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詡,字升卿,是陳國武平縣人。他的祖父虞經,曾任郡縣的獄吏,斷案執法公平恰當,一心想著寬恕犯人,每到寒冬臘月上報案件審理情況時,總會隨著案情流下眼淚。他曾感慨說:“東海郡的於公,僅僅是加高了裡巷的大門,他的兒子於定國最終就做到了丞相。我審理案件六十年了,雖然比不上於公,但也差不多了!我的子孫難道就不能做九卿嗎?”所以給虞詡取字為升卿。
虞詡十二歲時,就能通曉《尚書》。他早年喪父,儘心孝順奉養祖母。縣裡舉薦他為孝順的孫子,陳國國相對他的才能感到驚奇,想任用他做官吏。虞詡推辭說:“祖母已經九十歲了,冇有我就無人奉養。”國相這才作罷。後來祖母去世,虞詡守喪期滿,被征召到太尉李脩的府中,擔任郎中一職。
永初四年,羌人和胡人反叛作亂,攻破幷州、涼州,大將軍鄧騭因為軍費開支浩大,朝廷財力難以支撐,想要放棄涼州,集中力量防守北方邊境,於是召集公卿大臣商議此事。鄧騭說:“這就好比衣服破了,扯破一處來補另一處,還能有完整的部分。如果不這樣做,兩處最終都會保不住。”參與商議的人都表示讚同。虞詡聽說後,就勸說李脩道:“我私下聽說公卿大臣議定要放棄涼州,以我的愚見,看不出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先帝開拓疆土,曆儘辛勞才平定下來,如今卻因為忌憚小小的花費,就輕易放棄。涼州一旦被放棄,三輔地區就會成為邊塞;三輔做了邊塞,皇家的園陵就會暴露在外,毫無屏障。這是萬萬不可的事。俗話說:‘關西出將帥,關東出宰相。’看涼州一帶的人,熟悉軍事、勇猛健壯,實在超過其他各州。現在羌胡之所以不敢入侵占據三輔,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就是因為涼州在後方牽製他們。涼州的百姓之所以手持兵器、衝鋒陷陣,冇有後退的念頭,是因為他們歸屬於大漢。如果放棄涼州的土地,遷徙那裡的百姓,百姓安於故土、不願遷徙,必然會產生反叛的想法。倘若當地的豪強梟雄聚集起來,率軍席捲向東,就算是孟賁、夏育這樣的勇士做士兵,薑太公做將帥,恐怕也抵擋不住。商議的人用補衣服還能有完整部分作比喻,我卻擔心這會像惡瘡一樣不斷蔓延,冇有儘頭。放棄涼州絕對不是正確的計策。”李脩說:“我冇想到這一點。冇有你的話,幾乎就要敗壞國家大事了。既然如此,那該用什麼計策呢?”虞詡說:“現在涼州局勢動盪,人心不安,我擔心突然發生意外的變故。實在應該讓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四府和九卿,各自征召涼州數名賢才,涼州各州郡太守、縣令的子弟,都任命為閒散官職。對外,以此勉勵、報答涼州百姓的功勞和辛勞;對內,以此牽製他們,防止他們生出反叛的圖謀。”李脩認為他的話很有道理,再次召集四府大臣商議,眾人都聽從了虞詡的建議。於是朝廷征召涼州的豪傑之士擔任屬官,任命各州郡太守、縣令的子弟為郎官,以此安撫涼州百姓。
鄧騭兄弟因為虞詡反對他們的提議,心中憤憤不平,想要利用官吏法規陷害虞詡。後來朝歌縣的叛賊寧季等人率領數千人,殺害當地官吏,聚眾作亂多年,州郡官府都無法製止,朝廷於是任命虞詡為朝歌縣令。老朋友都來慰問虞詡,歎息說:“被派到朝歌,真是太倒黴了!”虞詡笑著說:“立誌不求容易,做事不避艱難,這是做臣子的職責。不遇到盤根錯節的難題,怎麼能分辨出刀具的鋒利呢?”剛到朝歌,虞詡就拜見河內太守馬棱。馬棱勸勉他說:“你是讀書人,本應在朝廷出謀劃策,怎麼反而到朝歌來了呢?”虞詡說:“剛接到任命時,士大夫們都來慰問、勸勉我。依我看,這說明叛賊冇什麼能耐。朝歌這個地方,地處韓、魏兩國的郊外,背靠太行山,麵臨黃河,距離敖倉隻有一百裡,而且青州、冀州流亡的百姓有上萬人。叛賊不知道打開敖倉招募部眾,劫掠府庫的兵器,堅守城皋,切斷天下的右臂,說明他們不值得擔憂。現在叛賊的勢力正盛,不宜和他們正麵交鋒。