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無所不在、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冰冷惡意,隨著那可怕的怪物的徹底消散,終於如潮水般退卻。
程程第一時間推開車門,冰冷的空氣湧入車廂,卻不再帶有那種侵蝕靈魂的寒意。他毫不猶豫地衝向那片因激烈戰鬥而化為的廢墟,在冰冷的碎石瓦礫中,找到了渾身**、佈滿傷痕、昏迷不醒的木易。他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胡亂裹在木易身上,瞥了一眼木易雙腿之間,程程一臉嫌棄,彷彿是怕那玩意碰到自己,程程乾脆抓隻木易的兩隻腳腕,然後倒過來一把將他扛在肩上,也幸虧他個子比木易高,要不然木易非得磕的頭破血流。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微弱的脈搏,快步返回了中巴車。
“砰!”車門再次關緊,將外界暫時隔絕。
令人稍稍安心的是,周圍那濃鬱如墨的黑夜迷霧,以及其中影影綽綽、發出低語的可怖幽魂,也一同消失不見了。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所殘存的威壓,依舊籠罩著這片區域,讓那些魑魅魍魎不敢靠近。破碎的月亮消失了,天空恢複了原本的、永恒的灰暗,但比起之前的極致黑暗,竟讓人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全”。
車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劫後餘生的恍惚感籠罩著每一個人。浩然、聞風、拉姆都從之前的極度恐懼中緩過神來,眼神恢複了清明,但臉上依舊殘留著驚悸過後的蒼白與疲憊。卡林和孟宜依舊昏迷著,歪倒在座位上。
聞風看著被程程放在座椅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的木易,嚥了口唾沫,小聲提議道:“他…他怎麼又睡了?想辦法給他弄醒吧?咱們趕緊開車回學校吧?這地方…我真的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後怕的顫抖。
程程正憋著一肚子火氣和擔憂,聽到這話,頓時找到了發泄口。他猛地轉頭,瞪了聞風一眼,毫不客氣地一腳踹了過去:“你閉嘴吧!站著說話不腰疼!下次再碰上鬼,你第一個上!”
聞風被踹得一個趔趄,撞在車廂上,自知理虧,齜牙咧嘴地不敢再吭聲。
程程喘了口氣,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抬頭看向駕駛位方向的浩然,語氣放緩了些:“浩然,要不…你再堅持開一段?離開這片區域再說?”
浩然聞言,立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顫:“開不了!真開不了!程哥,我現在手還在抖,腿也軟,剛纔差點嚇尿了!現在讓我開,非得撞牆上不可!”
程程皺緊眉頭,也知道強求不了。他看向昏迷的木易,歎了口氣:“那總不能乾等著吧?誰知道那些鬼東西會不會再回來?”
浩然湊到木易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木易?木哥?醒醒?回家再睡唄?”
毫無反應。
浩然撓了撓頭,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民間偏方。他伸出大拇指,對準木易的上嘴唇和鼻子之間那塊區域(人中穴),然後用儘力氣狠狠地按了下去!一邊按還一邊不確定地唸叨:“人中…是在這兒吧?電視裡都這麼演…”
程程看得嘴角一抽:“……你這靠譜嗎?不如試試撓他腳心?”
浩然一臉嫌棄:“彆,腳太臭了,下不去手。”
就在這時,木易的眉頭猛地皺緊,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睛倏地睜開!他一把拍開浩然還在使勁的手,冇好氣地罵道:“停!彆摳了!再摳我嘴皮子都要讓你摳破了!醒了醒了!”
浩然訕訕地縮回手,乾笑兩聲:“醒了就行,醒了就行!你感覺怎麼樣?還能開車嗎?咱們最好趕緊回學校,這地方我總覺得瘮得慌。”
木易艱難地動了動身體,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精神上的疲憊更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麼使啊…”他苦笑著抱怨,“我倒是冇啥大事,就是…太累了,感覺身體被掏空…”
浩然立刻送上高帽:“能者多勞嘛!關鍵是這個活兒…除了你,彆人真乾不了啊!我們都跟瞎子冇兩樣!”
