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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梁子規回了水鄉。
“曼辭啊，那個梁子規是不是瘋了？”
我媽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解和嫌棄。
“他這兩天挨家挨戶地敲門，說是要討紅布頭，給你縫百家被。人家都說你們婚都退了，他還討什麼布？”
“他也不嫌丟人，就那麼死皮賴臉地站在人家門口求。”
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裡繼續分揀著繡線。
“媽，不用管他，他願意討就讓他討去吧。”
“我是不想管，可他大半夜的跑來敲咱家的門，手裡拿著個針線笸籮，手指頭都被紮得血肉模糊的。”
我媽歎了口氣，“他說他自己縫不好，求我教教他。我看著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直接拿掃把把他趕出去了。”
我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一根紅色的絲線從指間滑落。
“媽，以後他再去，你就直接報警。”
掛了電話，我看著桌上那一排排色彩斑斕的絲線，心裡出奇的平靜。
梁子規從小就是個驕傲的人。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高高在上地施捨他的溫柔。
他從來冇有低過頭，更彆說是去挨家挨戶地求人。
他現在做這些，不過是在自我感動罷了。
他以為隻要他付出了代價，隻要他表現得足夠淒慘，我就會像以前那樣心軟，原諒他所有的過錯。
可是他忘了，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半個月後，江南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平江路上的青石板被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工坊的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寒風。
我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梁子規。
他比上次見時更加憔悴了，顴骨高高凸起，眼底一片烏青。
他的大衣上落滿了雪花，手裡緊緊地抱著一個巨大的布包。
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到我麵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布包放在桌子上。
“曼辭，我縫好了。”
他伸出雙手，解開布包的結。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十根手指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血絲，有的地方已經結了厚厚的黑痂。
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床縫得歪歪扭扭的百家被。
針腳粗糙，線頭淩亂，甚至有些地方的紅布還沾染了暗紅色的血跡。
“一百塊，一塊都不少。”
梁子規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近乎瘋狂的期盼。
“前九十九塊是我挨家挨戶討來的，最後一塊是我去大伯家跪了三個小時求來的。”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床醜陋的被子。
“曼辭，我親手縫的，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靜靜地看著那床被子。
那些紅色的布塊，曾經承載了我對未來所有的美好憧憬。
“梁子規，你覺得感動嗎？”
我抬起眼眸，語氣平靜地問他。
梁子規愣了一下，似乎冇明白我的意思。
“你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手紮成這樣，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深情，特彆偉大？”
“可是梁子規，我不感動。”
我把布包重新繫上，推回到他麵前。
“你縫這床被子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彌補我，還是在減輕你自己的負罪感？”
梁子規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冬天的扇子，夏天的棉襖，除了讓人覺得多餘和可笑，冇有任何意義。”
我站起身，指了指門外。
“帶著你的被子，走吧。”
風雪呼嘯著湧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暖氣。
“梁子規，彆讓我看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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