用兵打仗,貴在隨機應變,希望您能放寬對我的約束,不要讓我受到過多限製就夠了。”到任之後,虞詡設立三個等級的標準,招募勇猛之士,從下屬官吏開始,各自舉薦自己所瞭解的人:其中,曾搶劫掠奪的人列為上等,傷人偷盜的人列為中等,守喪卻不料理家業的人列為下等。一共招募到一百多人,虞詡為他們設宴,全部赦免了他們的罪行,讓他們潛入叛賊內部,引誘叛賊出來劫掠,然後虞詡埋伏士兵等待,趁機斬殺叛賊數百人。他又暗中派遣會縫紉的貧苦百姓,受雇為叛賊製作衣服,在衣服的下襬縫上彩色絲線作為標記。叛賊中有走出街市的,官吏就立刻捉拿他們。叛賊因此驚慌潰散,都稱虞詡神明。虞詡也因此升任懷縣縣令。
後來羌人入侵武都郡,鄧太後認為虞詡有將帥的謀略,升任他為武都太守,在嘉德殿接見他,重重地賞賜了他。羌人於是率領數千人,在陳倉、崤穀攔截虞詡,虞詡立刻下令停止進軍,並且對外宣稱要上書朝廷請求援兵,等援兵到了再出發。羌人聽說後,就分兵劫掠附近的縣城,虞詡趁羌兵分散的時機,日夜兼程,一天行進一百多裡。他命令士兵每人做兩個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因此不敢逼近。有人問他:“孫臏用兵是減少灶的數量,您卻增加灶的數量;兵法上說,行軍每天不超過三十裡,用來防備意外情況,您現在一天卻要走將近二百裡,這是為什麼呢?”虞詡說:“羌軍人多,我們兵少。緩慢行進,就容易被他們追上;快速前進,他們就無法揣測我們的虛實。羌人看到我們的灶每天都在增加,一定會認為武都郡的援兵來接應我們了。他們覺得我們人多、行進速度快,必然不敢追擊我們。孫臏是故意向敵人示弱,我現在是故意向敵人示強,這是因為形勢不同啊。”
到達武都郡後,虞詡手下的士兵還不到三千人,而羌兵有一萬多人,圍攻赤亭數十天。虞詡於是下令軍中,讓使用強弩的士兵不要發射,暗中讓使用小弩的士兵射擊。羌人認為漢軍的箭力微弱,射不到自己,於是集中兵力猛攻。這時虞詡下令讓二十名強弩手共同射擊一個羌兵,箭無虛發,羌人大為震驚,連忙撤退。虞詡趁機率領士兵出城反擊,斬殺、殺傷了很多羌兵。第二天,虞詡讓所有士兵列隊,命令他們從東城門出城,再從北城門入城,反覆更換衣服,來回數次。羌人無法摸清漢軍的實際人數,更加相互恐慌。虞詡估計羌兵將要撤退,就暗中派遣五百多名士兵,在淺水處設下埋伏,等候羌兵的逃跑路線。羌兵果然大舉潰逃,漢軍趁機伏擊,大敗羌兵,斬殺、俘獲了大量敵人,羌賊從此潰散,向南逃入益州。虞詡於是勘察地勢,修築了一百八十座營壘,招撫流亡的百姓,救濟貧苦的民眾,武都郡於是得以安定。
在此之前,武都郡的運輸道路艱險,船隻車輛都無法通行,隻能依靠驢馬馱運,運費昂貴,運五份物資隻能送到一份。虞詡於是親自率領官吏士兵,勘察山川河穀,從沮縣到下辯縣數十裡的路程中,都燒石劈木,開鑿出可供漕運船隻通行的河道,用原本支付運費的錢財雇傭民工。從此水運暢通便利,每年節省開支四千多萬錢。虞詡剛到武都郡時,郡中隻有一萬多戶人家;等到他安撫聚集流離失所的百姓,招撫流亡在外的民眾,二三年間,戶數就增加到四萬多戶,鹽和糧食的價格又豐又賤,是以前的十倍。後來虞詡因觸犯法律被免職。
永建元年,虞詡接替陳禪擔任司隸校尉。上任幾個月內,他就上奏彈劾太傅馮石、太尉劉熹、中常侍程璜、陳秉、孟生、李閏等人,朝中百官都對他側目而視,稱他行事苛刻。三公上奏彈劾虞詡,說他在盛夏時節關押了很多無辜之人,成為官吏和百姓的禍患。虞詡上書為自己辯解道:“法令禁令,是世俗的堤防;刑罰,是約束人的韁繩。現在州裡推責給郡,郡裡推責給縣,上下級相互推諉,百姓怨恨窮困,把苟且容身當作賢能,把儘忠守節當作愚蠢。我所揭發彈劾的人,犯下的貪贓罪行不止一件,三公府擔心被我彈劾,於是反過來誣陷我。我將效仿史魚,以死進諫。”漢順帝看了他的奏章,於是罷免了司空陶敦。
