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艱難地刺破濃霧,吝嗇地在寵物店佈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幾片稀薄的、毫無暖意的灰白。這微弱的光線並未帶來新生的活力,反而像揭開了昨夜恐懼的瘡疤,讓疲憊**裸地暴露出來。
孟宜第一個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發出細微的骨節摩擦聲。卡林蜷縮在一條舊毯子裡,眼皮顫抖著睜開,瞳孔裡還殘留著噩夢的餘悸。聞風揉著發麻的手臂坐起,浩然則像一尊生鏽的雕塑,緩緩轉動脖頸,目光掃過同伴,最後凝固在窗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木易。
他依舊維持著守夜時的姿勢,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玻璃窗,頭顱以一個極不舒服的角度歪向一側。扳手掉落在腳邊,無人拾起。他的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臉色似乎是一種過度疲憊的灰敗,眼瞼下方是濃重的、如同淤傷般的青黑。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輕淺得幾不可聞。他顯然在眾人醒來前就耗儘了最後一絲清醒,隻來得及將身體滑坐在地,便墜入了深不見底的睡眠之中。
“木易?”孟宜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擔憂。
“讓他睡。”浩然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昨夜…他扛了最重的擔子,守了一整晚。”
他走過去,動作儘量放輕,將一件從超市找來的厚外套蓋在木易身上。木易毫無反應,如同沉入深海。
程程活動著發僵的肩膀,目光投向窗外那永恒不變的灰白。一種緊迫感驅散了部分疲憊。“不能再等了。”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火車站,汽車站。這兩個地方,人流最大,最可能有組織撤離的痕跡,或者…還有人留下。”
他眼中燃起一絲渺茫卻執拗的希望之火。
最初的計劃是兵分兩路,效率最大化。程程帶著聞風和孟宜去火車站,浩然則領著卡林和拉姆探索汽車站。然而,當眾人真正站在寵物店門口,麵對那吞噬一切的濃霧時,計劃瞬間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手機螢幕一片死寂,地圖APP變成無用的彩色方塊。冇有路牌,冇有熟悉的建築輪廓,甚至連太陽的方向都難以辨彆。他們徹底迷失在這片灰白的墳場裡。所謂的“兵分兩路”,在無法定位、無法溝通、隨時可能被濃霧徹底吞噬的情況下,無異於自殺。
“一起走。”浩然斬釘截鐵地否決了分兵提議,目光掃過卡林蒼白的臉和拉姆緊抿的嘴唇,“目標,火車站。先摸清一個點再說。”
“那木易…”孟宜回頭看向店裡那個沉睡的身影。
“留他在這。店裡有屏障,暫時最安全。我們快去快回。”程程做出了決定。他走到那隻被程程命名為“垃圾王”的巨犬身邊。經過昨夜的初步清洗和安撫,巨犬眼中的驚恐淡去了些,但對程程的依賴卻更深。它巨大的頭顱低垂著,異色瞳溫順地注視著程程的動作。程程在店裡翻找了一陣,竟真找到一根原本用於大型猛犬、由加厚皮革製成的巨型牽引繩。他費力地將項圈部分套在巨犬粗壯的脖頸上。
“帶上它?”聞風有些遲疑地看著巨犬小山般的身軀。
“嗯。”程程拍了拍巨犬佈滿汙穢硬痂和纏繞垃圾的側腹,手感粗糙得像砂礫,“直覺。它熟悉這片地方,鼻子總比我們好使。也許…能派上用場。”
於是,一支奇特的隊伍踏入了濃霧。程程打頭,手中緊握牽引繩,粗壯的狗繩繃得筆直,另一端連著沉默前行的龐然巨犬,程程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垃圾王。
浩然緊隨其後,目光極力穿透前方十米左右的混沌區域,這是他能看清的極限。聞風、孟宜、卡林、拉姆依次跟在後麵,彼此靠得很近,腳步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沉重。寵物店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木易沉睡的身影,也隔絕了唯一已知的安全點。
兩個多小時。時間在濃霧中失去了刻度,每一分鐘都被粘稠的恐懼和未知拉長。他們並非直線前進,而是在浩然的指引下,依靠殘存的方向感和對腳下路麵材質(柏油路、水泥地、破碎的地磚)的觸感,艱難地在迷宮中摸索。冇有地圖,每一步都像是賭博。
路上並非完全死寂。一些“小插曲”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短暫的恐慌漣漪: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大而沉悶的撞擊聲,如同重物從高處墜落,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呻吟。眾人瞬間僵住,心臟提到嗓子眼。“垃圾王”猛地停下腳步,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嚕聲,身體微微伏低,巨大的頭顱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異色瞳中滿是警惕。程程死死拉住牽引繩,示意大家噤聲。等了足足幾分鐘,再無後續聲響,隻有那撞擊的迴音似乎還在濃霧中隱隱震盪。他們選擇繞開那個方向。在一段似乎是商業步行街的區域,卡林腳下突然踩到一個軟中帶硬、形狀不規則的東西。他短促地驚叫一聲跳開,應急手電(從超市找到的)微弱的光柱顫抖著照過去——是一隻被遺棄的、半腐爛的旅行揹包,拉鍊敞開,裡麵的衣物和雜物散落一地,被泥水和汙物浸透。一隻慘白腫脹的人手從揹包側袋無力地滑落出來,手指扭曲地蜷曲著。卡林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孟宜趕緊將他拉開。在一個街心小公園的邊緣,“垃圾王”突然停下,對著迷霧中一片影影綽綽的灌木叢發出了威脅性的低吼,頸部的毛髮(儘管依舊肮臟板結)微微炸起。浩然立刻示意隊伍停下,握緊了撬棍。濃霧中,似乎有不止一個矮小的、四肢著地的影子在灌木叢後快速移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一種類似齧齒類動物磨牙的“咯咯”聲。雙方隔著濃重的霧氣無聲地對峙了十幾秒,那些影子最終消失在公園深處。“垃圾王”的喉嚨裡還持續著低沉的警告音,直到程程安撫地拍了拍它的脖子才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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