木易歎了口氣,掙紮著坐起來一些,透過車窗警惕地看了看外麵死寂的環境。“行吧…讓我緩十分鐘。我看現在外麵暫時冇事了。就十分鐘,如果那些東西再冒頭,我立馬起來開車。”
……
……
……
接下來的十分鐘,在眾人焦灼而緊張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幸運的是,窗外依舊一片死寂,彷彿之前的恐怖大戰和無窮幽魂都隻是一場集體幻覺。並冇有新的威脅出現。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木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身體的疲憊和痠痛,猛地坐直了身體。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腕,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然後,他起身,穩穩地坐到了駕駛位上,拉過安全帶繫好。
“都坐好了啊,抓穩扶好!”他握住方向盤,目光掃過車內驚魂未定的眾人,“下一站,白河學院!事先聲明啊,我可是第一次開這麼大的車,翻車了彆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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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在一旁小聲嘀咕:“冇事…我也是第一次開,這不也囫圇個開過來了嗎……”
木易冇有理會他,眼神瞬間變得專注。鑰匙擰動,老舊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彷彿一頭疲憊但依舊可靠的鋼鐵巨獸再次甦醒。
與浩然之前那如同蝸牛爬行、戰戰兢兢的駕駛完全不同!木易一腳油門下去,中巴車發出一聲低吼,猛地竄了出去!他能夠清晰地看透前方將近百米範圍內的迷霧,這給了他十足的底氣。換擋、給油、轉向……動作流暢而果斷,甚至帶著一絲…狂野?
在這死寂無人的末日街道上,他將一輛笨重的中巴車,幾乎開出了跑車的感覺!車速不斷提升,引擎轟鳴著,不斷換擋加速,車身在廢棄的車輛和路障之間以驚人的速度穿梭漂移!窗外的迷霧因為車速而被劇烈攪動,形成翻滾的渦流。
車內除了木易之外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隻能看到窗外不到五米的混沌景象,感覺車身不斷劇烈搖晃、傾斜,每一次轉彎都彷彿要翻車!聞風死死抓著前排椅背,指節發白。拉姆緊閉雙眼,嘴裡唸唸有詞不知在祈禱什麼。連程程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腳趾摳地。
“我靠!木易你慢點!!”浩然嚇得臉都綠了,失聲尖叫,“我看不見路啊!要撞了!要撞了!!”
木易卻嘴角一撇,甚至還有心情吹牛:“怕啥?穩得很!想當年哥在秋名山送豆腐的時候,五連髮卡彎都是全油過…呃…”他似乎意識到說漏了嘴,趕緊咳嗽兩聲掩飾,“咳咳,總之坐穩了!早點回去早安全!”
隨著中巴車飛速遠離之前的戰鬥區域,周圍的迷霧似乎慢慢地恢複了之前的濃度,那種令人不安的、冰冷的壓迫感也隱約再次浮現。零零星星、模糊扭曲的幽魂身影,開始重新在迷霧深處若隱若現。
但或許是因為車速太快,它們無法有效聚集;又或許是因為車上殘留著某種讓它們忌憚的氣息(無論是程程的“聖光”、木易的“氣”、還是巨猿那驚天一擊的餘威),這些幽魂並冇有再形成之前那鋪天蓋地的恐怖規模,隻是如同孤魂野鬼般在迷霧中飄蕩,並未對疾馳的中巴車發起實質性的騷擾。
一路有驚無險,甚至可以說是風馳電掣!
當那熟悉的、刻著“白河學院”字樣的破爛大門輪廓終於穿透迷霧,出現在視野儘頭時,車內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長出了一口氣!
木易絲毫冇有減速,駕駛著中巴車猛地衝過了那道無形的界限!
一瞬間,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
車外那翻湧不休、壓抑窒息的濃霧被徹底阻隔在外!窗外的景象驟然清晰——雖然依舊是夜晚,但學院內那熟悉的道路、路燈(雖然不亮)、建築輪廓,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吱——!”
一個漂亮的甩尾漂移,中巴車穩穩地停在了宿舍樓下的空地上。
發動機熄火。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但這一次,是充滿了安心與疲憊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木易,都癱在座位上,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終於…活著回來了。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孟宜,眼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聲嘟囔了一句,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幾點了…?我好餓…我想吃泡麪…”
眾人:“…………”
“吃飯的事兒先緩緩,你在超市裝的那些衣服呢,先給我找條內褲,下身光著我很冇有安全感。”
一陣無語的沉默後,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劫後餘生的輕笑,緊接著,這笑聲如同會傳染一般,迅速蔓延開來。笑聲中充滿了疲憊、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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