當時,中常侍張防依仗權勢,常常接受他人請托、索取賄賂,虞詡每次都查辦他,但是奏章屢次被擱置,冇有回覆。虞詡悲憤不已,於是自己把自己囚禁在廷尉府,上奏說:“從前漢安帝任用樊豐,於是擾亂了嫡庶正統,國家幾乎滅亡。現在張防又玩弄權柄,國家的禍患將要再次到來了。我不忍心和張防同朝為官,謹此自請囚禁,向陛下說明情況,不要讓我重蹈楊震的覆轍。”奏章呈上後,張防流著淚向漢順帝哭訴,虞詡被判罪,發配到左校營服苦役。張防一心想要害死虞詡,兩天之內,就把虞詡傳訊到獄中審問了四次。獄吏勸虞詡認罪招供,虞詡說:“我寧願受刀刑而死,以此向天下人表明我的心意。”宦官孫程、張賢等人知道虞詡因為忠誠而獲罪,於是一同上奏請求拜見皇帝。孫程說:“陛下當初和我們一起謀劃誅殺奸臣的時候,常常痛恨奸臣,知道他們會傾覆國家。現在陛下即位後,卻自己效仿奸臣,這又怎麼指責先帝呢?司隸校尉虞詡為陛下儘忠,卻被關押;常侍張防貪贓枉法,罪行明確,反而誣陷忠良。現在有客星出現在羽林星的位置,占卜的結果是宮中存在奸臣。陛下應該立刻捉拿張防下獄,以此平息上天的異象。同時下詔釋放虞詡,歸還他的官印和綬帶。”當時張防正站在漢順帝身後,孫程於是嗬斥張防說:“奸臣張防,為什麼不下殿!”張防迫不得已,小步快走到東廂房。孫程說:“陛下趕緊捉拿張防,不要讓他向乳母求情。”漢順帝詢問各位尚書的意見,尚書賈朗向來和張防交好,於是證實虞詡有罪。漢順帝心生疑慮,對孫程說:“你們先退下,我再好好想想。”於是虞詡的兒子虞顗和門生一百多人,舉著幡旗等候中常侍高梵的車馬,磕頭磕到流血,訴說虞詡被冤枉的情況。高梵於是入宮向漢順帝稟報,張防被判罪,流放邊疆,賈朗等六個人有的被處死,有的被罷官,當天漢順帝就赦免並釋放了虞詡。孫程又上書陳述虞詡立下的大功,言辭十分懇切激烈。漢順帝醒悟過來,再次征召虞詡,任命他為議郎。幾天後,升任他為尚書仆射。
當時,地方長官、二千石俸祿的官員,允許被判刑的百姓繳納錢財贖罪,號稱“義錢”,聲稱是為貧苦百姓儲備的,但是太守、縣令卻趁機聚斂錢財。虞詡上奏疏說:“永建元年以來,貧苦百姓上奏告發地方長官貪贓百萬以上的,接連不斷,被罰贖金的官吏百姓多達數千萬,但是三公、刺史卻很少有揭發彈劾的。回想永平、章和年間,州郡官府用役卒的工錢借貸給貧苦百姓,司空上奏彈劾查辦,相關的州和郡縣官員都被免職。現在應該遵守前代的典章製度,廢除這種臨時的規定。”於是漢順帝下詔批準了虞詡的奏章,嚴厲斥責各州郡官府,罰罪贖罪的製度從此被廢除。
在此之前,寧陽縣的主簿前往皇宮,控告自己的縣令冤枉他,過了六七年年,朝廷都冇有理會。主簿於是上書說:“我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是我的父親。我的奏章呈上了上百次,最終都冇有被理會,我難道要向北去單於那裡訴說冤屈嗎?”漢順帝大怒,拿著奏章給尚書們看,尚書們於是彈劾主簿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虞詡反駁說:“主簿所控告的,是君父之下的冤屈;奏章上百次呈上卻無法上達天聽,是相關官員的過錯。他隻是個愚蠢的人,不值得誅殺。”漢順帝采納了虞詡的意見,隻是責備了主簿而已。虞詡於是對各位尚書說:“百姓有冤屈,不遠千裡而來,剪去頭髮、刻刺肌膚表明誠意,前往皇宮告狀,卻得不到處理,這難道是做臣子的本分嗎?你們和品行汙濁的地方長官有什麼交情,和含冤的百姓又有什麼仇怨呢?”聽到的人都感到慚愧。虞詡又上書說:“尚書郎是顯要的官職,是做官的通達途徑。現在有的郡有七八個人擔任尚書郎,有的州卻一個都冇有。應該讓人數平均,以此滿足天下人的期望。”他的各項奏章和建議,大多被朝廷采納施行。
虞詡喜歡揭發彈劾不法之事,從不遷就包容,因此多次觸犯權貴和皇親國戚,最終九次被譴責審問,三次遭受刑罰,但是他剛正不阿的本性,直到年老都始終不變。永和初年,虞詡升任尚書令,後來因為公事辭官。朝廷感念他的忠誠,再次征召他,恰逢他去世。臨終前,他對兒子虞恭說:“我侍奉君主,秉持正道,做人做事問心無愧,唯一後悔的是擔任朝歌縣令時,斬殺了數百名叛賊,其中怎麼可能冇有冤枉的人呢?從那以後二十多年,家裡的人口冇有增加一個,這是我得罪了上天啊。”
虞恭有傑出的才能,官至上黨太守。
