我說:“那你上我家去吧!”“纔不呢,看著你們一家的幸福樣,我會嫉妒的。”我知道她說的不是真心話,隻不過不想讓我陪她而已。“也好,那我們一起回去。”我不等她說什麼便拉著她走。
等我們回到樓下,都已是華燈初上時,我望著那扇為我亮著燈的視窗,有一股曖流從心底湧起,我隻不過比我的朋友早些找到自己的幸福罷了,而她經曆了或許是她的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心結還是自己去解開,朋友隻不過是陪伴,最終還得靠她自己,相信她會找到她所要找的幸福的。我對她說:“你不說我很幸福嗎,如果能夠的話我寧願把的幸福分給你,來,把你的手給我。”我從口袋裡抓住一把我們誰也無法看到的東西,然後把她的手張開,輕輕地放在她的手心合上她的手。她感激地向我笑笑:“我知道,這點東西對我來說是最珍貴的!”無須用太多的言語,我知道她會走過去的,明天我再見到她時相信會有一個全新的她。這時的晚風好象有點曖了。
深藍色的約定
小的時候,明亮溫暖的下午,靜柔會站在俊傑家的窗下,高聲喊著他的名字。然後俊傑會從視窗探出小小的腦袋來回答她:“等一下,3分鐘!”
但靜柔通常會等5分鐘以上,因為俊傑會躲在窗簾後麵,看著她在開滿花的樹下一朵一朵的數著樹上的梨花。當他看到分不清哪個是花,哪個是靜柔的時候,纔會慢吞吞的下樓去。靜柔看到他,會說,你又遲到了。然後,他們就開始玩辦家家,一個是媽媽,一個是爸爸,卻冇有孩子。
靜柔把掉下來的花瓣撕成細細的條,給自己的小丈夫作菜吃。
上中學的時候,他們約定每天早晨7:00在巷口的早餐鋪見麵。靜柔總是很準時的坐在最裡邊的位置,叫來兩根油條。7:10分以後,俊傑拖著黑色的書包出現在有些寒冷的陽光裡。懶散的表情。臉上有時隱隱可見冇擦乾淨的牙膏沫。靜柔看到他,會說,你又遲到了。然後俊傑坐下來開始吃早餐。靜柔把他臟臟的書包放在自己的腿上。
靜柔把粗大的油條撕成細細的條,給俊傑配著熱騰騰的豆漿喝。
高中畢業典禮那一天,他們去了一家婚紗店。靜柔指著一套婚紗對俊傑說,我好喜歡那套婚紗。那套婚紗,它不是白色,而是深藍色的。藍得有些詭異,有些憂鬱,就像新娘一個人站在教堂裡,月光掉在她如花的臉上時,眼中落下的一滴淚。
然後俊傑輕聲告訴她:“等你嫁給我的那一天,我把它買給你。”
大學他們分居兩地,當靜柔打電話詢問他的信什麼時候會到,俊傑常常回答大概3天以後。而靜柔接到信的時候,已經過了7天。於是她會在回信裡包上新鮮的玫瑰花瓣,然後寫道,你又遲到了。
靜柔把日記撕成細細的條,夾在信裡寄過去。她想如果俊傑細心的把那些碎條拚起來,就可以讀到她在深夜對他的思念。
畢業以後,他們有了各自的工作。有一天俊傑說要來看她,於是樸素的靜柔第一次化了妝,匆匆趕去車站。
她看著空蕩蕩的鐵道,覺得那是些寂寞的鋼軌,當火車從它身上走過,它會發出絕望的哭聲。
火車比預定時間晚了一個小時。靜柔看到他變的比以往更加英俊,隻是眼中少了一分懶散。接著她又看到他的身邊有一個笑顏如花的女子,俊傑介紹那是他的未婚妻。
靜柔隻是說了一句,你又遲到了。
那天晚上,靜柔把他寫過的信撕成了細細的條,讓一團溫柔的火苗輕輕舔拭著它們的身軀。
俊傑結婚那天,也邀請了靜柔。她看到新娘是如此的美麗,穿著一套潔白的婚紗。
那婚紗白得十分刺目,像是在譏諷她的等待。冇有人發覺她在暈眩。
第二天靜柔就搬去了一個小城市,冇有人知道她在哪裡,她決心要從這個世界裡蒸發,從他的生活裡蒸發。
俊傑像大多數都市裡小有成就的男人一樣,經曆了事業上的成功,失敗,離婚,再婚,再離婚,再結婚,喪妻。在他的生命裡路過了許許多多的女人,她們有些愛他,有些被他愛,有些傷害了他,有些被他深深的傷害。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當俊傑恍惚記起曾經那個站在開滿鮮花的樹下一朵一朵數梨花的小女孩時,自己已經是七旬的老人了。
他尋訪到了靜柔的訊息,俊傑認為自己應該帶一點見麵禮給她。後來,有人告訴他,靜柔一直都冇有結婚,她似乎在等待一個約定,隻是這個約定的期限不知是在何時。
於是,俊傑知道自己該買些什麼了。
他花了很長時間去尋找一件深藍色的婚紗,他的確找到了很多件,隻是冇有一件像當年那套一樣,有著孤獨新娘在月光下的第一滴眼淚感覺的深藍色婚紗。終於,他從香港一位收集了很多套婚紗的太太手裡買下了那樣一件婚紗。
那位太太聽過他們之間的故事後堅持不收錢,但他,還是付給了太太55元錢。
那剛好是他們結下等她嫁給他,他會買這套婚紗送她的約定之時,直到現在的55年。
俊傑帶著那套深藍色的婚紗,匆忙趕到醫院。他從不知道自己70多歲的身體居然可以跑的這樣快。
但是時間是最作弄人的東西,在俊傑懷抱那堆深藍色的輕紗踏進病房的那一刻,靜柔停止了呼吸。
他覺得這一幕是那麼似曾相識,隻不過不同的是,靜柔不能再對他說一句,你又遲到了。
她一直都在等待約定的期限,儘管他總是遲到。
但靜柔從冇想過,那最後一個約定的期限,就是她一生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