傅燮,字南容,是北地郡靈州縣人。他原本的字是幼起,因仰慕南容反覆誦讀《白珪》之詩的品行,於是改字為南容。他身高八尺,容貌威嚴。年少時拜太尉劉寬為師,曾兩次被舉薦為孝廉。後來聽說舉薦自己的郡將去世,便辭官為其守喪。之後擔任護軍司馬,與左中郎將皇甫嵩一同討伐叛賊張角。
傅燮向來痛恨宦官,出征之後,便上奏疏說:
臣聽說天下的禍患,並非來自外部,都是從內部滋生的。所以虞舜即位上朝,先剷除四凶,然後才任用十六位賢相。這說明惡人不除,善人就無從得到任用。如今張角在趙、魏之地起兵,黃巾賊在六州作亂,這都是禍亂起於朝廷內部,才蔓延到天下四方的。臣接受軍事重任,奉君命討伐罪人,剛到潁川,便戰無不勝。黃巾賊雖然聲勢浩大,不足以成為朝廷的憂慮。臣所擔心的,是治理洪水不從源頭著手,下遊的水勢隻會越發氾濫。陛下仁德寬厚,多有不忍心之處,所以宦官得以玩弄權柄,忠臣卻得不到進用。就算將來張角被斬殺,黃巾賊投降歸服,臣的憂慮,也隻會越發深重。為什麼呢?因為奸邪與正直之人,本就不該同朝共事,就像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個容器裡。那些奸邪之徒看到正直之人的功勞顯揚,自己敗亡的征兆出現,都會用花言巧語掩飾自己,共同助長虛偽之風。孝子會因屢次有人誣告而被懷疑,街市上本無老虎,三人傳言便成真。如果不仔細分辨真偽,忠臣恐怕又會遭遇武安君白起在杜郵被賜死的災禍。陛下應當想想虞舜剷除四凶的做法,儘快對進讒言的奸佞之徒施以放逐、誅殺之罰,這樣善人就會想著進身報國,姦凶之徒自然會平息禍亂。臣聽說忠臣侍奉君主,就像孝子侍奉父親,兒子侍奉父親,怎能不儘心儘意?就算臣身遭腰斬之刑,隻要陛下能稍稍采納臣的話,便是國家的福氣。
奏章呈上後,宦官趙忠看了十分憤恨。等到擊敗張角後,傅燮功勞卓著,本應受封,趙忠卻趁機進讒言詆譭他。漢靈帝還記得傅燮奏章中的話,冇有治他的罪,但最終也冇有給他封賞,隻是任命他為安定都尉。後來傅燮因病辭官。
不久,傅燮被任命為議郎。恰逢西羌反叛,邊章、韓遂在隴右作亂,朝廷征調天下兵馬,徭役賦稅接連不斷。司徒崔烈認為應該放棄涼州,皇帝下詔召集公卿百官商議,崔烈執意堅持之前的主張。傅燮厲聲說:“斬殺司徒,天下才能安定。”尚書郎楊讚上奏彈劾傅燮在朝廷上侮辱大臣,皇帝便以此事詢問傅燮。傅燮回答說:
從前冒頓單於極為叛逆,樊噲身為上將軍,願率領十萬大軍橫掃匈奴,心中憤激、立誌奮勇殺敵,並未失卻人臣的節操,隻是他的計策是否可行罷了,季布尚且說“樊噲該斬”。如今涼州是天下的要衝,是國家的屏障。高祖剛起兵時,派酈商另率一軍平定隴右;列祖列宗拓展疆土,在涼州設置四郡,議事的大臣都認為這是斬斷了匈奴的右臂。如今治理涼州的官員與羌人失和,導致一州之地反叛,天下為之騷動,陛下寢食難安。崔烈身為宰相,不想著為國家謀劃平息禍亂的計策,反而想要割讓放棄萬裡疆土,臣實在感到困惑。如果讓披髮左衽的異族占據這片土地,他們兵士驍勇、鎧甲堅固,趁機作亂,這纔是天下最大的隱患,國家最深重的憂慮。如果崔烈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那他就是極度昏庸;如果他明知如此還故意說這番話,那就是對國家不忠。
皇帝采納了傅燮的建議。從此朝廷上下都敬重他的方正耿直,每當公卿之位有空缺,眾人都推舉他。
不久,趙忠擔任車騎將軍,皇帝下詔讓趙忠評定討伐黃巾賊的功勞。執金吾甄舉等人對趙忠說:“傅南容先前在東征軍中,有功卻未被封侯,所以天下人感到失望。如今將軍親自擔當重任,應當舉薦賢才、為受屈者伸冤,以此符合眾人的心意。”趙忠采納了他們的話,派弟弟城門校尉趙延前去向傅燮表達交好之意。趙延對傅燮說:“南容你隻要稍稍答應當朝常侍的心意,萬戶侯的爵位唾手可得。”傅燮神情嚴肅地拒絕道:“能否得到君主的知遇,是天命;有功卻未被評定,是時勢。我傅燮難道會謀求私人的賞賜嗎!”趙忠心中更加怨恨,但忌憚傅燮的名聲,不敢加害於他。朝中權貴也大多痛恨他,因此傅燮無法留在京城,被調出京城擔任漢陽太守。
當初,舉薦傅燮為孝廉的郡將範津,是個善於識彆人才的人。後來範津擔任漢陽太守,與傅燮辦理交接手續,覈對符信後離任,鄉裡之人都為傅燮感到榮耀。範津,字文淵,是南陽人。傅燮善於體恤百姓,反叛的羌人感念他的恩德教化,紛紛前來歸降。於是他大力推行屯田製,設置四十多個營寨。
當時,涼州刺史耿鄙重用治中程球,程球為人奸詐,貪圖私利,讀書人都怨恨他。中平四年,耿鄙率領六郡的軍隊討伐金城郡的叛賊王國、韓遂等人。傅燮知道耿鄙失去民心,此戰必定失敗,勸諫道:
使君您治理政事的時間不長,百姓還不瞭解您。孔子說:“不教導百姓作戰,就等於拋棄他們。”如今您率領冇有經過訓練的士兵,翻越隴山的險阻,此戰必定十戰九危。而叛賊聽說大軍將至,必定萬眾一心。邊境的士兵大多驍勇善戰,其鋒芒難以抵擋;而您新集結的軍隊,上下不和,萬一內部發生叛亂,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不如暫且停止進軍,修養德行,明確獎賞、嚴格懲罰。叛賊得到喘息的機會,必定認為我們膽怯,他們內部的惡人爭奪權勢,必然會分崩離析。然後您率領訓練有素的士兵,討伐已經離散的叛賊,建功立業便指日可待。如今您不謀求萬全之策,反而去冒必然的危險,臣私下認為使君不該這樣做。
耿鄙冇有聽從。軍隊行進到狄道縣,軍中果然有人反叛,先斬殺了程球,接著殺害了耿鄙,叛賊於是進軍圍攻漢陽郡。城中兵力稀少、糧草耗儘,傅燮仍堅守城池。
當時,北地郡的數千匈奴騎兵跟隨叛賊圍攻漢陽郡,他們向來感念傅燮的恩德,一同在城外叩頭,請求護送傅燮返回鄉裡。傅燮的兒子傅幹年僅十三歲,跟隨父親在官舍中,他知道父親性情剛直,有高尚的節操,恐怕父親不會屈誌求生,於是勸諫道:“國家昏亂,才讓父親不被朝廷容身。如今天下已經反叛,城中兵力不足以堅守,鄉裡的羌胡之人先前蒙受您的恩德,想要讓您放棄郡守之位返回鄉裡,希望您一定答應他們。慢慢回到鄉裡,率領勉勵忠義之士,等到遇見有道之君便輔佐他,以此拯救天下。”話還冇說完,傅燮慷慨長歎,呼喚傅幹的小名說:“彆成,你知道我必定會死嗎?古人說‘聖人能通達節操,次一等的人能堅守節操’。況且商紂王暴虐無道,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孔子稱頌他的賢德。如今朝廷還冇有像商紂王那樣暴虐,我的德行難道還比不上伯夷嗎?世道混亂,便不能堅守浩然之誌,享受朝廷的俸祿,卻想要逃避危難嗎?我能去哪裡呢,必定會死在這裡。你有才智,一定要努力、再努力。主簿楊會,就是我的程嬰啊。”傅幹哽嚥著說不出話,身邊的人都淚流滿麵。
王國派前酒泉太守黃衍勸降傅燮說:“成敗的局勢,已經很清楚了。您率先起兵,上可以成就霸王之業,下可以建立伊尹、呂尚那樣的功勳。天下不再是漢朝的天下,府君您難道有意做我們的主帥嗎?”傅燮手按佩劍嗬斥黃衍說:“你身為受朝廷剖符冊封的大臣,反而為叛賊遊說嗎!”於是指揮身邊的士兵出戰,最終戰死在陣前。他的諡號為壯節侯。
傅幹後來聲名遠揚,官至扶風太守。
蓋勳傳
蓋勳,字元固,是敦煌郡廣至縣人,家中世代有人擔任俸祿二千石的官職。他起初被舉薦為孝廉,擔任漢陽郡長史。當時,武威太守倚仗權勢,肆意貪婪橫行,從事武都人蘇正和審查並查清了他的罪行。涼州刺史梁鵠畏懼權貴,想殺掉蘇正和來推卸自己的責任,於是向蓋勳征求意見。蓋勳向來與蘇正和有仇,有人勸蓋勳可以藉此機會報仇,蓋勳說:“不行。為了自身事務殺害賢良之人,是不忠的行為;趁彆人危難之際加害,是不仁的舉動。”於是勸諫梁鵠道:“豢養鷹隼是希望它凶猛,若它凶猛了卻要把它煮了,那養它還有什麼用呢?”梁鵠聽從了他的建議。蘇正和因得以免罪而十分高興,前往拜訪蓋勳表示感謝,蓋勳卻不肯見他,還說:“我是為梁使君出謀劃策,不是為你蘇正和。”對蘇正和的怨恨也一如既往。
中平元年,北地郡的羌胡人與邊章等人在隴右地區劫掠作亂,刺史左昌藉著戰事興起,非法侵吞了數千萬財物。蓋勳堅決勸諫,左昌大怒,便派蓋勳另外駐守阿陽抵禦賊兵的鋒芒,想借戰事加罪於他,可蓋勳卻多次立下戰功。邊章等人於是進攻金城郡,殺害了郡守陳懿,蓋勳勸說左昌前去援救,左昌冇有聽從。邊章等人進而在冀縣圍攻左昌,左昌十分恐懼,連忙召見蓋勳救援。蓋勳起初與從事辛曾、孔常一同駐守阿陽,等左昌的文書傳到,辛曾等人遲疑著不願前往。蓋勳憤怒地說:“從前莊賈延誤軍期,田穰苴揮劍斬了他。如今你們這些從事,難道比古代的監軍還重要嗎?”辛曾等人害怕了,便跟隨蓋勳出兵。蓋勳立刻率領士兵援救左昌,抵達後,斥責邊章等人背叛朝廷的罪行。邊章等人都說:“左使君要是早聽從您的建議,派軍隊進攻我們,或許我們還能改過自新。如今我們罪行深重,已經無法投降了。”於是撤去包圍離開了。左昌因貪汙被召回京城治罪,朝廷派扶風人宋梟接替他的職位。宋梟擔憂境內寇賊叛亂頻發,對蓋勳說:“涼州地區缺少學問,所以屢次發生叛亂。現在我打算多抄寫些《孝經》,讓每家每戶都學習,或許能讓人懂得禮義,不再反叛。”蓋勳勸諫道:“從前薑太公受封於齊國,後來有崔杼弑君;伯禽受封於魯國,後來有慶父篡位。這兩個國家難道缺少有學問的人嗎?如今不趕緊想平定叛亂的辦法,卻急於做這種不合常理的事,這樣做,不僅會和整個涼州的人結怨,還會被朝廷取笑,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宋梟不聽,最終還是上奏朝廷推行此事,果然被皇帝下詔書責問,因虛妄怠慢的罪名被召回京城。
當時,反叛的羌人在畜官包圍了護羌校尉夏育,蓋勳與州郡聯合出兵援救夏育,行軍到狐槃時,被羌人打敗。蓋勳收攏殘餘士兵一百多人,佈下魚麗陣準備再戰。羌人的精銳騎兵從兩側猛烈夾擊,士兵大多戰死,蓋勳身上也受了三處傷,卻依舊堅守陣地,他指著路邊的木牌說:“我死後,一定要把我的屍體放在這裡。”句就部落的羌人滇吾,向來受蓋勳的厚待,他於是率兵擋住眾人說:“蓋長史是賢德之人,你們要是殺了他,就是違背天意。”蓋勳抬頭怒罵道:“該死的反叛賊寇,你懂什麼!快過來殺我!”眾人麵麵相覷,十分震驚。滇吾下馬,想讓蓋勳騎上逃走,蓋勳不肯,最終被羌人擒獲。羌人佩服他的忠義勇敢,不敢加害,把他送回了漢陽郡。後來刺史楊雍上奏朝廷,舉薦蓋勳兼任漢陽太守。當時正鬧饑荒,百姓甚至出現人吃人的現象,蓋勳調撥糧食救濟災民,還率先拿出自家的糧食做表率,救活了一千多人。
後來蓋勳辭官,朝廷征召他擔任討虜校尉。漢靈帝召見他,問道:“天下為什麼會動亂到這種地步?”蓋勳說:“是受寵的臣子及其子弟擾亂的。”當時宦官上軍校尉蹇碩也在旁邊,靈帝轉頭詢問蹇碩,蹇碩十分害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從此記恨上了蓋勳。靈帝又對蓋勳說:“我已經在平樂觀陳列軍隊,還拿出很多皇宮裡的財物賞賜士兵,你覺得怎麼樣?”蓋勳說:“我聽說‘先王彰顯德行,不炫耀武力’。如今賊寇在遠方,您卻在京城附近擺列軍隊,這不足以顯示果敢堅毅,隻是濫用武力罷了。”靈帝說:“說得好。遺憾的是認識你太晚了,大臣們從來冇有說過這樣的話。”
蓋勳當時和宗正劉虞、佐軍校尉袁紹一同掌管禁軍,他對劉虞、袁紹說:“我多次見到皇上,皇上其實很聰明,隻是被身邊的人矇蔽了。要是我們能齊心協力誅殺那些受寵的奸佞之臣,再征召選拔賢才,複興漢室,功成之後便退隱,難道不是件痛快的事嗎?”劉虞、袁紹一直也有這樣的謀劃,於是三人相互聯合,還冇來得及行動,司隸校尉張溫就舉薦蓋勳擔任京兆尹。靈帝正想親近重用蓋勳,可蹇碩等人心裡忌憚他,都勸說靈帝批準張溫的舉薦,於是蓋勳被任命為京兆尹。
後來董卓廢黜少帝,殺害何太後,權勢震懾天下,公卿大臣冇人敢違抗他。隻有蓋勳見到董卓時隻行拱手禮,不行跪拜禮。他還曾寫信給董卓說:“伊尹、霍光憑藉權勢成就功業,尚且被人議論紛紛;你這樣的小人,怎麼能有好結果呢?祝賀的人在門口,弔喪的人卻已經在屋裡了,你能不謹慎嗎?”董卓曾和朱儁討論軍事,董卓駁斥朱儁說:“我身經百戰,百戰百勝,作戰全憑我心中的謀劃,你彆胡亂說話,免得弄臟我的刀。”蓋勳徑直走上前說:“古代聖明的君王,尚且希望能聽到規勸的話,何況是你,還想堵住彆人的嘴嗎?”董卓聽了,臉色一變,連忙向他道歉。董卓雖然很生氣,但內心敬畏蓋勳,一些人想挑撥董卓殺蓋勳,董卓卻始終不忍心,還上表舉薦蓋勳為議郎。
當時山東地區各路諸侯起兵討伐董卓,董卓商議遷都長安,蓋勳認為不能這麼做,但冇有被董卓采納。他雖然剛烈正直,內心十分痛恨董卓,卻因身處逆境,一直不得誌,後來背上生疽而死,享年五十一歲。他留下遺囑,不接受董卓送來的喪葬物品。董卓想表麵裝作寬容,還是上表請求賜給蓋勳東園秘器、朝服等喪葬用品,按照禮儀為他送葬,將他安葬在安陵。
臧洪傳
臧洪,字子源,是廣陵郡射陽縣人。他的父親臧旻,很有辦事能力。熹平元年,會稽郡的妖賊許昭在句章起兵,自稱“大將軍”,立他的父親許生為越王,攻破城池,部眾達上萬人。朝廷任命臧旻為揚州刺史,臧旻率領丹陽太守陳夤進攻許昭,將他擊敗。許昭重新聚集人馬,成為當地大患,臧旻等人繼續進軍,接連征戰三年,終於平定叛亂,擒獲許昭父子,斬殺數千人。臧旻也因此升任使匈奴中郎將。臧洪十五歲時,憑藉父親的功勞被封為童子郎,在太學裡很有名氣。他身材魁梧,相貌不凡,被舉薦為孝廉,補任即丘縣長。中平末年,臧洪棄官回鄉,太守張超請他擔任功曹。
當時董卓殺害少帝,企圖篡奪漢室天下,臧洪勸說張超道:“您家世代受朝廷恩典,兄弟倆都擔任大郡的太守,現在王室麵臨危難,賊臣虎視眈眈,這正是天下忠義之士報效國家、貢獻生命的時候。現在您管轄的地區還很完整,百姓富足,如果敲響戰鼓,就能召集兩萬人馬,率領他們誅殺國賊,為天下人倡導正義,這難道不是應該做的嗎?”張超聽從了他的建議,與臧洪一同前往陳留郡,拜見兄長張邈,商議起兵之事。張邈也早有此打算,三人一拍即合。於是臧洪又去拜見兗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伷,他們都與臧洪結為知己。各州郡長官聚集在酸棗,舉行盟誓儀式,眾人互相推讓,冇人願意第一個登上祭壇宣讀誓文,最終一致推舉臧洪。臧洪神情莊重地走上祭壇,歃血盟誓,言辭慷慨激昂,在場的人都深受感動,士氣高漲。
後來,臧洪離開酸棗回到廣陵,不久又被張超派到幽州,勸說大司馬劉虞出兵,劉虞同意了,但還冇來得及出兵,董卓就已經遷都長安了。袁紹見到臧洪,十分欣賞他的才能,讓他代理青州刺史,安撫青州百姓。臧洪在青州任職兩年,盜賊紛紛離去,百姓安居樂業。袁紹於是正式任命他為東郡太守,治所設在東武陽。
曹操圍攻張超所在的雍丘,張超對手下人說:“現在能救我的,隻有臧洪了。”眾人都認為袁紹與曹操關係正和睦,臧洪一定不會違背袁紹的意願,遠道趕來援救。張超說:“臧子源是天下有名的義士,他肯定不會忘記我們之間的舊情,就算要違背袁紹,他也一定會來救我。”臧洪聽說張超被圍,果然心急如焚,光著腳大聲痛哭,立刻率領軍隊,又向袁紹請求增派兵馬,想趕去援救。袁紹一直與曹操關係友好,冇有答應他的請求。臧洪又接連不斷地寫信勸說袁紹,言辭懇切,可袁紹始終不為所動。雍丘最終被曹操攻破,張超全家都被殺害。臧洪得知訊息後,怨恨袁紹,於是與他斷絕關係,宣佈東郡獨立,與袁紹對抗。
袁紹親自率領軍隊圍攻東武陽,攻打了一年多都冇能攻克。袁紹讓陳琳寫信勸說臧洪,想讓他投降。臧洪回信說:
“我是個渺小的人,本冇有什麼大誌,隻是承蒙舊主張超的賞識,才擔任了今天的官職。如今舊主遭遇禍難,我卻無力救援,我之所以堅守這座城池,是想效仿申包胥為救楚國痛哭七天七夜的壯舉,希望能感動你們這些人。你譏諷我依靠黑山軍救援,難道就忘了當年黃巾起義軍聯合起來反抗朝廷的事嗎?從前漢高祖在钜野收納彭越,漢光武帝在綠林奠定基業,他們最終都成就了帝王大業。如果能輔佐君主,振興教化,就算藉助一些力量又有什麼可嫌棄的呢?況且我是親自捧著朝廷的詔書,與黑山軍合作的。
“算了吧,孔璋!你在境外謀求利益,我卻為君主和親人獻出生命;你依附於盟主袁紹,我卻效忠於長安的朝廷。你說我死後會名聲掃地,我也嘲笑你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去,都將默默無聞。我們原本誌同道合,後來卻分道揚鑣,各自努力吧,我還能說什麼呢!”
袁紹看完臧洪的信,知道他冇有投降的打算,於是增派兵力,加緊攻城。城中糧食耗儘,又冇有外援,臧洪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便召集手下的官吏和士兵說:“袁紹昏庸無道,圖謀不軌,而且不肯援救我的舊主。我出於大義,不能不死。想到你們本無過錯,卻要白白遭受這場災禍,你們可以趁城池還冇被攻破,帶著妻子兒女逃走。”將士們都流著淚說:“明府您和袁紹本來冇有仇怨,現在是為了舊主才陷入這樣的險境,我們怎麼忍心丟下您獨自離開呢?”城中的糧食吃完後,人們開始挖老鼠、煮兵器上的筋角來充饑,後來連這些都冇有了。主簿向臧洪稟報,府中還有三鬥米,請求煮成稀粥給臧洪吃。臧洪說:“我怎麼能獨自享用呢?”讓主簿把米煮成稀粥,分給所有將士。他還殺了自己心愛的小妾,給將士們充饑。將士們都感動得流淚,甚至不忍心抬頭看他。城中男女老少七八十人,互相依偎著死去,冇有一個人背叛他。
城池最終被攻破,臧洪被活捉。袁紹搭起高大的帳幕,召集各位將領,讓他們見臧洪。袁紹對臧洪說:“臧洪,你為什麼要這樣背叛我!現在你服不服?”臧洪趴在地上,怒目圓睜地說:“袁家世代侍奉漢朝,四代人中出了五位公卿,可以說是深受朝廷恩典。如今王室衰微,你們不僅冇有輔佐朝廷的想法,反而想趁機奪取天下,還殺害了很多忠良之士,以此樹立自己的淫威。我親眼看到你稱呼陳留太守張邈為兄長,那我的舊主張超,也應該算是你的弟弟,可你卻不能與他同心協力,為國家剷除奸賊,反而坐擁大軍,眼睜睜看著他被曹操屠殺。可惜我力量薄弱,不能親手殺了你,為天下人報仇,你說我怎麼會服你!”袁紹本來很欣賞臧洪,想讓他投降後赦免他,可看到他言辭激烈,知道他終究不會為自己所用,於是下令殺了他。
臧洪的同鄉陳容,年輕時是太學生,一直很仰慕臧洪,後來跟隨臧洪擔任東郡丞。在城池快要被攻破時,臧洪派他去見袁紹。陳容當時也在帳中,看到臧洪即將被處死,站起身對袁紹說:“將軍您發動大事,是想為天下剷除奸賊,可現在卻專門殺害忠良義士,這難道符合天意嗎?臧洪起兵是為了救援舊主,您為什麼要殺他!”袁紹麵露羞愧之色,讓人把陳容拉出去,對他說:“你又不是臧洪那樣的人,何必多管閒事呢?”陳容回頭說:“仁義冇有固定的歸屬,踐行它的就是君子,違背它的就是小人。今天我寧願和臧洪同一天死去,也不願和你同一天活著。”於是陳容也被殺害了。在場的人冇有一個不歎息的,都私下議論道:“怎麼能在一天之內殺死兩位烈士呢?”
在此之前,臧洪曾派兩名司馬出城,向呂布求救。等他們回來時,城池已經被攻破,兩人都衝入敵陣,戰死沙場。
論曰:雍丘被圍之時,臧洪的悲憤之情真是壯烈啊!回想他光著腳痛哭流涕,整頓軍隊請求出兵救援的樣子,實在令人同情。英雄豪傑的取捨,和堅守道義的初心難道有區彆嗎?至於那些締結聯盟、互相算計,崇尚欺詐謀略的人,不過是為了利益和權勢罷了。何況當時小小的城池已經岌岌可危,曹操和袁紹的關係又正和睦,臧洪卻隻能指望聯合外部勢力,來解除這危急的困境。心懷怨恨的軍隊,是用兵之人最忌諱的。他雖然有像申包胥哭秦廷那樣的氣節,卻冇能挽救張超的性命,就像冇能保全楚國一樣。
讚曰:先零羌侵擾邊疆,鄧騭、崔烈主張放棄涼州。虞詡、傅燮獻上良策,兩次保全了西部疆土。蓋勳敢於對抗董卓,始終堅守剛正的氣節。臧洪心懷忠貞的節操,雖然力量耗儘,但他的誌向卻永遠彰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